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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一劍曾當百萬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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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方舟沉聲落句:「車營如城移九野,矛牆似岳鎖三重!」

地面騰起鐵車之城,矛戟橫列如林,陣圖輪轉,層層迭迭把擂台圍作鐵桶。

程懷素指空一引,聲入雷府:「雷壇百丈催電蟒,霹靂十方合一鍾!」

霎時天幕鏤出雷印,電蛇自雲海墜落,纏繞成網,雷鼓轟鳴,聲浪壓骨。

趙子昂袖中一翻,字鋒破空:「檄起三軍焚賊壘,碑立八方鎮妖風!」

檄文化火,炬光如晝;碑林從地脊拔起,篆籀飛走,碑影相錯,四面成陣。

五人吟誦的是五首詩,偏偏五首詩,竟彼此呼應、相合。

五道意象同刻迭加:鹿鎮群峰、江吞鐵騎、城移矛林、雷網合鍾、檄火碑陣——像五重天蓋,層層折向中心,把薛向的立足之地壓成一口井。

人族陣營頓時高聲呼喝起來:

「聯吟鎖陣,彼此補位——」

「白鹿為鋒,江潮為面,車營為骨,雷網為繩,碑陣為樞,這套合擊,嚴得很!」

「看這小妖如何破!」

如潮議論聲,絲毫干擾不了薛向神思。

薛向抬眸,胸腔一鼓,朗聲吟道:「少年十五二十時——」

七字落地,天色像被刀背抹了一遍,亮得刺目。

他詩文營造的意象並不繁縟:一線煙塵,一抹鐵影,一行營旗,乾淨而凌厲。

他順勢再落一句:「步行奪得胡馬騎。」

蹄聲從北塞滾來,第一匹胡馬從他身後踏出,鬃毛揚起黃沙,第二匹、第三匹……

一瞬間千騎成陣。

馬嘶衝破鼓角,馬背上的光寒如刃,直楔白鹿列陣與江潮浪幕的縫隙。

梁肅攏袖加力,白鹿昂首躍起,鹿角挑日,欲把馬陣挑碎;

鄭儒急促敲鼓,濤頭拔高三丈,欲以水勢淹沒馬群。

人、妖兩族陣營,各自屏息凝神,圍觀這驚世駭俗的大戰。

各種意象堆迭,震撼天地。

詩聲激盪,頃刻間,虛空轟然一震。

便聽薛向朗聲吟道,「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數鄴下黃須兒。」

只見一頭巨虎自山嶺撲落,白額如雪,獰厲無匹,咆哮震裂山石。

與此同時,漫天捲起沙塵,幻化成千百少年軍將,鬢未生華,黃須猶在,卻個個目光如火,執戈握矛,厲嘯衝鋒。

這一刻,五人的合擊陣勢,終於開始出現動搖。

「不對!」

龐偉億眉頭緊鎖,雙掌已然滴下汗液。

眾人皆朝他看來。

「是不對。」

一名白袍青年喃聲道,「五位先生顯化的意象,論宏大,論神奇,皆超過了有熊金剛。

可有熊金剛顯化的意象,分明更澄澈、明亮。

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說明,有熊金剛所作詩作,品相更好,等級更高。」

此話一出,眾人皆倒抽一口涼氣。

「難道又要失敗麼?」

有人低聲道。

龐偉億冷聲道,「不會。

以眾凌寡,除非有熊金剛的詩作,真的好到絕倫,足以以一敵五。」

他話音方落,人族五位,再度吟誦出聲。

陸方舟的鐵車城向內合圍,矛牆如森,車轍軋地作龍吟;

程懷素操控雷網下垂,電蟒纏身要勒住猛虎的咽喉;

趙子昂碑陣一合,檄火成幔,轟向一個個黃須少年。

五重意象層層迭迭,不僅包圍了薛向營造出的意象,還把薛向裹進密不透風的包圍中。

妖族陣營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讀不出詩句的高妙,也看不出顯化意象的優劣。

只是單純從感官上發現,有熊金剛被壓制了,局勢似乎不妙。

處在包圍陣中的薛向沒有急,像讓天地把氣換足,再吐一口真聲:「一身轉戰三千里——」

這句像把過往的冷與熱全盤倒出。

馬陣拉成長蛇,一襲鐵騎從朔雪穿到江南,從沙礫踏到青蔭,塵與霜在同一柄槍上結晶,長線穿喉,貫過鐵車城的縫隙,把矛林挑得東倒西歪。

陣中五人察覺不對,同時加快吟誦。

場中意象再度顯化:

白鹿背後一列書山齊齊壓下;

鄭儒把江面鋪到天根腳下,浪幕如城;

陸方舟以陣圖吞吐,三重營壘狂壓而下;

程懷素雷聲連鼙,電光密到列成幕牆;

趙子昂碑影拔高,檄火化旗,八面圍裹。

人族陣營窸窣一片。

「還差半步就把他壓死在句縫裡——」

「封他的『氣』,頂住。」

「小妖必敗。」

薛向收足氣,喉間一沉,吐出壓頂的那一刃:「——一劍曾當百萬師!」

這一句落地,天與地之間只剩一柄劍。

劍不是從句子裡長出來的,而像從戰史里被人拔出來。

剎那間,天空之上,無數金色文氣搖落,被兩道文道碑拓碑鎖住的文氣長龍,紛紛搖落大量文氣。

文氣隨詩句顯化。

一柄劍,顯了出來。

劍身帶霜,刃口含陽,聲響極輕,輕得像落紙,卻比雷更能刺穿骨頭。

劍光一掠,白鹿的脖頸化作雪沫,群峰的影子像紙山被火舌融化;

江濤從中脊斷裂,鼓聲被抽空,水幕化為無數冰屑;

鐵車城被一道斜線剖開,矛牆掉落成一地廓落的鐵影;

雷網的每一根電絲在刃上化作安靜的灰塵;

碑陣的陰影被向後掀翻,檄火碎成滿天小火星,燃起又滅,滅了又無。

「——破了!」

妖族席先炸開,像岩漿遇到海水,蒸出整片白霧。

「就這一句!」

「他把五陣當做一軍,一劍劈穿!」

人族席同時傳來嘶啞的止聲與驚叫:

「退陣!」

「護體!」

「收!」

可劍光已經把「收」字截成了兩半。

五人各退三步,退不足,又被反震逼回。

梁肅胸前衣襟裂開一道直線,血痕沿著那條線滲出;

鄭儒握筆的指節抖了,袖口染了波紋樣的血;

陸方舟肩甲震裂,陣圖回潮斷了一角;

程懷素唇邊浮起一道深紅;

趙子昂的頷下滴出一串殷色,面色蒼白。

擂台上空的陣盤齊齊震響,像被無形巨物拍了一掌,呼啦啦,十三塊陣盤,卻有六塊炸開。

人族席的議論聲這才潮水一般爆開:

「怎麼會——五陣同鎖,竟被一聯破盡?」

「他,他在借戰史的『名』!」

「住口!他不過一妖,哪來的戰史可借!」

「可文脈應了他——你不承也得承!」

「一劍壓軍!」

「有熊金剛——妖族之刃!」

如潮議論聲中,身負重傷的五人,聯袂下場。

薛向並不繼續吟誦,胸臆的氣仍在滾,他朗聲喝出,聲音並不高,卻被四野聽得清清楚楚:「人族之中,誰來攻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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