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深巷紅花(2/2)
沒有充盈的文氣依仗,韓賊不過是區區築基小輩。
咱們四個結丹,我不知道你在怕什麼?」
烏蒙指了指天,起身整衣,便待離開。
「天?笑話!我輩修煉求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你扯什麼天意。」
「就是,焉知不是天讓咱們撞上韓賊,要送這場富貴。」
「走就走吧,膽小如此,難怪至今還未結丹。」
「…………」
烏蒙不肯配合,眾人話語漸漸難聽。
烏蒙面不改色,拱手一禮,「諸位好運。」
說著,拉開門,便待離開。
「且慢。」
聞襄叫住烏蒙,「烏兄,你和韓賊也是血海深仇。
你覺得他現在占了天運,走上風路,不願對他出手。
我們可以理解,但你也沒必要退出。
留下來參謀,總不妨礙吧?
我們得手之後,還是分你一份。」
烏蒙愣住了。
「聞道友,你!」
劉文全才開口,便被黃風、蘇北辰用眼神制住。
他們二人都信服烏蒙的能力。
烏蒙將門關上,重新坐了回來,摸了摸臉上如蚯蟲般的傷疤,低聲道,「不管諸位信是不信。
韓賊正占著天運,現在和他為敵,風險極高。
但諸位執意要冒險,我也願意出一份力。
其實我只一個意見:不管怎樣謀劃,一旦動手,只抓一條,絕不可給韓賊說話的機會,一擊必殺。
諸位可曾讀過《凡間》?
裡面有句話,我深以為然,反派死於話多。」
聞襄點點頭,「話糙理不糙,確實不能弄複雜了。
我四人當蒼鷹搏兔,一旦下手,當用全力。」
「正該如此。」
「合當如此。」
「…………」
屋外風聲呼嘯,掠過檐角殘雪。
聞襄等人沒睡著,薛向也沒睡著。
連升客棧最高處的一扇雕花窗戶半掩著,燈影里,薛向拿著一根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他在盤點此次進入魔障之地的收穫和付出。
付出:
元爆珠、瞬移符,疾風符,基本消耗一空。
殘餘不多的靈力也消耗大半。
回元丹等各種補劑,也就剩了十來枚,幾乎耗竭。
除此外,他獵得的晶核,已在衝擊文氣境界時,全部消耗。
山河八景陣也已報廢。
收穫:
成就絕世道基、文氣修煉進入句境,文氣樹苗生成。
魔毯一條,界印一枚,達成天機淬體,成就僅次於元嬰境修士的肉身。
大量儲物寶物(沒帶出來)。
玉質書卷一冊,此物甚為重要,具體功用未知。
當然了,還得算上小奶萌的進階。
總體算來,成就極大,戰果輝煌。
如果再算上和周老師的這段情緣,那真是賺飛了。
「好想周老師啊。」
薛向望向了月亮,希望周老師也正在看月亮。
薛向立於客棧窗前,月色灑在檐角雪層,銀光冷冷。
心中那股被窺伺的感覺,越發清晰。
他眨了眨眼睛,玄夜瞳悄然催動。
霎時,天地間的明暗仿佛被剝去表象,一層幽藍的光膜覆蓋而下。
所有細微波動,盡皆入眼。
果然,在對面一株雪松枝頭,一點寒光浮現。
定睛看去,竟是一隻通體青白的怪鳥,雙眸碧綠如燈,正死死盯著自己。
「靈寵監視……」
薛向心頭微凜,卻未輕舉妄動。
他不知幕後是誰,卻知道自己從傳送房中出來,身份已過於顯眼。
盯上自己的,有可能是魔障之地的熟人,也有可能是當地地頭蛇。
薛向瞥了一眼怪鳥,關上窗戶,渾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驀地,打量一圈室內陳設,總覺得太俗氣。
他決定換個地方睡覺,順便去求求老朋友。
…………
天高雲闊,遠山如黛。
冬雪既消,風色澄明。
薛向出示了仙符,搭乘了一家官辦商行的馬車,車隊旗幡獵獵,紋飾鮮明,皆是朝廷印記。
一路上,兵卒護送,氣氛肅然。
馬蹄聲與轆轆車聲,連成漫長音律。
行了百餘里,至風閩江口時,才與車隊分道。
商行管事的老周,是個會來事的,堅持替薛向賃下一葉小舟。
薛向打發了船老大,獨自駕舟,漫行江上。
風閩江是淮右水系的支流,向東遙接渤海,煙波萬頃,極為浩瀚。
薛向一路駕船遊走,一路玩賞,興致頗高,時不時放聲高歌,好不快活。
「不知死活的東西。」
九霄之上,聞襄冷冷凝視著薛向,心中殺意盎然。
在他不遠處,黃風、劉文全、蘇北辰緊緊跟隨。
薛向出客棧時,他們就跟上了。
原想著出城就解決掉薛向,沒想到薛向竟然搭上了官辦商行的車便車。
這時再動手,等於是和朝廷為敵,再不是普通的殺人奪寶,四人不傻。
眼見薛向入了風閩江,四人知道機會來了。
薛向在船首吹了會兒風,船入江心後,他便入艙去了。
四人對視一眼,牢記烏蒙的吩咐,同時出手。
轟!
四道靈力同時爆發,光波縱橫,如同四道天罰,齊齊轟在那葉孤舟之上。
剎那間,木屑橫飛,巨響震天。
遊船瞬息間化作碎片,江水衝擊,水霧騰空,波濤卷天。
江面翻湧,宛若暴龍翻身。
然而,船碎之處,空無一人。
「難道韓賊被轟碎了?」
黃風眉頭緊皺。
聞襄厲聲道,「絕不可能,此子修得絕世道基,渡過一次天劫,肉身防禦之強,不遜于于元嬰大能。」
劉文全面色驟變,「難道遁走了?」
聞襄目光如電,猛地一喝:「在那裡!」
只見江面之下,一道青影疾馳,正是薛向的身影!
四人同時縱身,化作長虹,飛撲而下。
剎那間,便至近前,眾人齊齊催動,眼見二次攻擊便要落下,風閩江面炸開了。
水浪如山,轟然分裂。
江底深淵翻湧,一股古老而恐怖的氣機,直衝九天。
隨之而出的是一顆巨首,龍角彎彎,鱗片森然。
青龍昂首而起,口吐狂瀾,宛若天穹裂開,壓得人心魄俱碎。
「龍……」
黃風失聲,面如死灰,他沖得太急,距離龍口只在咫尺。
話音未落,龍口開張。
轟然之間,黃風所在之處狂風大作,他只覺天地一暗,整個人連同周身護光,被那巨口一吞而盡!
一聲慘叫,尚未來得及出口,龍口已合,空餘血霧騰空翻湧,剎那間被滔天水霧擊碎。
其餘三人腦子甚至出現短暫的空白。
嗖,龍息飈落,正中聞襄。
他原地氣化,儲物戒跌落水面剎那,被薛向抄住。
蘇北辰、劉文全亡魂大冒,才要騰空而起。
青龍巨尾橫掃而來,聲若驚雷。
轟!
尾如天柱,橫空拍落。
兩人慌忙祭出靈力護罩,仍被一擊抽中。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身子橫飛而出,重重砸入江中,血霧瀰漫。
眼見兩人出氣的多,進氣的少。
薛向破水而出,沖青龍拱拱手。
青龍噴出一道濃重的鼻息,射出一枚儲物戒,隨即鑽入水下,消失不見。
薛向抄住儲物戒,連連拱手,青龍連個眼神也沒給他。
沒辦法,老請龍幫忙,又沒什麼送龍,難怪龍心情不好。
原來,昨晚,薛向嫌客棧環境不佳,直接進了文墟福地睡覺。
今天要遠行,要應付未知的敵人,他自然少不得要青龍過來保駕護航。
青龍是一直視明德洞玄之主為主人的,他的吩咐,青龍當然聽。
可對薛向,這麼個羸弱的人類,青龍不免高高在上。
「饒,饒命……」
江濤間,劉文全死死盯著薛向的身影,口中求饒不絕。
薛向立於水面,衣袍翻飛,目光冷如霜刃,「現在求饒,不嫌太晚麼?」
「韓公子,收我二人……為仆,還不……行麼?」
蘇北辰半邊身子都裂開了,他腦筋向來比劉文全好,知道抓重點。
他此話一出,薛向愣住了。
誰會拒絕兩個結丹境的僕人呢?
可轉念一想,這兩人自己怕是降不住。
誰知蘇北辰早想到這一節,「生……死符,我,我有一張。」
「老蘇!」
劉文全急了,「生死符,哪有一張張賣的,你肯定不止……一張。」
話才出口,他忍不住心中飆淚。
怎麼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混到,生怕不被人種下生死符的地步。
「我買,我花錢買!」
劉文全急得開始咳血。
「花錢?咱們還有……屬於自己的錢麼?」
蘇北辰也釋然了,連人生自由都要失去了,遑論金錢。
不多時,兩張生死符,從他身上漂浮而出。
這玩意兒,薛向在拍賣會上見過,一眼可辨,就是真貨。
當下,薛向接過生死符,捏碎開來。
一道奇光爆出,他滴入鮮血,裹入奇光。
不多時,鮮血分作兩縷,一縷沒入他掌心,一縷沒入蘇北辰眉心。
蘇北辰渾身劇烈震顫,痛苦不堪。
十餘息後,他停止了震顫。
很快,薛向心榻就多了個念頭,很奇怪的感覺。
仿佛只要動念,就能掐掉一個什麼東西。
緊接著,劉文全也完成了接種。
薛向很大方,既然完成了接種,就是自己人。
他拿出為數不多的回元丹、鳳五丹,塞入兩人口中。
等二人傷勢稍復,薛向取出魔毯,接了二人上去。
「公子,我舉報,是烏蒙,狗賊烏蒙非要為難公子,他應該還在瓮城。」
劉文全才恢復些許,便開始表露忠心。
薛向怔了怔,「原來是他。
此人城府極深,現在找過去,能抓到他才怪了。
二位,我無意控制你們終身。
十年吧,在我麾下聽命十載,放你們自由。」
此話一出,劉文全、蘇北辰眼中終於有了些光亮。
自是誰也不願為人所控,十年,對修士而言,並不算很大的數字。
「願為公子效死。」
兩人同聲道。
薛向擺手,「效死的話就不必說了,來日方長。
對了,二位告知我真實名姓,我會著人去戶籍地查詢。」
即便是有生死符控制,薛向也不會用來歷不明之人。
他很清楚,進魔障之地探寶的,除了楚江王、魏如意、浙東四友這般,能用名號起到招攬人心效果的,沒幾個會用真實姓名和本來面目。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報出真名,並撤去臉上偽裝,露出真容。
兩人易容的手法比薛向的仿皮面具,要精良得多,是一種神秘藥水,塗上,不僅能改變膚色,還能改變五官稜角。
要褪去偽裝,鼓脹氣血,便能達到。
隨後,兩人告知了真實名姓。
劉文全真名文山,蘇北辰真名程北,並告知了戶籍地。
薛向記下後,便也取下了仿皮面具,露出真容,「認識一下,雲夢薛向。」
「薛向?好耳熟。」
文山皺眉。
程北驚聲道,「莫非是大名鼎鼎的悲秋客!」
「就是他。除了他,旁人絕無此詩才,旁人絕想不到那般神妙的迴文詩作。」
文山怪叫一聲,興奮莫名。
程北拱手道,「能在大名鼎鼎的悲秋客麾下聽用,我程某人不屈。」
「我也一樣。」
文山高聲道,「公子詩名,播於全國,誰人不服……」
兩人滔滔不絕起來,先前的悲憤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