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白印(2/2)
霧氣被粗暴撥開,一頭更高大的凶獸從後方緩步而出,他依舊是人形,通體灰白,肩背鼓起,像披著一層石甲。
它額骨前傾,眉心位置,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白印,凹陷在皮肉里。
它每走一步,腳下碎石都會輕輕一沉,似乎整片地勢都被壓下去半寸。
「是白印。」
有人低聲道。
白印凶獸抬頭,雙臂張開,胸腔猛然鼓起,發出一聲刺耳呼嘯。它雙掌合攏,又猛然推出,兩道粗如水缸的光波轟然噴出,打在不遠處一座山峰腰間。
那山峰本就殘破,硬生生被這兩道光波削去半邊,巨石連根崩落,塵土捲起老高。
群獸見狀,立刻分出大半,爭先恐後奔向崩塌的山體,不多時,他們便攝來恐怖的石料,圍繞臨霜堡堆起石牆。
有人看得目瞪口呆,「這是幹什麼,築牆圍困我們。」
旁邊人也是一頭霧水,「築牆有用麼,大家都能飛,真不行,翻牆走就是。」
轉眼,山石很快越堆越高,繞著臨霜堡外圈,砌出一道粗糙的石堤,像在荒地上橫生出一圈新的山脊。
白印凶獸又一次仰天長嘯,那二十多頭凶獸同時停下動作,各自抬手,朝四面石堤打出各自的神通,有黑雷,有毒霧,有火焰,有寒光。
轟擊聲連成一片,石堤表面迅速被一層藍色光澤吞沒,光澤由暗轉亮,最後化作一圈連綿不絕的藍光堤壩。
藍光隨即往上翻卷,遮天蔽日,半空中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
「那是藍淵封空障。」
有人臉色一變,「我在秘境資料里見過,靠近那層藍光,飛行法術會被壓碎,肉身要是撞上去,當場就得被磨成血泥。」
又有人咬牙道,「這是怕我們跑了,他們是想把人圍死在這座堡里,乾乾淨淨殺絕。」
有人面色如土,「凶獸太難搞了,先前只是三頭就逼得一個小隊差點回不來。
現在城外二十多頭,還多了一頭白印————這可真是麻煩大了。」
這句話一出,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幾分。
絕望的氣息一點點往上涌,有人抬頭看藍光,有人低頭盯著手心,城牆上靜得出奇。
就在這時,凶獸的猛攻開始了。
一頭頭人形凶獸輪番衝撞護罩,護罩表面一圈圈波紋盪開,仿佛隨時會裂開。
插在城牆裡的金紋陣旗被震得搖晃不止,旗杆在磚縫裡吱吱作響。
「再這麼撞下去,陣旗要先折了。」
有人低聲道。
「董隊長,你好歹是隊長,你拿個主意啊。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站在這兒乾等著。」
說話的是倪沖。
這一句話,說出不少人的心聲,目光一齊落到董瀚文身上。
董瀚文眉頭緊皺,面如寒冰,冷聲道,「有道是,守城必守野,孤城從來難守,眼下的局董瀚文說不下去了。
他看過兵書,剛才那兩句也是從兵書上看來的。
他也想過利用兵書破局,可發現在這裡根本套不上去,讓他想辦法,他實在沒辦法。
現在連糊弄場面,都做不到。
他這結結巴巴的表現,卻叫城頭上的絕望更重了幾分。
有人小聲嘀咕,「說半天,還是沒主意。」
又有人冷哼,「方才看他頭頭是道的,關鍵時候,草包一個。」
薛向朗聲道,「守城不是董隊長一個人的事,董隊長也不是全知全能。
咱們一隊人困在一城裡,生死都系在一起,總要集思廣益。」
董瀚文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並不領情。
倪沖道,「諸君忘了麼,悲秋客號為天下名士,文名橫壓天下。若說見識,薛兄當在我等之上,不如聽聽他的意見。」
立刻有人陰陽怪氣,「這又不是比作詩作文,悲秋客是天下名士又如何,難不成還能拿幾句好詩好詞把凶獸給嚇住。」
薛向並不理會譏諷聲,「守城必守野,這句話是對的。若只靠咱們困在城裡,被動挨打,遲早要被他們一點一點啃破城防。
等到陣旗崩潰,大家搶不到積分是小事,只看外頭這合圍大陣做得這樣齊整,我等怕是連性命也難保。」
他說到這裡,城頭上一角已經有人受不住了,聲音發顫,「董隊長,你聯繫官方,我要退出。
我不行了,我不想死在這兒。」
那聲音帶著哭腔,明顯是個養在內宅里的少爺胚子,說話間腿都在抖。
董瀚文臉一沉,「既然敢來,就要有敢死的覺悟。上古戰場裡,哪有退出二字。」
那人越發慌亂,「可我不想死,我娘還在家等我,再打下去————」
薛向怕他把軍心攪得更亂,抬聲打斷,「誰說是必死之局了!外頭陣仗是嚇人,真打起來,誰勝誰敗並不一定。」
見眾人都看過來,他繼續道,「官方給凶獸劃分等級,是有道理的。青印凶獸確實只有結丹境的實力,這一點沒錯。」
有人忍不住問,「你有什麼根據,我們可是都見過凶獸的能耐。」
薛向道,「那是諸君沒找到竅門,以我之前跟凶獸交手的經驗來看,凶獸力氣大,靈力恢復極快,硬碰硬比持久,我們吃虧。
但凶獸並不是沒有弱點。弱點就在眉心印記,只要擊破那一處,便是再強的凶獸,也得當場斃命。」
城頭上立刻多了幾道目光,紛紛看向城外那些人形怪物眉心的印記。
薛向高聲道,「還有一點很要緊。你們方才也看見了,凶獸動手時,眉心印記會亮得很盛,那時殺傷力最大,硬扛吃虧。可當印記一點點淡下去時,就是他們能量耗竭的時候。
那一刻若能壓上去猛攻,往往能奏效。可要是讓他們有一二十息喘口氣,印記又會重新亮起來,他們的戰鬥力也能迅速恢復。
所以關鍵在這中間一線功夫,盯緊了印記的變化,挑他們虛的時候下手,不要跟他們比誰先耗盡氣力。」
剛才哭著要退的那人也怔住了,神色漸漸收斂。
城頭上的絕望氣息被衝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