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傳旨(2/2)
他望著薛向遠去的背影,百感交集。
「早知是騰空之龍,當日我何必冷眼相待。」
悔意如潮水湧來,讓他胸口發悶。
驀地,他又想到自家夫人。
兩人隔閡之深,已早不交流。
但眼見薛向如騰龍躍起,魏央又覺得還有必要加深這層聯繫,心中暗道,「也許,該讓夫人出面了。
前次救他家人,夫人可是下力不小。
當時只覺是吃力不討好之舉,現在看來竟是極關鍵的一步閒棋。」
…………
天朗氣清,薛家宅院內光影搖曳。
枝頭新葉方吐,風一過,花瓣簌簌飄落,落在青石地上,像撒了一層淡彩。
昨日參加完黃姚的酒宴後,薛向終於得了閒暇。
薛母與宋庭芳、柳知微、范友義早早築起了長城,新引入的賴子模式,一經推出,便廣受好評。
牌桌上無煩惱,只有歡聲笑語飛揚。
便連迭逢打擊的薛母,也恢復了往日神采。
未加入戰團的薛向,則架起一口地鍋。
小適添柴,小晚切著配菜。
不多時,肥肉片子入鍋,煉出油脂香氣,干辣椒、蒜瓣、生薑,一併下鍋。
干辣醬炒出紅油後,排骨入鍋翻炒三分鐘,注入開水。
鍋蓋合上剎那,小適吸了吸鼻子,圓溜溜的小臉寫滿了饞意。
風輕輕一拂,院中花瓣漫天。
屋前方桌上的四人也停了手,柳知微伸指接住一瓣花,放在桌角;
宋庭芳抿唇笑,搖搖頭道:「好春光啊。」
半個時辰後,燉鍋終於開了。
薛向揭開鍋蓋,一股熱氣沖天而起,白霧翻卷,香氣直撲。
「阿姐,貼餅子啦!」
小適跳腳喊道。
小晚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中是和好的棒子麵。
便見她輕輕搓指,一團團麵餅便如活物一般,沿著鍋邊貼了一圈。
顯然,她亦修煉有成。
不多時,二次開鍋,骨肉酥軟,紅湯如油,撒上青蒜一激,香氣撲鼻。
恰好那邊牌桌散場,一干人便轉了戰場。
酒足飯飽罷,薛母午休,小晚收拾家務,小傢伙讀書,范友義溫習功課。
宋庭芳晃著肥膩的大白腿,返回隔壁柳知微的家。
薛向本待也回煉房抓緊引靈入體,卻瞧出柳知微有話要對自己說,便故意在院中等她。
果然,柳知微幫小晚收拾了廚房,便朝薛向走來。
「湖邊說話。」
薛向伸手來抓她的手,柳知微罕見未躲,任由他抓住。走出百餘丈,便至墨水湖畔,湖面波光粼粼。
柳條新綠,風過時,垂影輕輕拂在湖心,一圈一圈蕩漾開去。
薛向與柳知微並肩立在岸上,腳下是被水氣濡濕的青石。
湖風吹來,帶著花的清香與水的涼意。
柳知微凝望遠處,只見白鷺掠水,水波被切開一道亮痕。
她低聲道:「我要遠行了。」
「猜到了。」
薛向道,「和宋師伯一起?」
柳知微搖頭,「我體內靈族血脈覺醒了,能收到很多奇奇怪怪的古老記憶。
宋姐姐說,靈族是這樣的,越是強大的血脈,覺醒的記憶便越古老,受到靈族的遠古印記的召喚便越強烈。
這是靈族必須經歷的試煉,我不能躲避。」
柳知微抓緊薛向大手,「可我也怕一去再難回。」
薛向緊緊抱住她,「我陪你去。」
「不要,這一段路,沒人能陪。」
柳知微道,「我可以抵抗這種召喚,但宋姐姐說,這其實也是在抵抗自己變強大的機會。
郎君已非兩年前的郎君,今日之郎君,已是蓋世英雄。
我,想跟上郎君的腳步。」
湖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她伸手別在耳後,神情安靜而堅決。
薛向心口微痛,卻不知如何勸她。
柳知微輕輕在臉上啄一下,「我希望能追隨你,而不是被你拖著。
若將來還能幫上郎君,我所有的努力,就都值得。」
這句話,像湖面一石,盪開層層波瀾。
薛向怔怔良久,終於,默然點頭
他從腰囊中取出一枚嶄新的儲物戒,驀地,又從自己仙符中取出大量資源,塞入其中。
隨即,他將儲物戒遞給柳知微,教導她如何煉入自己的意念禁制。
接著,他又遞過一張飛羽商行的貴賓卡,「儲物戒內的資源,可在這個商行兌換成你想要資源。
另外,這張卡權限頗大,若沿途需要幫助,看到鐫刻有此卡徽記的商鋪,持卡皆可獲得他們的幫助。」
柳知微點點頭,靜靜依偎在薛向懷裡。
湖面風起,吹落岸邊桃花幾瓣,飄在兩人之間,順水流去。
薛向伸手,替她拂去鬢邊一瓣花,心中早已釋然。
次日,他和柳知微一起將薛母、小適、薛晚、范友義送回了雲夢老家。
薛向即將遠赴滄瀾學宮,入住學宮內。
迦南郡的差事也早交卸了。
一家人安頓好,薛向便在綏陽湖畔送別了柳知微。
一直目送柳知微的身影消失在湖心,他也駕船離開。
路過綏陽渡,他遠遠望了一眼,那處燈火如潮,車水馬龍,十分繁盛。
薛向望著綏陽渡,怔怔許久,終究沒停船登岸。
船出綏陽渡,直入湘水。
去滄瀾學宮報到的時間還早,他難得閒暇,便任由船順風行。
他在船上看了半夜星星,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中天。
不知不覺間,船已飄出兩百里外。
遠遠望了望一處渡頭的界碑,薛向便鎖定了自己的方位。
一看此間距離春湖不遠,他不知韓楓是否還在,但總要去見上一面。
此番,他能鹹魚翻身,絕地翻盤,全靠借了韓楓之力。
他充分意識到,在現行體制下,權力來源於上層,上層路線,必須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薛向運氣不錯,韓楓還未離開,只是陪著蕭芳芳出外冶遊去了。
天擦黑的時候,兩人才隨船歸。
瞧見薛向造訪,韓楓極為歡喜,蕭芳芳也收斂媚態,鄭重向薛向行禮。
畢竟,薛向在迦南郡做下的壯舉,不說轟動全國,至少整個滄瀾州是震動了。
蕭芳芳身為花魁,太清楚一郡世家的底蘊了。
薛向看著文質彬彬,且年紀輕輕,竟一舉平滅迦南郡四大世家。
此消息傳來時,蕭芳芳只覺是話本傳奇,毫無可信度。
直到韓楓確准了消息,她才不得不相信。
隨之而來的是,她徹底調整了心態,將薛向擺到了極為重要的位子上來。
她知道薛向來找韓楓,必是有要事相談。
她不再像上回那般,撒嬌賣萌,殷勤送上茶水後,乖乖退下。
韓楓對薛向的到來極為高興,邀他在湖岸漫步。
夜色沉沉,湖畔寂靜。
微風拂過,水面泛起一層層漣漪,遠處漁火點點,宛如星落。
韓楓對薛向在迦南郡的操作極為感興趣,便詳問經過。
薛向除了將三位元嬰老者到來的原因,安排在自己的一位長輩身上,其餘皆如實告知。
韓楓嘖嘖讚嘆,「賢弟好巧思,有勇有謀,環環相扣,終成奇蹟。」
薛向道,「實不相瞞,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我出身寒微,這回,他們沖我家人動手,我若不予以最有力的回擊,有一便會有再。
這次我用盡全力,平滅四大家族,便是為後來者劃一道線。
至於在朝中,在官場,會落下酷吏名聲,我也顧不得了。」
韓楓道,「賢弟無須多慮,官場上的官員也是形形色色。
酷吏的背後乃是能吏,當今朝廷,冗官冗員泛濫,賢弟今朝展現奇能,已入許多大人物法眼,將來還怕無有用武之地?」
韓楓寬慰罷薛向,又取出一方玉匣,遞給薛向。
薛向立時認出,那玉匣便是他送與韓楓的,裡面裝的正是他從福地得來的玉質書卷。
不待薛向拒絕,韓楓道,「趕緊拿回去吧,裡面的東西我翻過了,花了大價錢,請了高人,才查驗明白。
這是一卷古紋天書,刻錄的皆是古紋。
我一一核對了,能弄明白的只有百十個,占總數的三四成。
我都錄為筆記,給你抄了一份。
剩下的,你自己摸索吧。」
薛向打開玉匣,果見玉質書卷躺在其中,上面還放著半指厚的一個簿子。
想來便是韓楓說的,已經搞明白的那部分古紋。
薛向聽過古紋。
所謂古紋,有兩層意思。
古,對應的便是今。
紋,指的便是法紋。
法紋是一門古老的學問。
於今,已然發揚光大。
奇符、丹藥、陣法,煉器,每一項都須運用到法紋。
而法紋不似旁的學問,真正是越古老,越接近本源奧秘。
當初,薛向將意念投入過玉質書卷中,根本認不得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
他這才大方地送給韓楓。
沒想到韓楓有君子風範,不僅原樣退回,還弄懂了三成古紋,並抄錄一份給他。
「你我過命的交情,再推來讓去,可就沒勁了。」
韓楓正色道。
薛向收了玉質書卷,韓楓又與他點評起天下俊傑。
這一說,便是個把時辰。
大夏十三州,海外無數未知之境,竟有數不清的英雄豪傑。
薛向聽得入神,他頭一次知道天下竟有如此多雄奇之士,頓生一種欲與之競風流的豪情。
韓楓輕拍薛向肩膀,「賢弟是初升之龍,將來必能龍飛九霄,我堅信不疑。
不過,君子問道,當自有方。
賢弟若不嫌我囉嗦,我倒要多說上一句。
如今,朝廷處處冗官冗員,賢弟若按部就班,恐自毀前程。
而北地開邊,正是英雄奮武之時。
賢弟一身本領,何不入北地取功名。」
「我正有此念,還望兄長代為運籌。」
薛向早動此念。
事非經過不知難。
他在迦南郡都使出吃奶力氣了,立下無數功勞,也不過混個九品。
他聽說和他同一批的郡生,有直接去到北邊的,過去直接就是九品,授實職,領兵馬,好不快活。
「賢弟放心,為兄心中有數。」
韓楓含笑答道。
兩人果然一見如故,一聊便是兩個多時辰。
薛向謝絕韓楓留宿,興盡而歸。
他連夜返回雍安城的出租房,雖然薛母等人搬走了,但當初簽訂的是一年租期。
薛向頗喜歡此間的煉房,便依舊將此處作了落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