第385章 漢王,真吾師也!(2/2)
昔時項王屯兵熒陽,擒高皇帝生父太公,架起巨釜,薪火熊熊,隔陣大呼若不速降,吾烹爾父」!
彼時三軍皆驚,孰不震恐?
皆以為高皇帝為救太公,必亂方寸,千秋大業,功虧一簣。
誰知高皇帝按劍立於陣前,非但無半分懼色,反倒朗笑回言:
吾與汝共奉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爾父!
汝若定要烹煮爾父,可分吾一杯羹」!
項王頓時坐蠟,啞口無言,終究不敢傷太公分毫。
以史為鑑,今時之事,與當年何其相似?
你卻只盯著眼前私情,而亂了方寸,猶不知受人威脅之時,你越是在意人質,威脅者便越會得寸進尺,你的母親反而也就越危險。
恰如我方才所言,那呂布今日可挾汝母,逼你離開我王,明日就可挾汝母,逼你出謀劃策。
焉知後日、來日,往後餘生,他不會又挾持汝母,再逼你做更多喪盡天良,違背大義之事?
便是你一次、兩次、三次都替他做成了,也不過得一兮之安寢,抱薪救火,火何能止?
此去齊營,但凡你將來有一件事做不到,不能令呂布滿意,你的母親依舊要死!」
話音至此,禰衡喟然一聲長嘆,意味深長望著徐庶,問之曰:「以君謀主之才,豈不聞千日防賊的道理?
與其讓你的母親被呂布握在手心,日日夜夜受煎熬,而生死性命操於他人之手。
何不相助我王,共破呂布於濮陽,救出老夫人,往後好生看護?
既成大義,又全私情,智者之所為也!」
徐庶默然!
庶現在知道禰先生你為何會被諸侯踢過來,丟過去,除了劉玄德外,無一人能容你了。
為什麼你罵人能罵的如此有道理,讓人啞口無言?
徐庶苦笑一聲,話語幽幽而嘆。
「禰先生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事關母親性命,庶又如何敢賭?
一旦我此刻不聽呂布之命,即刻離開劉使君而去投他。
倘使他立斬我母,又如何?
相助使君,大破呂布,救出母親,先生說的輕易,又豈是一朝一夕之功?
這其間只要呂布一聲令下,母親立時身死,屆時就算庶相助使君,殺死了呂布,為母親報了此仇,又如何不是抱憾終身,日日夜夜受煎熬?
母親孤身一人,傾盡所有養我長大成人,庶又豈能拿她的性命去賭一次成敗?」
禰衡:
」
」
禰衡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這會輪到他無言以對了。
這讓他罵人,他張口就來,可要他幫徐庶想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拿出計策來,這可就難為他了。
可話已經罵到這一步了,自也不能退縮。
卻見禰衡話鋒一轉,反問徐庶曰:「元直乃當世智者,今何不智也?
你再仔細想想,這樣兩全其美的計策,當真就沒有嗎?」
禰衡:嘿...我一個擅長罵人的想不出計策來,你個擅長出謀劃策的,難道還想不出來?
徐庶:「!!!」
計策?
對誤!目下陳宮與我鬥法,互有勝負,誰也奈何不了誰。
故此才使呂布行此陰謀詭計,用以對付我。
現今我既已知他之計策,何不將計就計?
被禰衡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甚至跟禰衡言語爭論了一番,本已亂了方寸的徐庶倒還真冷靜了下來。
而一旦徐庶不再因老母親之事而心亂如麻,失去思考,清醒過來的他,要破此陰謀詭計,又有何難?
陰謀詭計,自當以陰謀破之!
破此計之妙策,兩全其美之良方,只需往那當世第一陰謀家漢王身上學之一二,有他三分本領,便可將計就計,教那呂奉先自討苦吃。
無他,只需細數漢王之過往戰績,似那蔣干、邢道榮、楊奉、曹安民等,數不勝數。
無不是先往敵營之中,或安插、或勸降一個己方之人,其後再裡應外合,大破其軍。
今漢王還需謀劃才可得之事,你呂奉先竟還自己送上門來?
用母親威脅我,棄使君而投汝,那我便投汝又如何?
威脅之事,能制我身,難道還能控我之心乎?
待入齊營之後,無非是故意出假謀假策,假意助齊,實則通劉,又或是先與劉使君配合,演他幾場大戲。
待徹底取得呂布信任之時,一計功成萬骨枯,可效仿那孫仲謀之光輝戰績,教呂布賊子,一朝覆滅。
屆時呂布猝然敗亡之下,頃刻間逃命尚且不及,哪還來得及殺自己母親?
又何況當時自己也在齊營之中,自能與殺來的劉備軍裡應外合,先往救母親為先。
徐庶可謂思路大開,越往這方面想,靈感越是渤發,甚至有過往戰績可查,只需效仿漢王手段,就能教呂布為今日之行徑追悔莫及。
念及至此,徐庶不由在心中嘆服:漢王,真吾師也!
今日若非被禰衡罵醒,過往又有這許多漢王戰績,使人心不古,道德淪喪,值得臨摹借鑑。
否則以自己和劉使君之人品義氣,恐還真被呂奉先欺之以方,想不出這另投他人之後,居然還能有這許多計策連環。
這邊禰衡讓徐庶自己想想,那邊徐庶還真越想越起勁,臉色變化不定。
這可愁壞了一旁的劉備,他深知事已至此,徐庶的離去已經無可挽回,故才真情流露,欲為之放行。
畢竟也不可能逼著人不去救母親,那就不止君臣做不成,還要當場結仇。
真說要為了這事,就直接殺了徐庶,以絕後患,免得他被呂布所用,這種事他也真做不出來。
與其如此,不如好聚好散,留一份香火情,順水推舟,也能讓徐庶念自己個好。
萬一將來呂布有個萬一,比如說...被漢王滅了,被袁術討伐了,被太平道君鎮壓了之類的。
那徐庶倘使有機會脫身的話,這不是還能回來嘛?
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何必把事情做這麼絕?
劉備嘆了口氣,當即故作冷色,「三弟!禰先生喝多了,你幫我把他帶下去O
元直要走,我且送他一送。」
張飛得令!
每次都是強說俺老張喝多了,要被二哥帶下去,這回二哥不在,終於輪到俺強帶別人下去了。
不想聞聽此言,卻是徐庶開口,道了句:「不必!
禰先生罵得很好,當真是一語罵醒夢中人。」
劉備一愣,隨之大喜,有些不可置信的開口。
「元直,你這意思是...不走了?」
「非也,此番庶必往齊營一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入齊營,庶何以助使君滅齊誅呂?」
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