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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出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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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下的骨骼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磨礪,每一次震動,都伴著極細的骨鳴。

沈南笙的唇角滲出一絲鮮血。可是他的眼睛,卻比這林中的獸影還要可怕。

他知道,服下獸果是九死一生之路。

但他更知道,若不如此,他的名字,將永遠埋在薛向的影子之下。

他不允許。

他的雙目緊閉,耳中漸漸聽不見外界,只餘下心口中那一聲聲雷鳴,「更強一點,再強一點。」

獸果的藥力如潮,他的血液似在燃燒,經脈被撕裂又重塑。

不知何時,夜色降臨,月光透過林縫照在他滿是血痕的肩膀上,映出一抹冷冽的銀光。

「薛向,下次見面,我要讓你知道,沈南笙到底是何人!」

…………

大漠極北,玄武寒潭。

此地四季皆冬,天地間只餘下呼嘯的寒風。

整個湖潭被冰雪環繞,白茫茫一片,風聲在這裡颳得像刀子,一下下割在人的臉上。

潭心,呂溫侯安坐於浮冰之上。

他上身赤裸,皮膚被凍得通紅,卻如雕刻的石像,一動不動。

肩膀寬闊,肌肉的線條沉穩而內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天地的鼓點。

寒潭中的水,極寒至陰,據說連結丹修士若墜其中,亦會立刻凍成冰雕。

而呂溫侯,正以真身鎮壓寒潭,強行讓極寒之力侵入體內,磨鍊骨髓。

每一次吸氣,寒氣沿著經絡滲透進骨縫,令他渾身發抖,血液在骨髓里被迫重新凝練。

冷到極致,反而生出熾熱的力量。

他的眸子閉得很緊,睫毛上掛滿了細小的冰珠。

只有心跳的聲音,咚咚作響,似乎要震破這片死寂。

自從敗給薛向,他便祈求家族開放此間秘地。

無視任何人警告寒潭煉體的巨大風險。

相比風險,他更不能承受,他敗在一個寒門素戶手下。

呂溫侯呼氣成霜雪,雙眸睜開,前方迷濛寒氣仿佛聚成薛向的身影,他冷然喝道,「薛向,二次試煉,必讓你知誰為真正魁首!」

………………

九分山半腰,魏宅靜靜地倚在山石與翠柏之間。

初冬的風從山谷里吹過,捲起白色的霧,鋪到廊下時已帶著點潮意。

這一夜,雲夢城城令魏央獨坐在書房。

案上,一盞宮燈靜靜燃著,燭影搖曳,把他的臉襯得略顯疲憊。

案几上放著一封信,封蠟已被拆開,信紙上龍飛鳳舞,字跡沉穩而冷冽。

「迦南郡掌印之職,兼十一堂堂尊,授六品仙符。即日赴任。」

魏央凝視著那幾行字,手指緩緩摩挲著信紙,指尖發涼。

七品到六品,看似只是一階之差,可在官途之上,已是天與地的距離。

尤其是,他並非儒生,在鎮軍系統內部,排位也不靠前。

這一步跨過去,便如魚躍龍門。

他也知道,忽然降下這個機會,有兩條理由。

一,近來,雲夢發展得實在太好,尤其是綏陽鎮的異軍突起,為魏央積攢了太多的功績。

二,有人需要借他之手,發一發功。

而這兩條理由,都歸結在一人身上,那便是他的得意門生,薛向。

因為,人家給的條件,也是明確的。

希望他親自舉薦,走雲夢城的流程,將薛向的人事關係調入迦南郡第二堂。

本來,薛向身為郡考第一,按慣例,他的人事關係,要先轉入滄瀾學宮。

由學宮方方面合議後,再轉至州里,再來分給實職。

當然,魏央如果出手,只是打破慣例。

畢竟,走學宮那邊,只是慣例,並不是律法明定的規矩。

律法明定的規矩只有一條,郡生,可任親民官,憑功勞,升遷官級,上限仙符九品。

薛向身為郡考魁首,任職履歷豐滿,功勳卓著。

魏央將他的人事關係,轉入迦南郡第二堂。

第二堂會立即下發仙符,至少坐實仙符十品。(註:薛向原來只是代理掌印,實職是正室級,沒有獲得仙符的資格)。

即便他,放任薛向人事關係走學宮那邊。

最終,薛向也不會立即被授予九品仙符,還是只會得到十品仙符。

看似二者沒有區別,但魏央卻清楚,這裡面區別大了。

郡考結果,魏央自然也會關注。

整個滄瀾州諸郡,魁首幾乎都被蔭生奪取,唯獨迦南郡,薛向異軍突起,搶走魁首之位。

迦南郡的這些世家大族,自然是丟盡臉面。

他們不肯善罷甘休,本就是預料之中。

這次,人家把關係通到鎮軍那幾位老爺那裡,魏央壓力很大。

忽地,門扉輕輕一響,魏夫人提著一盞小小的宮燈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月白的常服,頭髮松松綰成低髻,簪著一支素玉釵,燈光一映,肌膚白得幾乎發光。

纖腰如柳,行止間帶著水意,一雙眼睛被燭火映得宛如琉璃。

魏央回首看她,眼底的疲色在一瞬間多了幾分溫柔。

「信我看過了。」

魏夫人把燈放下,聲音輕輕的,卻像是帶了點風裡細沙的冷意,「你打算怎麼做?」

魏央抬起頭,目光複雜:「七品堂尊……這對我來說,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

魏夫人唇瓣動了動,卻沒說什麼。

她的眼睫很長,投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情緒,「這麼說,你想出賣薛向?」

「怎麼能說是出賣?」

魏央抬手,想去拉住她的手。

可她卻輕輕往後退了一步,像水波推開岸石一般自然,又不著痕跡。

魏央愣了愣,手停在半空,「我也不想如此,我知薛向對我功勞甚大,但我也回報他了。

再說,我又不是害他,不管走學宮,還是走迦南郡第二堂,都是十品仙符。

我這個當老師的到了迦南郡,難道還會不照拂於他麼?」

魏央望著她,忽然心裡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隔閡。

自打半年前,她推薦他修煉純玉玄功外,魏央被迫禁慾,二人的關係不知怎的,就忽然疏遠了。

燭光跳動著,映在魏夫人側臉上。

她側過身,眼神落向窗外,像是看著山谷霧色,「是不是出賣,你心裡清楚。

他們費盡心機調薛向入第二堂,不就是早就安排了後手,靜等羊入虎口。

你身為薛向老師,不思挽救自己學生,反而……」

魏夫人說不下去了,手指輕輕攥住了袖口,指尖發白。

她心中猛地震驚,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全盤從薛向的角度出發,為何不想夫君的前程?

「我意已決。」

魏央重重一拍桌子,「大丈夫當斷則斷,我虧欠他的,自會彌補他便是。」

說罷,頭也不回地去了。

屋外,霧深風息,魏夫人望著裊裊霧氣,仿佛看見一個低迷淺笑的身影。

她又想起了,牡丹會上,他那般護著自己……

…………………………

初冬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院落里,帶著一點柔和的暖意。

薛家院子不大,青石鋪地,院牆上爬滿了半枯的牽牛藤。

屋檐下掛著一串串風乾的玉米,金黃的顆粒被陽光一照,像是小小的金子,映得整座院子裡都透著暖意。

今天,院子裡分外熱鬧。

靠牆一邊的石桌上,砧板、菜刀、罈子一字排開,香料、辣椒、姜蒜的味道已經飄滿了院子。

灶膛里火苗噼里啪啦地躥著,燒得紅磚都透出一股熱意。

薛向捲起了袖子,手裡正提著一大塊新鮮的豬肋骨,血色剛褪,肉質帶著油光。

他動作很穩,刀法利落,一刀下去,骨頭帶著咔嚓的脆響,整塊肉就被分成了均勻的條。

柳眉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雙手麻利地剝著蒜瓣。

時不時偷瞄一眼薛向,驀地想起那本荒唐紙上的荒唐文,立時滿面煙霞。

小適坐在樹下的小馬紮上,小臉凍得紅撲撲的,正捧著一隻小竹籃子,裡頭裝的是她剛剛剝好的大蒜和幾根青蔥,像擺什麼寶貝似的。

不遠處,大妹薛晚正提著一壇切好的白菜,

灶火的另一邊,范友義已經調好了一大碗紅亮的調料,裡頭有蒜蓉、生薑、辣椒粉、魚露、蘋果泥和一勺用蜜釀過的糯米漿。

香味辛辣中帶著甜意,空氣里瞬間就多了點饞人的氣息。

不多時,肉已經串好,薛向架在炭火上翻轉。油脂被烤得滋滋作響,火星跳躍著飛起來,院子裡的空氣里滿是焦香。

一陣風吹過,屋檐下的銅鈴輕輕響起,叮鈴聲清脆,像是給院子裡的熱鬧伴奏。

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暖意也映在心裡。

薛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沒有刀兵,沒有勾心鬥角,只有院子裡的炭火和一群親人。

半個時辰後,肉足湯飽,小適幫著小晚收拾殘局,柳眉拿了斗笠遮面,去宋家接回在那邊玩牌的薛母。

薛向留范友義說話。

夕陽漸漸落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整個雲夢城此刻都被暮色溫柔地裹住,在這方小院裡,柴米油鹽的香氣,勝過了所有榮光。

范友義沒有通過四月份的城考,他並未放棄科考之路,依舊繼續備考,準備來年再戰。

除此外,綏陽鎮那邊的聯合商社,他也沒有放手。

雖說,在董嘉存的經營下,全年分紅極為可觀,但沒范友義這個自己人在那邊盯著,薛向依舊不放心。

和范友義聊了半柱香,柳眉接了薛母回來,薛向便待洗漱、睡下,門外多了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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