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敢斬人間俗眼埃(2/2)
砰!砰!砰!
一片片寒梅被他震碎。
一根根鐵槍被他折斷。
「擋住了!」
「到底是馬明義,底子真硬!」
「這等殺勢,換個人上去,只怕早被切成碎片了!」
可很快,眾人便發現不對了。
因為這一次的攻勢,和先前完全不同。
先前不論是雪春雷,還是小山鎮壓,都是一波一波,有起有落,有強有弱。
可如今這片梅花殺勢一成,竟像無窮無盡一般。
馬明義剛打碎眼前一片花瓣,後面便又有新的花影補上。
剛折斷一根寒枝,轉眼又有無數枝槍從不同方向刺來。
仿佛他不是在和梅映雪一個人交手,而是在和整片金域、整片梅林、整首詩的意境交手。
馬明義越擋越難受。
先前他最擅長的,是找縫、鑽縫、破縫。
可如今四柱定域,梅林成陣,整片區域都在以一種近乎完整的方式運轉,他不僅找不到縫,反倒像是進了梅花築成的磨盤裡,一點點被磨死。
他每擋一次,便被削去一分鋒芒。
每退一步,便有更多梅花壓上來。
他手中骨槍已越來越急,可無論他如何騰挪閃掠,四面八方總有新的梅花、新的寒枝補上。永遠也殺不盡。
也永遠也擋不完。
很快,馬明義滿頭大汗,氣息也開始紊亂起來。
「開!」
他怒喝一聲,烏槍橫掃,硬生生炸碎一大片梅瓣,可那炸開的地方還未來得及透出空隙,便又被後續湧來的花影重新填滿。
這一幕,看得場外眾人頭皮發麻。
「這不是單純的術法了……」
「這是殺陣!」
「整片梅林都成勢了!」
又撐數息,馬明義終於被逼出最後手段。
只聽他一聲嘶吼,周身黑氣炸開,整個人再度顯化妖軀,化作那房屋大小的巨蟻。
六足如鐵柱落地,甲殼烏沉發亮,一對前肢高高揚起,妖氣比先前更盛數分。
顯然,他是想憑最強橫的妖身,硬扛過去。
可惜,沒用。
一片片寒梅落在他甲殼上,立時擦出密密火星。
一道道枝葉抽來,不斷敲擊、切削著他周身妖氣最外層的防禦。
巨蟻一步步後退。
它每退一步,身上的凶威便被削去一層。
先前那股橫衝直撞、不可一世的妖氣,在這片梅花寒殺中,竟被一點一點磨掉。
「吱!」
巨蟻忽然發出一聲尖厲嘶鳴,前肢瘋狂揮舞,想要撕開一條路。
可才撕開半尺,便又被更多花影、寒枝填滿。
終於,馬明義撐不下去了。
它龐然妖軀跪倒在地上,死死抱頭,高喝道,「住手!我認輸就是!」
這一聲喊出時,幾瓣寒梅擦著馬明義肩頭掠過,雪白花影在他甲片上劃出細細裂口。
風收,花止。
馬明義恢復人身,整個人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再沒有先前半分張狂之氣。場外先是一靜。
緊接著,像一塊巨石砸進湖心,整片廣場轟然炸開。
誰都沒想到。
馬明義一路踩著陳飛經、洪嘯山、魏范揚名,氣勢如日中天,幾乎要把三宮交流會變成自己的登龍。結果,
卻被一個先前根本沒人放在眼裡的練氣境少女,硬生生逼到開口認輸。
梅映雪立在原地,臉色依舊蒼白,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方才那一番催動也已接近她的極限。她擡頭,看向場邊。
薛向輕輕點頭。
梅映雪收念,下一瞬,梅林中的肅殺清寒忽然一松。
那些飛舞的花影、枝勢、一齊化作淡淡金輝,重新散入四柱之間。
薛向念頭一動,四根金柱子頓時化作四道流光消散。
下一瞬,薛向文宮多出四根立柱。
原來,薛向借給梅映雪的,並不是什麼法器,而是文柱。
薛向用來編織文域的文柱。
當年鳳羽先生曾與他說過,文域之道最為精深。
編織文域有「二美、四難、八行、十六山」諸般路數,各有層次,也各有難易。
多數文修,終其一生,也不過能在「二美」、「四難」之間摸索。
能入「八行」者,已是極少數。
至於「十六山」,那是公認最難,也最強的一路。
因為那一路數,需以十六根文柱為骨,十六首奪大道氣韻的詩文鎮壓文氣,將文氣、詩意、心念與天地格局一併織入其中,方能成域。
薛向走的,就是最難的十六山。
如今他既已功成,那十六根文柱便可隨他心意虛實顯化。
既能立域,也能拆開來用;
既能鎮一方天地,也能像方才那樣,借出幾根給人臨時布陣。
而他借給梅映雪的,也不過四根文柱,便輕而易舉底定局面。
卻說,薛向收回文柱,場中清光散盡,沉浸在強烈震撼中的圍觀者們,如夢初醒。
下一瞬,驚天動地的呼嘯聲,響徹雲霄。
「贏了!」
「她真的把馬明義逼到認輸了!」
「一個練氣境的小姑娘……競能做到這一步?太了不起了。」
「那四根金柱太橫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術法。既像文氣,又像陣法,還能借詩意化殺機。」「這哪裡像尋常詩戰之法?」
「更像是某種……近似文域的力量。」
此話一出,不少人心神震動。
若真是文域,那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相比普通圍觀者的看熱鬧,江左學宮的人卻像積壓需求的洪流,找到了潰口,開始瘋狂輸出。「剛才不是很狂嗎?」
「踩完這個踩那個,現在怎麼不狂了?」
「口口聲聲曾體味聖人心境,結果連個練氣境的小丫頭都打不過!」
「今日連敗多人,氣焰沖天,原以為是何等人物。到頭來卻落得這等下場,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臉,連劍南學宮的臉都一併丟光了!」
罵聲越來越難聽。
馬明義站在擂中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可偏偏,他發作不得。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一戰,是他親口認輸的。
再大的屈辱,他也只能咬牙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