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國事艱難,「相忍為國」(2/2)
他說著,目光掃過眾人,言辭懇切。
「我又何嘗願行此策?只如炎炎夏日饑渴之人,若不飲鴆,便立時渴死,又能如何?
今為保蜀地,續炎漢,也只能如此了,亦或是諸君能有良策,為本相分憂,即刻賺來足用資財,操定依汝等之計!」
曹操此言一出,荀或、荀攸等人相視無言,他們張了張口,卻又無言以對,若用此策,或許將來有禍事,而不用此策,眼下便是絕境。
良策?蜀中之財都是有數之物,要麼搶百姓,要麼搶世家,要麼搶府庫,搶百姓則民變,搶世家則謀反,搶府庫,則劉璋及其摩下群臣必與曹黨不死不休。
與之相較,這鑄新幣之策,已經是將幾方之間激烈的對抗,用以緩和掩飾的遮羞布了。
見眾人無言,皆不能出謀,曹操乃長嘆一聲,道了句。
「國事艱難,相忍為國。」
於是,曹營內部就此敲定決策,其後曹操乃尋劉璋與蜀中群臣商議,這等計策,劉璋等人當然是斷不能從。
然而曹操表示,他來蜀中之前,便已許諾曹軍上下功績賞賜無數,眼下如若不能行此鑄造新幣之策,也並非不可,那他只能請劉璋與蜀中群臣,借出家中錢財,供他兌現曹軍之賞賜,以安士卒之心。
否則承諾的賞賜不能兌現,若是曹軍兵變,劫掠蜀地,他也無可奈何。
蜀中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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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威脅!曹操怎麼敢的?他居然在赤裸裸的威脅他們,問他們要錢要糧!
可偏偏眼下之曹操,一路大敗虧輸,逃來此地,儼然是輸紅了眼睛!那令麾下曹軍兵變,劫掠蜀地,絕非虛言。
就此跟曹操開戰打一架嗎?那豈不是蜀地自身內亂,供以邊境漢軍可乘之機?
可要他們拿出自家之錢財,填補曹操之虧空,也斷無可能。
一時間,蜀地群臣人心各異之象,立時顯現。
或有痛斥曹操,欲與之開戰,恨不能立斬國賊者;或有好言相勸,叫眾人再做商談,不要給漢軍漁翁得利者;或有悔不當初,要驅逐曹操者;更有支持曹操,請曹操分鑄幣之權,眾人一起斂財形形色色,內部爭執不斷,倒是大將軍劉璋,愛憐百姓,願拿出府庫之財,以平爭端,然益州府庫之財,皆被益州群臣視為囊中之物,豈能容他輕易送人?
於是爭吵之聲更甚,看著一旁的曹操冷冷發笑。
他之所以同意法正此策,不僅僅是為了解決自身燃眉之急,更是可以藉此分化益州眾人,屆時支持自己者,可分鑄幣之利,中立者可予以補償,不使鑄幣之事損害他們的利益,而反對者,自有因分得鑄幣之利,而徹底支持自己的益州世家代為收拾。
這般拉一批打一批,分化益州,執掌蜀中之日,指日可待。
如此因鑄新幣之事,連續商討多日,其間有不少蜀中群臣,被曹操以新幣之利一一拉攏,最終除了黃權、王累等頑固不化的老臣外,大部分世家中人,都被新幣之利所誘,被曹操拉攏,使此策得以推行。
而因為分攤此策之得利者眾多,【百五鐵】最終依舊被定為價值百枚五鐵錢,以供「肉食者」分而食之。
而這些朝中世家,提前得知消息,搶在新幣發行之前,大量將家中五鐵錢花費一空,用以採買糧食、絲帛等物。
隨後不久,曹操便以天子詔令頒行益州,新鑄百五鐵之幣,專門派官員監督新幣流通。
詔令一出,以成都為中心,【百五鐵】迅速輻散整片益州大地,往日能買一石米的錢財,轉瞬只夠買半斗次日又漲至只能買一兩。
物價一日三漲,米價飆升數十倍,千家萬戶百姓數十年積累著資財,在短短時日之間,憑空蒸發。
街頭賣兒賣女,典當自身者,不計其數,益州境內怨聲載道,咒罵奸相當道者比比皆是。
而世家中人卻分為幾派,早早投靠了曹操者,自然賺得盆滿缽滿,恨不能鼎力支持曹相執政。
提前得到朝中消息之世家,雖也有所損失,但提前花完家中五銖錢之舉,也能讓他們保住大半家產,甚至那些囤積的米糧絲帛之物,還能趁著此番物價飛漲之勢大賺一波。
最慘的是那些距離遙遠,沒有消息渠道,接觸不到蜀中朝堂的中小世家,世代積累之資財,一朝喪盡,傳家百代之根基,頃刻如煙。
如今百五鐵通行,舊幣迅速貶值,萬貫之家財縮水百倍,往日之錦衣玉食,皆作前塵,心中之怨恨,如何能忍?
無奈他們身處蜀中各地,無有一為首之人家以聯絡,又懼於曹操的兵權,不敢公然反抗,更懾於那些與曹操聯手的頂級世家,隻手遮天,只得將怨氣壓在心底。
恰在這時,有一人名喚孟達,最好交友,四處尋訪這些因新幣推行,而利益受損的蜀中士族,加以聯絡。
由於曹操入蜀,成都張松之府邸密室,已不在安穩,所幸孟達向來不受劉璋重用,在眾人眼裡不過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官,是以行動要遠比法正、張松自由。
為促成他們相約的迎獻漢王之大業,孟達自此離開成都,於益州四方奔走,暗中與那些心懷積怨的世家大族,言說曹操之暴行,籠絡忠義之士,告眾人曰:今有濟世安民之策,可解燃眉之急!
巴郡,臨江縣,甘家。
是夜三更,府中僕役嚴守內外,密室之內燈火昏暗,坐滿了巴郡大小士族家主與核心族人,人人面色憤懣,皆言:「當真是奸賊!國賊!逆賊!
說什麼百五銖,曹賊何不直言明搶?」
另一人亦是滿臉憤恨,捶胸頓足,「出此謀者,其無後乎?那些成都世家,與這國賊同謀,倒是賺了個盆滿缽滿,狼狽為奸,簡直可恨!」
「就是,大家都是蜀地世家,彼等竟與曹賊同謀,而不給我們通氣。
便是不分我等百五銖之利,但凡提前通傳一下消息,吾等又何至於今日?」
「給你通傳消息?若是我等皆知此事,他們利從何來?此計包藏禍心,便是為了損害我等,而助益他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痛罵之語,一個個眼圈深重,顯然這些時日輾轉難眠。
「好了!都別吵了。」
到底是甘家家主,沉聲出言,令眾人安靜,他看向在場之中,時始終不發一言的那人,乃出言曰。
「孟先生自成都遠道而來,總不會是為了看我等怨天尤人的笑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