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眾望所歸(2/2)
排在第二的,正是呂溫侯,而他的數目,也不過一百一十三。
薛向竟然超過他一倍還多。
數字如刀,刺人眼目。
蔭生們的笑聲像被利刃斬斷,戛然而止。
沈南笙先是怔住,嘴角的弧度僵死在臉上。
樓長青一口氣憋在喉頭,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面色一片漲紅。
夏利瞳孔驟縮,差點不敢眨眼。
呂溫侯冷漠的神色像被人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倨傲的表情僵在半空,眼底第一次有了掩不住的驚色。
風聲掠過,捲起地上的碎石,撞在岩壁,叮叮作響。
空氣里只剩下呼吸聲,一個個像被什麼重物壓住,喘不過氣。
「他……撿了一谷的晶核?」
沈南笙聲音發乾。
沒有人回答。
………………
新的成績公布時,山洞內,血腥氣還未散盡。
薛向長長吐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猴王龐大的身軀橫陳在地,毛髮逆立如劍,仍帶著未散的殺氣。
洞窟里靜得出奇,只有岩壁滴下的水珠,順著青石緩緩滑落,濺起細細碎響。
薛向歇息片刻,上前檢視。
紫級魔怪的屍骸,渾身是寶——
猩紅的獠牙、厚實的皮毛、堅硬的骨骼,都帶著一股異樣的靈韻。
薛向自然不會浪費,大手一揮,盡數收入文籙戒中。
就在這時,洞外有傳來動靜,薛向一驚,運足目力,卻見潘峰伏在洞口,朝裡面探頭探腦。
「潘兄好膽量,進來吧,沒有危險了。」
薛向招呼一聲。
潘峰閃身而入,目睹洞窟內恐怖的戰後遺蹟,心中發顫,「薛兄,好,好本事。」
他是悄摸溜進來的,一直躲在遠處,在洞外也等了許久。
直到最新成績公布,他終於忍不住了,壯著膽子進來。
「薛兄,恭喜恭喜,勇奪第一。」
潘峰拱手道喜。
薛向微微一笑,「潘兄是想提醒我,我們之間還有分成協議吧。」
潘峰尷尬一笑,連連擺手,「協議歸協議,可當時情況,薛兄不把全部的晶核收入文籙戒,又能放到哪裡了?
至於分成協議,就當個玩笑吧。
薛兄如果有心,配合我獵個十頭鬼面猴,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他和薛向達成協議時,做夢也沒想到薛向這麼生猛。
在他的心理預期,能跟著薛向混個七八枚晶核,已是千值萬值了。
「協議就是協議,潘兄那份兒我留出來了。」
薛向大手一揮,一個包裹飛向潘峰。
潘峰接過,打開,晶核散落一地,像流淌著瑩白的星河。
「二十三枚,未被文籙戒錄入,潘兄速速收入。」
薛向含笑說道。
潘峰呼吸一滯,瞳孔里映出一片雪白,怔了足足半晌,才回過神來。
「這……薛兄,你給得也太多了!」
潘兄一邊拱手答謝,一邊將晶核飛速送入文籙戒中。
忽地,久違的陽光射入洞窟,映得兩人身影一長一短。
薛向拂了拂手上的灰塵,眼神凝了一瞬,緩緩開口,「潘兄,我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
潘峰笑道,「薛兄但說無妨。」
薛向道,「據我所知,你們這批蔭生,罕有人開闢文宮。
照理說,你們家有大人來往過這魔障之地,他們帶出晶核也非難事,為何你們卻不能開闢文宮?」
潘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薛兄問得好。文氣的獲取,被朝廷牢牢把控,除了科舉一途,其他渠道幾乎盡數被堵死。
就拿這晶核來說,離開魔障之地會自動融化,化成虛無。
除非有哪家長輩,願意冒著巨大的風險,親自帶著晚輩闖這魔障之地,或許還能據此開闢文宮。
可沒有聖人像前洗禮,這樣的文宮便是開了,也不穩固,極易崩塌。
而除了科舉考試,會請出聖人像,旁人又去哪裡見聖人像呢?」
說到這裡,他嘆了一聲,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所以,歸根結底,科舉才是我輩儒生的正統仙途。」
薛向微微頷首,「多謝潘兄賜教。」
潘峰哈哈一笑,「薛兄言重了。
我真沒想到,薛兄是這樣至誠的君子,不計較我是蔭生,以誠待我。
他直起身子,收斂笑意,語氣一沉,認真地看著薛向,「潘某無以為報,就再泄露一些消息,薛兄可要聽真。」
他伸出兩根指頭,戳進陽光里,「一,試煉場的晶核我們誰都帶不出去。
要麼在此地儘快煉化,要麼等試煉結束後,折價在武備堂兌換寶物,否則出了這片魔障之地,一切都會化作煙塵,什麼都不剩。」
「二,試煉還有第二場!不過,第二場,已經不屬於郡試範疇,是強者的遊戲。
說穿了,那是世家大族的老爺們,替自己家族後輩準備的真正成人禮。」
潘峰眼神幽深,話聲低沉,洞內的日光映在他面龐上,半明半暗。
「朝廷控制的魔障之地,會在第二場試煉中,首次開放其他區域。
我估計,只會讓郡試前列的強者進去。
到時候,一州的郡考生中的強者,都會匯聚一處爭鋒。」
他頓了一下,神情難掩羨慕:「那些地方,可能會有新生的靈藥,可能會有前人的洞府遺蹟,都是從未被人觸碰過的機緣。
以薛兄的成績,自然是有資格進入的……還望薛兄好生把握。」
話說完,潘峰的目光柔和下來,帶著一分釋然與誠意,「至於咱們先前的合作約定,到此為止。
潘某該去擇一處安靜所在,煉化晶核,開闢自己的文宮了。」
說完這句話,他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
瘴谷外,灰霧翻滾,風聲如刀。
斷裂的亂石崗宛如一片破碎棋盤,荊棘橫生。
隨著文籙戒中地理圖的更新,通訊的開啟。
儒生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聚於瘴谷口外。
原本還略顯稀鬆的谷口,此刻已然人聲鼎沸,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股。
一邊是世家蔭生,衣冠整肅。
另一邊是寒門子弟,身影或單薄或狼狽,衣衫多有破損,卻個個目光炯炯,像是草莽生出的利劍。
山風捲起,帶著灰塵撲面,氣息之間,有一股隱隱的火藥味。
「考場若無公道,還要這考作甚!」
一個寒門儒生聲色俱厲,額頭青筋鼓起,指著對面的蔭生,怒聲喝問。
「你們仗著家族,作弊得來的成績,也敢妄稱實力!」
有人冷笑著接話,怒不可遏。
蔭生這邊臉色俱變,本來還有人不屑搭理,但被寒門儒生們圍得緊,火氣也上來了,刀光劍影般的視線互相交織。
短短片刻,已經有人按上了劍柄。
空氣像被火炭烤著,一觸即燃。
「嘩!」
一道劍氣,驟然劃破嘈雜的空氣。
只見呂溫侯緩緩上前,手中長劍無聲出鞘。
他面容冷峻,目光漠然,只在眾人之間淡淡一瞥。
下一瞬,一劍斬下!
轟!
地面像被巨錘轟擊,土石翻飛,劍痕深達尺余,硬生生將兩方人群隔開。
四周的風聲,仿佛也在這一刻凝住。
劍氣未散,餘韻在谷間盤旋,帶著逼人的鋒銳。
他收劍入鞘,聲音清冷:「聒噪。」
一眾寒門儒生氣為之奪,各自退開幾步。
短暫的死寂後,一道清朗的風聲從高空卷下。
眾人抬頭,霧幕翻湧間,一道青虹橫貫長空,如有靈性,化出一道彩橋。
一人負手,乘風而來,長衣獵獵,腳下踩著光輝的虹橋,姿態若御風凌雲的仙人。
光華落下,正是薛向。
腳尖輕點,虹橋的光便如水波般散去,他緩緩落在谷口,未及開口,寒門子弟一片歡聲,氣如潮水一般攀升。
「好個機關算盡,還不是讓寒門子弟奪了魁首!」
有人抬頭高呼,眼裡閃著興奮和倔強。
「想壓我們?終究要靠真本事!」
「薛兄占據第一,這才叫公道!」
寒門儒生們聲音如雷,一句接著一句,氣勢衝破了先前的壓抑。
蔭生們臉色鐵青,眼神如刃,一道道氣機沖霄而起。
「哼,試煉還未結束。」
沈南笙冷聲一喝,壓住心頭的怒火。
樓長青上前一步,目光凌厲地盯住薛向,帶著質問,聲音帶了鋒利的寒意,「寧千軍呢?」
薛向的眼神,平靜中帶著一點漫不經心,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他淡淡一拱手,語氣不急不緩,「寧兄自覺排位無憂,已經先一步回去了。」
一句話,如同石子投入湖心。
寒門儒生里,立刻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
蔭生們神情一震,臉色說不出的難看,誰都聽得出這話背後的意思,寧千軍完蛋了。
谷中風聲再起,獵獵作響,捲起地上的砂礫,打在岩壁上,叮叮作響。
塵霧中,雙方對峙的氣息比方才更盛,仿佛下一刻便要點燃整個山谷。
呂溫侯的手落在劍柄上,指節繃得發白,冷漠的眼神像在穿透薛向。
沉默良久,他終是開口,聲若冰鐵,「薛向,郡考尚未結束,你我勝負未分。」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陰沉的光,「你能有現在的成績,猴王肯定被你暗算了。
好得很,你成功激起了我的勝負欲,且等著。」
說完,他長袍一振,飄然離去。
一眾蔭生也各自離開,潘峰也混在蔭生堆里,遠遠對薛向點了點頭。
「薛兄!」
魏文道最先走上前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好得很,痛快!讓這些蔭生顏面盡失。」
「就是,薛兄為我們寒門子弟爭了一口氣啊!」
說話間,眾人圍攏過來,紛紛拱手行禮,有人忍不住笑聲。
久被壓抑的鬱氣,終於有了發泄的出口。
「諸位,言重了,薛某也是僥倖。」
薛向團團拱手,「我看了積分榜單,還有不少同年,尚未得獲晶核。
如此,便開不得文宮,沒有文氣傍身,對接下來的競爭十分不利。
列位,還沒有開闢文宮的,上前一步。」
眾人不知薛向何意,但未開闢文宮的人,還是走上前來。
雖然有些尷尬,但成績騙不了人。
薛向默默一點數,足有三十餘人,他取出三十餘枚晶核,大手一揮,晶核被靈氣托舉著散開,分射入眾人手中。
「這些晶核,皆未錄入我的文籙戒,諸君得之,既可列為諸君成績,也可助力諸君開闢文宮。」
薛向絕不是無的放矢。
在確認了晶核帶不出去後,他繼續獵取晶核的心思就淡了。
至於說積分。
被他錄入文籙戒的晶核,只有他存貨的一半。
這還不算那枚紫色晶核。
根據規則,一枚白色晶核,相當於五枚青色晶核。
而白級往上,價超十倍。
也就是說,他手中的這枚紫色晶核,若收錄文籙戒,可以為他獲得五百積分。
這恐怖的數據,註定魁首無懸念了。
用不完,又帶不出,即便去武備堂置換,也是折價置換。
所以,一枚晶核的價值,在薛向眼中瞬間走低。
此刻,拿出一些無關緊要的晶核,來刷一波人氣,那是千值萬值。
畢竟,人望和人脈,就是這麼來的。
「薛兄,如何敢當。」
「這是何苦,咱們各憑本事,我們要了,就是削弱了薛兄你的成績。」
「就是,薛兄收回吧。」
眾人震驚之餘,感激莫名。
在他們的視角,晶核珍貴至極,薛向肯拿出來送人,簡直是活菩薩在世,這人情欠得大發了。
「列位,聽我一言,咱們也要組隊,組隊行動,才能快速斬獲,這瘴谷之中,還有殘餘猴怪,諸君可以合力獵取。」
薛向朗聲道,「至於這些晶核,薛某既送出去了,就不會再拿回來。
諸君不要辜負薛某一片美意。
另,薛某要擇一地,煉化晶核,就不奉陪諸君了。
左右文籙戒開啟了通訊功能,若有疑難,諸君可以隨時找我。
我文籙戒是覺丙三十七號,失陪。」
說完,薛向一晃身,展開歸息步,便即去遠。
望著他遠去的身影,有人低聲嘆道,「真乃我輩中的至誠君子。」
「薛兄豪邁過人,仗義疏財,真乃吾郡英雄。」
「似這樣的人奪取魁首,才是眾望所歸,呂溫侯,沈南笙、樓長青之流,簡直貽笑大方。」
「自今日始,郡中青年一代,將再無人配與薛兄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