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借得人間萬丈輝(1/2)
馬明義很清楚,自己陷入了魏范剛才的困境。
接招不接招,都是麻煩。
適才,魏范選擇了出戰,自己也別無出路。
既然必戰,他也懶得浪費唇舌。
「既然你們非要她上來送死,馬某便成全你們。」
馬明義厲聲道,「小丫頭,我話先說明白。擂之上,生死自負。
你若戰死,怨不得旁人。
馬某出手,從不留情,你現在滾下去,還來得及。」
「要戰便戰,何必多言。」
名為梅,人亦為梅,梅映雪天生傲骨。
她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但她莫名地信任眼前這青袍客。
何況,她還有一執念。
回首自己這一生,實在太尋常。
更沒有哪一刻,能像現在這樣,置身於萬眾矚目之中。
既然已經站在了這裡,她便不想再退。
哪怕真死在這擂上,也算轟轟烈烈活過一場。
忽地,梅映雪只覺袖中一股氣流激盪,再定睛時,四根手指長短的金色棒子出現在袖中。
她伸手一握,莫名驚訝。
這四根棒子看上去金燦燦的,通體流輝,可落入掌中,她卻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像握住一團光。薛向的傳音隨之而來,「無需多想,聽我吩咐便好。」
梅映雪輕輕點頭,將那四根金棒穩穩握住,像握住自己性命一般。
「要戰便快些。馬某沒工夫陪你們在這裡演戲。」
馬明義等不及了,「既然你不出手,就休怪我以大欺小。給我滾下去!」
馬明義低喝一聲,整個人像一道貼地掠行的灰黑流光,快得只在擂上拉出一道模糊殘影。與此同時,他右臂一振,五指併攏如刀,空氣里頓時響起裂帛之聲,像有什麼無形利器被他一把攥在手裡,直朝梅映雪心口劈去。
梅映雪心頭一緊,按薛向吩咐,將手中兩根金棒拋了出去。
那兩根金棒,離手的一剎,迎風便漲。
先是一尺、三尺、丈許一
轉眼之間,競已不再是短棒模樣,而是化作兩道筆直光柱,一左一右,轟然落在梅映雪身側。咚!
咚!
兩聲悶響過後,擂一震。
兩柱立地,通體金輝流轉,像有無數絲線般的光痕沿著柱體上下遊走,玄奧而清明。
兩道光柱同時放出大片光芒,彼此勾連,迅速在柱與柱之間織出一片小小光域。
場外有高人,已隱隱看出一點門道,神色大變。
馬明義卻只是冷哼一聲,「雕蟲小技。」
他根本不覺得這種倉促之間結成的光域,能攔住自己。一個尚未築基的弱女子,縱然借了兩件古怪法器,又能翻出什麼浪來?
所以他連半點收勢的意思都沒有,直接殺到光域邊緣。
就在這時,梅映雪開口吟道:
「雙柱擎空照雪,
寸心不動待春雷。
身微亦敢當風劍,
借得人間萬丈輝。」
四句詩落。
原本只是靜靜流轉於雙柱之間的金色光域,忽然像被賦予了靈魂,原本溫潤清明的光,一下有了鋒芒與層次。
各種意象隨著詩意顯化,直到最後一句「借得人間萬丈輝」出。
轟!
整片光域猛地霍亮。
像從天穹、雪地、雷雲、風鋒之間一起借來的光。
無數道金輝自雙柱間噴薄而出,先鋪滿詩意織就的雪,再順而下,如潮如瀑,化作一道道看得見的光浪,迎面拍向馬明義。
剎那間,詩意顯化的雪、低雲、隱雷、風刃、流輝交織成景。
滿場譁然。
「詩意顯化!」
「這不是單純的護罩!」
「她竟真把詩催成了意象!」
「那光一一那光有了攻勢!」
擂之上,馬明義臉色終於變了變。
他原本只當梅映雪的這點手段是故弄玄虛,沒想到自己剛撞上去,那片金輝便像活了一般。尤其那「萬丈輝」化出的層層光浪,一浪接一浪,不斷削磨他攻擊波的鋒芒。
全場先是一靜,緊接著,整片廣場轟然炸開。
「擋、擋住了?」
「她竟真擋住了馬明義一擊!」
「這怎麼可能!那丫頭連築基都未到!」
「這是什麼路數?詩文出口,競能當場顯化意象,莫非那金光是文氣?」
又有人高聲喊道,「莫不是……和餘暉玉朧一個路子?我聽說當年文昌侯便曾借那等至寶,催出驚世文氣。」
話音才落,旁邊立時有人搖頭。
說話的是個青袍老者,鬚髮半白,他盯著擂上的流轉金輝,緩聲道:「不是餘暉玉朧。」眾人一齊望來。
那老者擡手指向雙柱之間那片層層流轉的金光,道:「餘暉玉朧催出的文氣,我當年遠遠見過一次。那東西純得很,也厚得很,像大江決堤,一旦放出,便是鋪天蓋地,橫掃一切。眼前這片金光,聲勢雖也不俗,卻終究弱了一層。
但也正因弱了一層,才更可怕。
餘暉玉朧再強,也是一次性寶物,用過便散。
眼前這金光卻不同,它分明能與詩意彼此呼應。
那丫頭一聲起,兩柱便轉;
詩句一落,意象便生;
馬明義一撞,光域又自發震盪回護。
此物不像文氣爆發,更像是一套能自行運轉的術法。」
四下一片騷然。
「也是文氣?」
有人問。
「近似罷了。」
那青袍老者沉聲道,「本質上還是文氣一路,只是品相稍弱,未到最純最正的地步。可若真能持續運轉,意義便全然不同。一次性寶物,頂多叫人眼紅;可這種能與人相合、與詩相應的術法……那便不是寶物了,是路,是法,是可傳之道。」
聽到這話,連不少高上的長老都變了臉色。
又有人忍不住道:「已夠驚人了。只是那女子本身的詩文火候有限,底子終究淺了些。
方才那首七絕,雖有骨氣,也有幾分氣象,可最多不過中上。若換成悲秋客來催動這片金光……」說到此處,那人喉頭滾了滾,像是自己都被這念頭驚住了。
「只怕眼下這點場面,根本用不著第二招。一念起,詩成時,便足以當場碾死馬明義。」
「不錯。」
「若真是文昌侯親自下場……」
「莫說馬明義,便是蓋世老魔,也要被鎮住。」
場中議論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馬明義站在光域邊緣,聽得一字一句,額角青筋根根綻起。
他今日登,本是要踩著三宮臉面揚名九州。
先敗江左,再壓滄瀾,連悲秋客三個字都被他擡出來當墊腳石,圖的便是一個石破天驚。
可如今,自己非但沒能繼續往上踩,反被一個遠弱於自己的黃毛丫頭擋下攻勢,還成了眾人議論里「若悲秋客出手便可隨手碾死」的陪襯。
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
「都給我閉嘴!」
馬明義猛地暴喝,聲如炸雷,震得周圍的護陣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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