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手腕(2/2)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短暫的、讓人窒息的沉默過後,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這不是魏祥安排的群演,而是那些原本縮在後面看戲、心驚膽戰的江東百姓。
靈米案破了,意味著懸在江東數十萬百姓頭上那柄「平攤稅糧」的屠刀被生生折斷了!
「薛青天!」
「薛大人真破案了!」
歡呼聲如海嘯般撞擊著楓葉山莊的院牆,祝潤生原本那志得意滿的臉,已化作慘白。
宋庭芳只覺得渾身緊繃的弦瞬間鬆了。
她原本慘白的臉蛋此時因狂喜而漲得通紅,若非眾目睽睽、禮法在上,她真恨不得撲上去,狠狠搓揉一下薛向那張總是一本正經的冷臉,看他還能不能裝得這麼淡定。
夏炎更是激動得手腳沒處放,整個人像是被火燎過一樣,滿面紅光,只顧著嘿嘿傻笑。
唯有狄懷英,依舊呆愣在雪地里。
他看著虛空中那如山般的靈米影像,再低頭看看手裡的識空盤,一臉茫然。
作為這江東數一數二的刑名高手,他感覺自己的專業素養在這一刻被薛向按在地上瘋狂摩擦。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案子到底是怎麼破的。
白如輝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賈羽立在他身後,面沉如水,那雙向來能看穿一切迷局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人群中,崔石虎和段飛更是如喪考她,那種從天堂墜入地獄的失重感,讓他們幾乎站立不穩。「公子……靈米,真的被他找到了?」
賈羽的聲音在祝潤生識海中響起。
「怎麼可能!」
祝潤生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傳音回去,「那萬石靈米早就拆分入庫,有的運往京城,有的早就進了各家私倉,早已瓜分殆盡!他上哪兒去變出這萬石靈米?」
「那影像里的靈米是怎麼回事?若是假的,州里點驗起來,他這就是欺君死罪!他有幾個膽子敢在這事兒上弄虛作假?」
一直以來充當「智囊」角色的賈羽,此刻腦子裡全是問號,他發現自己這個專門給別人解答疑難的謀士,現在競找不到一個合乎邏輯的答案。
白如輝深吸一口冷氣,強行按下心中的驚悸,厲聲道:「薛向!這案子是不是真破了,州里自然會派人實地核實,點驗入庫。若你敢拿幻影術法糊弄聖聽,那便是不赦之罪!」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其嚴厲:「退一萬步說,即便你破了案,那你今日大張旗鼓、帶兵強闖這楓葉山莊又是為了找什麼?
既然米在別處,你剛才又為何指著祝閣老的仙府咬死不放?
你莫非是故布疑陣,故意引本官和鄉親們到此,就是為了看本官的笑話,看祝家的笑話嗎?」「本官還沒那麼閒,大費周章帶人上山,正為辦案而來。」
薛向朗聲道,
「辦什麼案!你還有什麼案子要來我這裡辦!」
祝潤生終於徹底炸了。
他那名門公子的風度,在靈米現身的瞬間就已經崩了。
此刻,他只覺胸中無明業火燒起三千丈,俊俏的面孔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薛向,既然米不在我這兒,請你馬上帶著你的人,滾出我府中!」
「祝兄,火氣別這麼大。」
薛向單手一晃,一張蓋著郡守紅印、墨跡尚新的公文赫然出現在指尖,「我來辦的,是一樁窩藏朝廷要犯的案子。
從始至終,本官可曾說過是來找靈米的?」
他斜睨了祝潤生一眼,「方才在門口,本官問你要不要看搜檢公文,祝兄你可是豪氣干雲,說公文還不是我寫的,你願意配合。怎麼,現在要翻臉不認帳了?」
「唰」的一下,一直隱在後方的賈羽臉色驟變。
他萬沒想到,薛向這道彎兒拐得如此之急。
祝潤生看到搜檢公文上的「段飛」二字,也猛地回過神來,只覺後脊梁骨一陣陣發寒。
他被薛向耍了,被耍得團團轉!
薛向故意弄出一副因為三月之約而焦躁不安、困獸猶鬥的假象,又利用狄懷英那真假參半的「靈米香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釘死在靈米上。
結果,這混帳的目標,竟然是段飛!
平素里,祝家貴為閣老府邸,窩藏個把官府通緝的要犯,誰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可現在,眾目睽睽之下,百姓、名儒、乃至州里來的風紀司司尊都在場,這若是被當眾拿住,那就是實打實的「包庇欽犯」,哪怕有御賜的紫金戢也遮不住這樁醜聞。
祝潤生的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回頭,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搜尋那個「塌鼻樑、蠟黃臉」的中年人。
他暗暗慶幸,幸虧賈羽深謀遠慮,提前讓段飛那廝易容換了面。只要段飛不自亂陣腳,即便薛向把地皮翻過來,又憑什麼在那幾百個百姓里把人給揪出來?
賈羽反應極快,一道細如蚊納的傳音直射段飛:「走!速退!」
段飛渾身一激靈,貓著腰,借著身旁兩個壯漢的遮擋,像條滑溜的泥鰍,正要鑽進紅楓林的陰影里。「段掌印,急著去哪兒趕席?」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他頭頂炸響。
段飛只覺後頸一涼,一隻如同鐵箍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大椎穴。「起!」
薛向低喝一聲,身形拔地而起,拎著段飛直衝半空。
在眾目睽睽之下,薛向指尖掃出一道純淨的青色靈力,在段飛臉上狠狠一抹。
那層厚厚的蠟黃粉劑受力崩碎,如牆皮般紛紛墜落,露出了底下那張滿是橫肉、陰鷙凶戾的真面目。不是那消失多日的段飛,又是何人?
「段飛!真的是他!」
夏炎厲聲高喝,郡兵們瞬間長刀出鞘,寒光連成一片。
其實,自百姓湧入山莊的那一刻起,薛向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這群人。
他堅信,今日這般足以定干坤的「大場面」,段飛絕不會錯過。
薛向此前故意示弱、焦躁、甚至在那空洞府前露出落寞之色,都是在釣魚。
他一眼就瞧見了混在人群里、毫不遮掩快意的崔石虎,很快,也鎖定了段飛。
此人,在薛向搜不到米時眉飛色舞、幾乎要跳起來拍手稱快;在薛向亮出靈米影像後,又瞬間面如死灰,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在這場全員參與的博弈里,段飛全程都在用臉「宣洩情緒」,根本沒做半分表情管理。
對薛向而言,找他,比在雪地里找血跡還要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