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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我的公道,自己主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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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單此二句的分量,便如一座大山,橫亘在四人心頭。

就在這時,射向光柱的巨箭,仿佛煙泡一般,消失在半空。

下一瞬,萬丈寒芒已然在楚江王頭頂顯現,直指其咽喉。

他才想起來,自己就是那個「王」。

楚江王駭得魂飛魄散,面色煞白,驚聲狂呼:「錢公,救我!」

四人面色鐵青,皆覺心驚,卻已來不及出手。

倉皇之間,楚江王雙手齊抬,猛然捏碎護體玉珏,十餘丈護身符同時被他打出。

他的一干心腹,如夢初醒,想要遁走,卻發現,巨箭籠罩之威,闊達三丈。

他們站位離楚江王太近了,此刻,被箭威鎖定,竟然動彈不得。

轟!

巨箭墜下,勢若星隕。

只一聲驚雷般巨響,楚江王和他一干麾下聚出的護體光幕頃刻間粉碎,猶如脆瓷撞擊石壁,化作無數光屑。

楚江王胸膛洞穿,血肉與骨骸在箭鋒之下瞬間崩裂,整個人連帶著那層護罩一併炸成漫天碎渣。

站得離他最近的數人,也被餘威波及,化作大坨的肉塊,隨風雪灑落。

天地寂然,唯有獵獵風聲,吹得殘雪滿天,映照著這一擊的冷酷與凌厲。

「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薛向繼續吟誦,崩碎的巨箭光芒,化作一道道光幕,仿佛道道關隘一般,團團將長眉老者籠罩。

圍觀眾人早已呆若木雞,唯有浙東四友,各自顯露苦笑。

薛向吟誦完,凜冽的殺意已化作無盡的詠嘆。

最無語的要數長眉老者,他的滔天戰意已凝,各種大招齊備,結丹大圓滿的他已將全部的攻擊,拉滿如弓,正等著和薛向血拼一場。

未料,薛向詠嘆的詩文,風格陡變,殺意化作厭戰之意。

無數光幕裹挾著厭戰之意,將他的滔滔戰意盡數壓攏。

長眉老者反抗越是劇烈,光幕的壓縮之意,便越是霸烈。

終於,數十道光幕徹底壓縮,將長眉老者團團裹在其中,仿佛他便是挑起戰端的罪魁禍首。

數息後,光幕終於壓縮成一團,十餘息後,詩意凝成的巨景消散。

長眉老者已化作一團血水,一枚儲物戒靜靜傾放在血水中。

薛向大手一招,魏如意、楚江王及其隨員、長眉老者的諸多儲物寶物,盡數入他手來。

誰都知道他們的儲物寶物中,必有奇寶。

薛向和長眉老者激戰之時,必也顧不上這些儲物寶物,卻無一人敢趁機偷取。

風雪未歇,血氣猶濃。

忽有人高聲道:「那女眷,明明是被魏如意逼死的。至於楚江王,惦記人家寶物,也不算什麼好人?」

立刻有人附和:「韓公子才是真君子,我跟著他賺了不少晶核,我敢作證!」

錢倩水負手而立,朗聲開口:「原來竟是一場誤會,險為奸人所趁。

老夫還以為小友心懷不軌,險些被二賊所騙。」

話鋒一轉,他目光炯炯,「敢問小友師承何處?說不定我和尊師還有淵源。」

薛向不答,只是仰首,朗聲吟誦:「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聲落之間,天地轟鳴。

江濤宏景自虛空展開,濤聲奔涌,楓葉如火,荻花如雪,寒風中瑟瑟飄零。

巨景宏闊,頃刻覆蓋全場,將群山與眾修盡數籠罩其中。

錢倩水面色劇變,厲聲喝問:「大膽!你這是作甚?」

「莫非是要趕盡殺絕?」

「年輕人,我勸你休要張狂。」

「真以為有些文采,便能撼動天下?」

「…………」

場中議論紛紛,天空中的巨景凝聚的意象,隨時都可能化作殺招。

所有人都激發出靈力護罩,個個神色緊張。

錢倩水長眉擰起,冷聲叱道:「我觀你是可造之材,本欲提攜你一番。

此間雖文氣氤氳,有你施展空間,但別忘了老夫可是當今舉士公,文氣已達詩詞之境。

再問你一句,收是不收?」

薛向放聲長嘯,「現在來主持公道?遲來的公道算狗屁公道。

先前攻擊過護陣的,留下儲物寶物,可以離開。

浙東四友,除了姓錢的,必須留在此間,被鎮三百載,其餘三個也可以滾了。」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齊變,議論譁然,震動如潮。

「他以為他是誰?天下共主麼?」

「會些詩文有什麼了不起。」

「真以為能橫壓天下,適才不過我等不誠心助力楚江王,此賊不知感恩,還敢放此狂言。」

「…………」

群議如潮,浙東四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尊榮四方,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侵月,忽聞岸上琵琶聲……」

薛向繼續誦念,詩意化作天地巨景,繼續鋪成。

錢倩水眼神陡冷,殺機四溢。

他大袖一振,周身文氣翻湧,放出文氣寶樹,枝葉森然,根系如龍。

他亦高聲吟誦,一首千山暮雪詩出,聲震山谷,文氣意象呼嘯而出,與薛向所營造的江景對撞。

雪山如天,江濤拍岸,兩幅宏景在空中交織,天地轟鳴。

片刻之後,錢倩水所凝的千山飛雪巨景,氣勢如山嶽崩壓,漸漸壓過薛向的江濤浩景。

風聲呼嘯,雪花亂舞。

雙方詩境爭鋒,天與地都為之震動。

風雪橫空,殺機未歇。

眼見錢倩水的文氣巨樹已將薛向壓得隱隱失勢,場中諸多修士再無遲疑,紛紛出手。

劍光、火焰、雷霆、冰刃……種種術法,宛如流星雨般齊齊墜落,直撲薛向。

薛向縱聲長嘯,大手虛指,天穹中的江濤巨景驟然翻卷,浩蕩萬頃,浪潮滾滾,如天河倒瀉,將所有攻擊盡數吞沒。

轟鳴震耳,激起的波濤化作水幕,攻向眾人。

眾人無不變色,紛紛聚出法力抵禦。

汪嘯風朗聲開口,聲震群山:「此乃詩文巨景爭鋒,爾等既被巨景籠罩,任何術法攻伐皆是徒勞!

此間文氣氤氳,唯文采爭雄。旁門左道,不過細枝末節,不必做無謂的掙扎!」

言聲落下,場中非儒生出身的修士個個心有戚戚。

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為何天下稱儒道為宗。此間文氣天然勃發,幾近無所不在。

若是凡人中的才子,能吟得一兩佳句,亦能於此間激起詩意異象;

而他們雖身具修為,文采卻非所長,只能眼睜睜看著文氣主宰全場,詩家爭雄。

錢倩水再度吟誦,千山風雪聚成風暴,氣勢愈盛。

他頭頂的文氣寶樹也遙遙放光,隨著文氣寶樹的加持,使他構築出的巨景愈發凝實厚重,暴風雪碾壓江濤。

奈何,每次看似江景便要被完全壓垮,薛向總有後句跟上,似乎綿綿無盡。

「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薛向的詩聲仍在延續,十數句已然出口,依舊浩浩不絕,意境一層迭過一層,江濤巨景反倒愈加遼闊。

而不知覺間,錢倩水詩篇,卻已吟至盡頭。

霎時,天空之上,氣勢逆轉,江濤宏景壓迫漸厲。

錢倩水心頭劇震,他忽然明白,薛向這是精心準備了長篇敘事詩作。

不求速勝,但求浩瀚、綿長,像蜘蛛吐絲一般,一點點將敵人捲住,纏死。

一念及此,心憂之餘,哇的一下,錢倩水噴出一口鮮血。

這時,汪嘯風急聲吟誦,巨景重新鋪開一片,但比之錢倩水弄出的動靜,那是遠遠不及。

薛向所構築的詩境已然宏闊如海,江濤席捲而下,瞬間將汪嘯風顯化的巨景壓得搖搖欲墜。

局勢急轉,浙東二友見狀,連同其他儒生修士,也紛紛高聲吟誦。

各色詩意沖天,顯化出的巨景接連湧現,或山嶽、或長河、或星辰。

他們的加入,才稍稍抵住了江濤漫捲的勢頭,使得戰局不至立即崩潰。

然而此刻,時間分明是薛向的朋友。

他的長篇敘事詩,實在太過逆天。

數十句而不絕,仿佛濤聲萬里,巨景在天地間繼續鋪展,江濤浩蕩,意境層層相迭,愈來愈壯。

眾人面色漸白。

任誰都聽得出,這些詩句前後貫通,意境綿密如織,江濤巨景因此愈演愈廣,已然化作汪洋,氣勢無可抵擋。

反觀他們各自吟誦,雖能顯化出山嶽、河流、星辰,卻彼此割裂,難以相連,宛若一個個孤零零的小池塘,根本無法與那無邊江海爭鋒。

終於,有人再難支撐,神色灰敗,跪倒在地,顫聲解下儲物寶物,叩首請饒。

浙東四友對視良久,終有三人站出,面色黯然,齊聲請罪。

汪嘯風更有雅量,高聲道,「道友若能饒過諸人,我等願贖前罪。

我願替錢兄,被鎮於此地三百載,絕不反悔。」

錢倩水面色鐵青,終究也抬起手,咬破指尖,以血凝誓:「老夫錢倩水,願居此地三百年,時日未滿,絕不脫出。」

薛向目光冷厲,聲音如鐵石撞擊:「遲來的公道,不是公道。

遲來的妥協,也非妥協。

我的公道,自己主持。

命運的腳步踏來時,諸君置若罔聞。

如今,命運的腳印已經踏成,諸君認命便是。」

話音落,薛向吟誦聲漸急,「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相逢何必曾相識,同是天涯淪落人……」

剎那間,天地轟鳴。

江濤巨景已至極境,漫捲四野,碾壓得群修所凝的詩意巨象紛紛潰散,化為虛影,蕩然無存。

薛向大手一指。

無盡濤聲轟然傾瀉,漫天白浪拍落。

霎時,天地為之一白。

眾人齊齊沒入怒濤之中,呼號聲、驚懼聲盡數淹沒,唯余濤聲拍岸,漫捲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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