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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儒道之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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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鳳池依然穩坐,右手食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並沒有回應宋庭芳的傳音。

他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薛向臉上。

「薛向。」

柳鳳池緩緩開口,壓住全場的喧譁:「事關你自身道途與名望,你怎麼說?」

薛向環視全場,神色如常,「卻不知,何為過三關?」

尹天賜來了精神,高聲道:「按我桐江古禮,過三關者:一為「辯難』,二為「登天梯』,三為「見靈尊』!

薛向,你自負有狀元之才,這點考驗對你來說應當算不得什麼難度吧?」

薛向心中冷笑。

來之前,宋庭芳曾告訴他,坐壇本就是走個過場,只要大先生點頭,文脈自會認可。

可眼下對方生生摳出消失了幾百年的「古禮」,擺明了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架在火上烤。他餘光掃向柳鳳池,見這位大先生眉頭微鎖,顯然由於王、尹二人的合圍,局面已變得極為棘手。薛向向來不願給幫助自己的人添麻煩,既然對方把路堵死了,那便撞開就是。

他大大方方地拱手道:「既然是古禮不可廢,那薛某便過這三關。」

尹天賜心中大喜,幾乎要笑出聲來,忙不迭地跳到場中:「既然薛向同意了,這第一關「辯難』,便由我來領教……」

「放肆!退下!」

尹壯籌一聲斷喝,再次止住了不知深淺的尹天賜。

他這種老狐狸,既然要動手,就絕不會給薛向任何翻盤的機會。

尹壯籌恭敬地向另一尊蒲團上的白髮老者長揖到地:「壯傑師叔,您一生鑽研儒道經義,學究天人,若論天下微言大義,何人能出您右?

今日學派納新,事關文脈傳承,還請您老親自出馬,指點一下小輩。」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身上。此人號「壯傑」,本名農勁松,乃是桐江學派碩果僅存的三位「三代大佬」之一。

他的一生都在注釋經史,在儒道學界地位崇高,深受儒門學子愛戴。

「壞了。」

宋庭芳向薛向傳音道:「尹家父子太無恥了!壯傑先生乃是學界泰斗,他們這是要拉老先生下水,和你打擂台!」

薛向神色不動,傳音回道:「我知道壯傑先生,讀過他的《性靈十疏》,確實是儒道大家。」「正因為他是大家,才最是麻煩!」

宋庭芳氣苦不已,「這一局,無論勝負你都討不了好。

若是壯傑先生贏了你,你坐壇失敗,淪為笑柄;

若是你贏了,壯傑先生一生清譽毀於一旦,門內那些視他為偶像的弟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甚至如果壯傑先生愛惜羽毛不應戰,外頭也會風傳他怕了你這個「悲秋客』,讓他晚節不保。他們這是在拿老先生的名聲兌你的前程!」

問道台上,清風徐來,吹動農勁松如雪白須。

老人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清澈如深潭,他沒有看尹家父子,而是望向薛向,「小友若覺同老夫辯論不合適,老夫亦可點出一人,由他與你辯論,如何?」

薛向面不改色,對著農勁松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壯傑先生乃當世大儒,經義文章海內皆知。晚輩在師尊座下修行時,也常聽師尊提及先生,言語間頗多嘉許。今日能向先生請教,是晚輩的福分。」農勁松拈鬚微笑,眼中閃過一絲異彩,「老朽不過是一尋章摘句的腐儒,哪裡比得上明德洞玄那樣的儒家聖賢?

我聽說,上古戰場一戰,明德洞玄前輩威震諸天,竟讓無數化神強者頂禮膜拜。得他一句讚譽,老朽這輩子也算知足了。」

老人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變得如刀刻般銳利:「但越是如此,老夫越不會對你手下留情。老朽要看看,堂堂悲秋客到底配不配得上這名滿天下的聲譽!」

王亶望與尹壯籌對視一眼,心中暗喜。

農勁松這般態度,顯然是已打算動真章。

「既然是辯難,總得有個題目。」

農勁松看向首座,「鳳池兄,便由你來出題吧。」

柳鳳池沉吟片刻,目光在薛向和農勁松之間流轉,最終輕吐出四個字:「儒者之道。」

題目極大,看著辯論起來,極為容易,怎麼說都不會跑題。

可這個級別的辯論,就不可能在皮毛上爭勝。

而這四個字幾乎涵蓋了儒家千年的核心論點,真辯論起來,那是極難的。

「先生名滿天下,晚輩斗膽,請先生先立論。」

薛向行禮,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刺。

農勁松也不客氣,他負手走到石壇邊緣,聲如銅鐘,「老朽認為,儒者之道,在於「上承天命,下牧萬民』!」

他環視全場,聲音愈發激昂:「天之生民,非為民也,立君以治之。

故儒者之責,在於引天命之垂青,定綱常之序。

以禮法為根基,上御下、尊對卑,各安其位,如星辰運行,各歸其軌。

天子為首,儒者為臣,輔弼明主以治萬民。

民如草木,需儒者之禮教,方可成材;

如羊群,需儒者之德化,方可不亂。

是以,儒者之功,在於「控』,在於「御』,在於使天下歸於秩序,尊卑不亂,社稷方能永固!」這一番立論,強調的是絕對的階級與掌控。

在農勁松看來,儒者就是天子手中的權杖,通過禮法將眾生納入一套嚴絲合縫的體系中,各司其職,不可逾越。

這套理論在當前的官場與宗門中,擁有最多的擁躉。

王亶望聽得連連點頭,甚至帶頭低聲喝彩。

尹天賜更是滿臉幸災樂禍,他倒要看看,面對這種傳承千年的「正統治世論」,薛向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薛向聽完,並沒有急著開口。

他擡頭看了看那漫山遍野的梧桐,又看了看那些滿臉狂熱的弟子,嘴角勾起,「前輩所言有理,但竊以為,有失偏頗。

晚輩認為,這天下儒道,不應是「牧人之術』,而應是「立人之道』。正所謂: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此言一出,漫山死寂。

這般如黃鐘大呂般的警句,讓所有儒生心頭劇震。

柳鳳池眼中更是閃過異彩。

薛向踏前一步,氣勢更盛:「正所謂,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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