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肖夜筆記(2/2)
索性,一邊煉化,一邊給歸墟鏡充能。
時間一天天過去。
薛向面前那座小山般的晶核堆已被消耗殆盡,地面上只散落著最後十幾枚。
而這種飽和式、高強度的持續煉化,帶來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
文宮之內,此前布滿乾涸裂紋的文氣寶樹,已然大變樣。
樹幹上的枯槁與灰敗之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猶如青銅澆築般的堅韌色澤,樹皮表面的裂隙被新生的木質紋理徹底填平。
原本乾癟的枝椏重新撐開,猶如虬龍探爪,枝頭生出片片晶瑩剔透、流轉著聖輝的文氣之葉。整株寶樹煥發著磅礴的生機,每一次枝葉搖曳,都帶著如海潮般翻湧的力量感。
寶樹上的金色文脈之花,灼灼生華,亮得好似一輪明日。
寶樹外圍,十六根通天徹地的文氣之柱更是光芒大放。
柱身變得愈發粗壯。其上銘刻的詩文如同融化的赤金,在柱體表面緩緩流淌,散發出厚重氣息。在這片璀璨明亮的文宮之中,唯獨懸在半空的那柄仁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劍身光芒黯淡,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敗色澤。
薛向毫不意外。
仁劍主掌浩然正氣,此前連番血戰,殺戮過甚,劍鋒自然沾染了污穢的塵霾。
以往遇到這種情況,薛向只能耐著性子,依靠積攢的世俗願氣和才氣,一絲一縷地緩慢洗鍊。但現如今,十六山場域已成,再也無需那般繁瑣。
薛向念頭一動。
環繞的十六根文氣之柱驟然移位,氣機交織間,一座微縮的十六山場域在文宮內瞬間成型,將仁劍死死鎮壓在中央。
緊接著,十六根文氣之柱爆發出刺目強光,海量的純粹文氣如高壓水流般從四面八方沖刷在劍身之上。這過程粗暴,但極其高效,宛如一重型工業拋光機對準了一把生鏽的菜刀瘋狂打磨。
不消片刻,伴隨著一陣細密的「嗤嗤」聲,仁劍上的塵寐被強行剝離、蒸發一空,劍鋒重現湛湛清輝,鋒芒更勝往昔。
半日後,晶核耗盡,文氣寶樹盡復,薛向的修煉至此告一段落。
他收斂氣機,起身走出洞府。
原本荒蕪的亂石灘,被開闢出了幾塊規整的菜畦和一畝水田。
菜畦里種著極其抗寒的青玉菜,葉片肥厚,水靈青翠,長勢喜人;
水田裡的靈谷也已經抽穗,穀粒飽滿得幾乎要將稈子壓彎。
一條由地下暗河引來的清泉,順著人工開鑿的石槽,精準地灌溉著每一寸土地。
在這危機四伏、煞氣沖天的星星峽腹地,這裡競硬生生被打造出了一方生機盎然的世外桃源。薛向暗道,雍王妃既然費盡心思布置了這裡,甚至親自種下了穀物蔬菜,說明她對這裡極度留戀,必然還會再來,我在此等上一等,又何妨?
於是,薛向心安理得地在這洞府中住了下來,靜待佳人。
這一住,便是小半個月。
薛向每日起居規律,餓了便採摘肖夜種下的青菜,煮一鍋新收的靈谷。
米粒入口生津,溫潤的靈氣滋養五臟,薛向吃得十分自得。
期間,洞府外也並非絕對太平。
薛向曾親眼看到一支滿身血污的獵魔小隊從距離洞府不足三十丈的石林外走過,也曾有高階魔怪順著地下裂隙覓食至此。
但在肖夜布置的頂級隱匿法陣面前,修士也好,魔怪也罷,視線與神識皆被陣法完美扭曲、滑開。這片寧靜的避風港,至今未曾暴露分毫。
這日晌午,薛向正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平躺在洞府的石床上假寐。
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對面牆壁,忽然定格在那幅此前並未太在意的字畫上。
畫軸裝裱精美,畫中是一輪冷月懸於險峻的峽谷之上,月下一抹孤影,衣袂飄飄。
畫工極其寫意,寥寥數筆便勾勒出極度清冷的意境。然而,真正讓薛向目光鎖死的,是畫軸留白處的題詩。
那字跡娟秀挺拔,寫著:「我寄愁心與明月,隨君直到劍南東。」
薛向怔怔許久,忽地從石床上坐了起來。
他當然記得這兩句詩。
當年在照夜塢求學結束,恰逢雍王妃啟程前往劍南州。
薛向送別時,搬運了這首千古名句。
原詩本是「隨君直到夜郎西」,為了貼合雍王妃的行程,他特意將其改為了「隨君直到劍南西」。劍南西。
這是他送給她的詩中文字,是兩人之間獨有的記憶。
可眼前的畫上,卻分明寫著「劍南東」!
這麼容易記憶的詩句,以雍王妃的冰雪聰明,絕無可能記錯,更不可能在自己精心布置的愛巢中,掛一幅默寫錯誤的字畫。
顯然,這絕不是筆誤。
薛向大步走到畫軸邊。
既然詩中特意指明了那個「東」字,薛向目光微轉,直接鎖定了畫軸東側的一尺牆面。
他心念一動,食指併攏,一指點出,一道精純的五原靈力如利箭般射在畫軸正東方的石壁上。原本堅硬的石壁受到靈力激盪,表面頓時泛起一層如水波般的漣漪。
薛向雙手結印,催動破禁古紋秘法,一掌拍在漣漪中央。
「啵」的一聲輕響。牆壁上的陣法矯飾頃刻間被破去,原本平整的岩面上,竟憑空凹陷下去,顯現出一個約莫尺許見方的暗格。
暗格內壁貼著一張遮掩古符,將內里的氣息與外界完全隔斷。
暗格內空間不大,只靜靜地躺著一枚半月形的玉玨。
這玉玨通體呈現出深邃的青碧色,邊緣雕琢著古樸的雲雷紋,觸手生溫。
薛向雙指夾住玉玨,毫不遲疑,一縷神識直接刺入其中。
玉玨內部沒有任何防禦禁制,神識一入,豁然開朗。呈現在薛向腦海中的,竟是一段段用神識烙印下來的密集文字。
正是雍王妃肖夜的手筆,仔細看,內容類似筆記。
筆記開頭寫道,肖夜在此地布置好洞府後,便斷斷續續居住了一段時日。
原本一切平靜,直到某天深夜,洞府外的亂石灘上突發驚變。
兩名元嬰級別的大能,為了爭奪一塊名為「太始界石」的異寶,展開了殊死搏殺。
那是一場毫無保留的死戰,兩名元嬰強者底牌盡出,打得周遭地脈崩碎,最終竟落得個同歸於盡的慘烈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