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戰力的本質(2/2)
此人正是今日負責引導的禮部大員,他默不作聲,單手掐訣,虛空一抓,一面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暗金羅盤騰空而起。
「時辰已到,入文廟者,秉誠守心。」
老者沉喝一聲,猛地催動羅盤。
只聽得「嗡」的一聲巨響,廣場中央的空間劇烈扭曲,一道璀璨奪目的星空路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生生撕裂開來。
緊接著,萬道祥光從星路深處噴涌而出,化作巨大的光幕將眾人瞬間籠罩。
薛向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襲來,眼前的神京廣場迅速模糊,四周化作了斑斕的星辰流影。下一瞬,所有人的身影在原地憑空消失,唯余幾點殘存的星火,消散在清晨的微風之中。
當薛向再次踩穩地面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震。
沒有預想中的金碧輝煌,也沒有神京那種排山倒海的威嚴,入目處,竟只有一座歪歪斜斜的老舊柴門。這柴門像是山野樵夫隨手扎就,橫木上掛著一塊因風霜侵蝕而顯得斑駁的小匾,上書「文廟」二字,字體枯瘦卻透著一股凌厲的劍意。
柴門立於一處孤傲的懸崖邊,崖外並非雲海,而是滔滔不絕、奔流向虛空的無盡大江;
遠方群山皚皚,白雪與江水交織成一副極靜又極動的潑墨畫卷。
「這便是大夏文廟?」
身後一群新科進士面面相覷,臉上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氣,在這清冷如洗的空氣中競被壓制了幾分。「大道至簡,諸位何必著相?」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兀響起。眾人定睛一看,柴門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名中年道人。
他身著一襲漿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手持一柄銀絲拂塵,腰間繫著個朱紅酒葫蘆。
他並無半點強者的壓迫感,甚至感應不到絲毫法力波動,整個人仿佛與那雪山、那江水融為一體。其人如古松生於懸崖,風姿綽約,眼神中卻藏著看透紅塵的深邃。
「貧道鳳羽,此間守廟人。」
他微微稽首,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耳畔清晰炸響:「先天文氣洗禮,乃是儒門中人難得的造化。入此門者,先天文氣不僅能壯爾等肉身,更可滋養爾等文氣寶樹,滋潤丹宮,乃至洗鍊隨身神兵。一舉一動,皆是脫胎換骨。」
鳳羽先生話鋒一轉,語氣肅然了幾分:「但需切記,先天文氣唯有入諸位體後,藉由生靈血氣衝撞,方能將那一絲「先天之意』引活。
此過程對肉身負荷極大,如烈火焚身、利刃剮骨。能在此氣中堅持多久,全看諸位造化,莫要強求,免得壞了修行根基。」
說罷,鳳羽先生信手一揮,那破舊的柴門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門後哪裡是什麼院落,竟是一片浩瀚無垠、璀璨奪目的耿耿星河!億萬星辰在其中沉浮,每一道流光都散發著誘人而又危險的原始氣息。
為首的幾位儒生對視一眼,不再猶豫,身形化作流光,瞬間沒入那片星海之中。
緊接著,上百名才子魚貫而入,生怕晚了一息便少占了氣運。
薛向深吸一口氣,正欲邁步跟上,耳畔卻突然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細微聲音:「小友且慢。」那是鳳羽先生的傳音。
薛向心中猛地一跳,當即收住腳步,站在了原地。
待到最後一名儒生的身影消失在星河大門內,懸崖上只剩下江水奔流之聲時。
薛向平復心氣,轉過身對著那灰衣道人躬身一揖,「晚輩薛向,見過鳳羽先生。不知先生留下晚輩,有何指教?」
鳳羽先生看著面前這個神色沉靜的青年,手中的拂塵輕輕一揚,眼底流露出一絲追憶之色,「柳鳳池那老傢伙,前些日子給我寫了封信。他說桐江學派收了個了不得的後輩,千叮萬囑,要我在這文廟之中關照你薛向心中猛地一跳,隨即露出瞭然之色。
柳鳳池,桐江學派的大先生,亦是宋庭芳的父親。
「我雖身在文廟,但受規則所限,沒權力給你開什麼後門,更不能直接替你攝取先天文氣。」鳳羽先生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薛向,「不過,關於這文氣修煉的關隘,我倒還可以囉嗦幾句。」薛向大喜過望,趕忙深施一禮:「晚輩正愁文道修行前路迷霧重重,得先生指點,乃是天大的機緣。」鳳羽先生不置可否,只是拋出了一個問題:「小友,你既然已修至結丹,文道也入了句境。在你看來,這「文氣修煉』與尋常「鍊氣修煉』,究竟有何異同?」
薛向沉吟片刻,認真答道:「晚輩以為,文氣之威,在於調動天地法理,往往比同階靈力更具威壓,爆發力更強。
但若論及上限……元嬰級別的鍊氣士,神通自成,壽元悠長,舉手投足間自有乾坤。那是現在的句境儒生萬萬不能抗衡的。」
他苦笑一聲,補充道:「可嘆的是,晚輩在這文道一途廢寢忘食,深感我輩儒生修煉到句境所付出的心血,絲毫不比修煉到元嬰期更容易。投入與產出,似乎並不對等。」
鳳羽先生點點頭,眼神中多了一抹讚許,追問道:「還有嗎?」
「再就是關於力量的運用。」
薛向如實道出自己的困惑,「晚輩曾有幸熔煉五原之精,調動「五原之力』確實比尋常「五行之力』更加宏大、快捷。但……
即便如此,晚輩依然沒能發現其本質上的跨越。對上那些元嬰級別的強者,依然感覺不到任何勝算。」鳳羽先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友,你可知那祖樹下沐浴的先天文氣,為何非要肉身血氣去「撞』才能引活?」
他看向那扇通往星河的柴門,語氣悠然:「因為文氣的盡頭,修的不是靈力,而是「規則的刻度』。你空有五原之精,卻只把它當成更鋒利的刀在使,自然砍不動那些已經掌握了「乾坤』的元嬰老怪。」鳳羽先生聞言,眼中的讚許更甚,他撫了撫長須,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你這才說到了關鍵處。若五原之力的運用當真如你所言那般低端,確實也不配我等如此辛苦修行了。」
他話題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薛向問:「小友,既然你困惑於勝算,那你且說說,你怎麼看這世間的「戰力』二字?」
薛向低頭沉思片刻,謹慎答道:「在晚輩看來,戰力無非是調動的力量多寡。功法的存在,本質便是對天地力量的調度。
誰能調動的靈力更龐大、更狂暴,誰的殺傷力自然就更強。」
鳳羽先生緩緩搖了搖頭,拂塵一掃,語氣悠然:「沒說到根上。」
他負手而立,看向崖外滔滔江水:「世人皆以為力大者勝,實則不然。
戰力的本質是「控制』。
鬥法之時,誰的功法克制力強,誰就占據了絕對優勢。而所謂的頂級戰力,對應的便是頂級的控制之力。」
薛向渾身一震,似有所悟,卻又抓不住那抹靈光。
「你方才說,句境儒生難抗元嬰。」
鳳羽先生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是自然。到了元嬰一級,因為元嬰的存在,鍊氣士已經能夠將靈力聚作「衝擊波』,那不再是散亂的能量,而是有意志的洪流。」
「更重要的是……」
鳳羽先生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畫,只見他指尖所過之處,空氣竟凝固如膠質,「到了這個級數,若修煉了頂尖神通,便能編織出「場域』。
而場域,便是「控制』的具象化體現。」
他看著薛向,語重心長地剖析道:「在場域之內,對方的靈力會被你遲滯,對方的攻擊會被你改寫,甚至對方的五行流轉都要受你節制。
你所謂的五原之力雖強,但若是在人家的「場域』里,你連調動它們都變得滯澀艱難,又談何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