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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無垢道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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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薛向高聲吟誦: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聲如洪鐘,震盪金色圈層。

這第一句落下,十六根被壓彎的文氣之柱上,竟同時爆出萬丈金光。

柱身之間本已近乎斷裂的文氣絲線,瞬間重新接續。

恍惚間,眾人仿佛看見一座古城拔地而起,大江奔流,群山開闔,星野垂照,地脈翻湧。

那不是虛幻。

而是文章中的氣象,被文氣硬生生顯化出來了。

十六山場域,競被這一句生生重新撐開一層!

薛向長發飛揚,袖袍獵獵,再吟:

「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

轟!

這一句才出,原本被天威壓得沉滯不動的金色靈河,竟驟然活了過來。

河勢暴漲,波濤翻卷,仿佛一條條大江大河自虛空而來,繞著十六山奔涌不息。

文域之中水意大盛,山川之勢與江河之勢彼此勾連,竟於那九道紫雷之下,又強行拓出了數十丈。「物華天寶,龍光射牛斗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

隨著這句一出,柱身之上那些原本明滅不定的聖賢經文,竟似得了根骨,瞬間穩定下來。

一道道金色文字脫柱而出,懸於半空,化作星光,龍影,文士虛影。

那氣象恢弘至極,似真有龍光沖霄,照破牛斗;似真有前賢臨世,鎮定山河。

十六山,不再只是十六根柱。

而像十六座真正壓住天地的文岳。

那九道紫雷轟在文域之上,竟被這不斷顯化的詩意與山河氣象,硬生生扛住了第一輪沖勢!海域四方,所有人都看呆了。

而薛向仍未停。

他眼中神光暴烈,似在與天爭命,又似在借天劫徹底點燃胸中那團文氣。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一句出口,界海之上,竟真有一片瑰麗到不可思議的晚霞,自文域中鋪展開來。

金、赤、紫三色交雜成天幕,秋水如鏡,長天無垠,一隻孤鶩虛影自文氣所化的水天之間振翅而起,直撞高天雷海!

它帶出的那股孤絕高遠之意,卻像一柄無形之劍,生生將壓在十六山上的天威頂起了一分。這是薛向以胸中文氣、以滕王閣序、以十六山之基,將一整片詩意天地具象出來!

江天、落霞、秋水、孤鶩、漁火、雁陣,種種意境交織成一方浩大無邊的文氣世界,居然與一九天劫分庭抗禮。

原本被壓得寸寸內縮的十六山場域,此刻竟再度向外反撐而開。

甚至隱隱有了幾分與天相爭的氣象!

薛向踏立場域中央,聲音越發高亢,幾乎響徹界海每一個角落:

「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這一句出口,所有景象陡然歸於一處。

十六根文氣巨柱齊齊轟鳴,柱身之上,金輝沖天。

那一座座由文章氣象顯化而出的山河水色、孤鶩雁陣,競在這一刻同時匯入薛向體內,又自他體內反卷而出,化作文氣狂瀾,轟然頂上高空!

這一幕,比先前薛向頂著雙重雷劫化嬰,更讓人頭皮發麻。

以聖賢氣象,對抗一九天劫!

主艦之上,白波等人都失聲了。

白波原以為一九天劫一落,十六山再強也得當場崩碎,秦風眠便是有十條命都不夠死。

可誰能想到,這人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吟一篇《滕王閣序》,以詩意顯化山河,再度把十六山場域撐了起來!

他知道事情大了。

大到已經超過了先前一切預估。

秦風眠若只是強,若只是妖孽,若只是有大帝之姿,尚還在可忍範圍內。

可眼下這一幕,已經不是「大帝之姿」四個字能概括得了的。

這分明是在當著他們的面,走一條前所未見的無敵路!

而龍川號上,此刻也早已是一片死寂後的大嘩。

他們看不見薛向那邊的畫面,但聽得到薛向誦出的詩篇,看得到天上奔涌的紫色劫雷。

「以文抗天……」

「他拿這雄文,硬頂一九天劫?」

「這哪裡還是儒修,簡直像是聖賢再生!」

魏鳳山滿面通紅,激動得連鬍鬚都在抖:「好!好一個「老當益壯,窮且益堅』。這才是我儒門文章,這才是我輩讀書人當有的氣象!」

馮清風望著那片浩蕩文域,久久無言,半晌才澀聲道:「今日之後,天下再無人能說儒道不擅爭殺了。此等文章,落在此人手裡,比天下最凶的神兵還要可怕。」

宋小媛更是淚眼婆娑,胸中熱血滾滾,恨不能也跟著那篇文章一起衝上九霄,替大兄擋一擋那劫雷。一時間,海天俱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再強的文域,也終究只是削劫,不是滅劫。

僵持不過十餘息,便聽「哢嚓」一聲脆響,十六山場域最外層的一道文氣屏障驟然崩裂。

緊接著,第二層、第三層也先後破開。

那九道壓在高天的紫雷,在被詩意、被山河、被聖賢氣象層層削去鋒芒後,終究還是有一線餘威穿過了文域防禦。

那一線餘威,不再如先前那般粗逾山嶽,卻比之前任何一道劫雷都更恐怖。

它自高空貫下,落入金色圈層的一剎那,又如前幾輪一般,驟然一分為二。

一份,鎖薛向。

一份,鎖裂天海吼。

「嗷嗚!」

遠處兩頭被鎖鏈困住的聆潮巨魘,同時發出悽厲至極的悲鳴。

它們顯然感應到了這劫雷的恐怖。

先前那些劫雷,雖也兇險,可終究還有一線轉圜。

可這一擊若真落在幼子身上,裂天海吼絕無倖免之理。

那頭裂天海吼,仿佛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命數。

它原本還伏在海面,縮在薛向身後,此刻卻慢慢不動了。

它只是靜靜躺在那裡,暗金色的獸瞳微微睜著,像是認了命。

薛向根本來不及細想,整個人已自十六山場域中央暴起,直衝半空。

人在掠出的瞬間,他雙臂猛地一展,文氣牽引,雷意偏折,竟生生將那本該分落在一人一獸身上的兩份劫雷,同時往自己身上扯來。

兩份紫雷,齊齊灌體。

這一刻,薛向臉色驟然變了。

他仗著十六山、琉璃法身、仙果在腹,卻到底還是低估了這一線穿過文域後的紫雷之威。

雷芒入體的一剎那,他只覺像有兩條燒紅的天河,同時自頭頂灌入四肢百骸。

皮膜,筋骨,臟腑神魂一併破碎。

他體內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頭、每一道經脈,甚至連元嬰與識海,都像被無數柄細小而鋒銳的雷刃反覆剮開。

薛向身軀劇顫,喉間一甜,一口血箭猛地噴出。

那血才離口,便被紫雷蒸成了虛無。

他的琉璃法身,幾乎在瞬間就浮起大片裂紋。

頭頂那尊初成的元嬰,也在這一刻搖晃起來。

好在仙果藥力,早已在他經脈、丹宮、識海中鋪展開來。

紫雷加身,他體內那股溫潤至極的藥力迅速補上。

血肉被劈開,仙果便化開一縷清涼,填補血肉。

骨骼被震裂,仙果便如甘泉浸潤,緩緩接續斷骨。

便連那將散未散的元嬰之光,也被藥力死死吊住,不至於當場潰滅。

可即便如此,薛向終究還是沒忍住,仰頭髮出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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