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攪動風雲(2/2)
「暫無期限。」
寧淑指節微緊,「禁足詔令由中樞直接轉來,父親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連我們太子府的外朝官,都已被盯得死死的,今日已經有人因擅離職守遭到關押。」
她深吸一口氣,頸側微微繃緊,「最後一個消息,最麻煩。陛下……又昏迷了。」
案上燈焰微顫,仿佛也隨這句話而沉下。
薛向目光一收,「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到現在,一直未醒。」
寧淑聲音低沉,「太醫院連夜診視,說是內息紊亂,腦府不清,或許兩日可醒,或許……也可能一直不醒。」
薛向沉默片刻,「太子殿下現在如何?」
寧淑道,「父親被關在府中,不許外出,不許接觸屬官,不許與外界通書信。
連我想求見,都必須經過三道關卡。」
她輕聲道,「薛兄,外面已傳言,太子刺駕,企圖弒君。不論真假,只要陛下不醒,端王和趙王便可順理成章掌權。」
薛向半闔著眼,看似平靜,指尖卻輕輕叩在竹案上。
寧淑壓低聲音,「我懷疑……禁衛、內衛、京畿兵馬早有謀劃。那雷砂與銅錢,未必真是為了害陛下,而是為了借坑害陛下之名,拉家父下馬。
如今的情勢,不止是危機,而是滅頂之災了。」
窗外,薄霧貼著迴廊匍匐。
薛向起身來到窗前,指尖輕扣窗欞,目光落在寧淑身上,「郡主,太子殿下可有指示?」
薛向為何翻看太子的文章?
他是在以文觀人,畢竟,他沒和大周太子見過面,根據世人的評價,他也只知道大周太子十分寬和、敦厚。
可看了大周太子的文章後,薛向可以確信,這絕對是個心思玲瓏的厲害角色。
寧淑抬手攏了攏衣袖,「家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日日讀書,為陛下誦《孝經》,祈福,寫請罪文書,不看任何政務奏報。」
薛向微微一笑,轉身道,「那就好,郡主也不必太擔心,太子英明,陛下聖明,當不致有大亂。」
寧淑點點頭,以為薛向在寬慰自己。
仔細一想,眼前亂局,任何人都沒有辦法,薛向再有才名,又能有什麼辦法。
她輕輕一拱手,「今日就先如此,我還需去外院處理事務,薛兄,且安歇。」
說完,她轉身欲行。
薛向上前兩步,舉手示意,「郡主。」
寧淑回頭,眉尾微挑。
薛向道,「我想借太子府中一間靜室,打算修煉幾天。」
寧淑思索一瞬,點頭,「我給你安排太子府中最好的地下秘密煉房,那處隱蔽牢靠,是父親最常靜修之處,原本只給兩位供奉使用,如今交給你最妥。」
薛向向她抱拳,「多謝郡主。」
寧淑抬手示意侍從過來。
侍從腳步輕快,腰身微彎。
寧淑吩咐幾句,轉回身對薛向道,「靜室已備,你隨他們去便可。」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
兩名侍從領薛向穿過偏殿,再繞入一道側門。
門後是下行的小階,階面整齊,石紋細密,如同從整塊山石中直接切下。
階梯盡頭是一處平整的石地。
侍從抬手輕觸牆面某處,石壁微微內陷,隨即緩緩打開一道暗門。
門後的空氣更冷,冷得像是從大山腹中吹出。
薛向抬步入內,腳步聲在四壁間迴蕩,像有人在深井底敲擊石面。
煉房四壁堅固,地面乾淨,爐鼎、台案、蒲團皆擺得規整,沒有一件多餘物。
侍從在門口停下,恭敬彎身,「先生,靜室已開,若有需要,拉此處石鈴便可呼人。」
薛向點頭,揮退侍從。
侍從退出門外,暗門重新合上,將外頭所有聲息隔在另一層世界。
薛向抬手摸了摸爐旁的石案,觸感微涼。
他開啟玄夜瞳,確認煉房乾淨沒有任何埋伏。
念頭一動,回到文墟福地。
若論修煉,他更習慣在文墟福地。
薛向坐上文墟台,一道水紋自台心一圈圈散開。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妖丹。
妖丹呈黑色,外殼光澤很淡,內部靈力似被壓得極緊。
他穩住呼吸,將妖丹放入星雲盒中,引靈訣催動,靈力緩緩化開。
新一輪修煉開始了。
…………
蒼丘山脈層層推迭,山骨赤若血鐵,遠望如伏龍臥地。
峰嶺之間布著靈族石屋,皆以岩石鑿成,獸骨樁立在屋檐,紋路隱隱透光。
谷間靈息蒸騰,似有古脈在地心徐徐呼吸,山風掠過石道,捲起片片赤砂,使整個蒼丘都生出一種粗糲而古老的氣韻。
山巔的一座古殿靜立岩脊之上,殿牆以整塊巨石雕成,紋線粗獷,古意盎然。
殿窗半掩,一束光落在窗欞。
窗前站著一名女子,身姿纖長,眉眼如初霜削就,清麗又帶著幾分沉靜。
她一手扶著石窗,烏黑柔亮的髮絲貼在她頸側,衣袖微垂,整個人如被山風輕輕托住。
她的目光越過層層山色,怔怔出神。
不遠處,一名男子立在殿柱旁,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男子眉骨深挺,輪廓分明,肩背如岩脊般穩。
他並未出聲,只靜靜凝視著她。
殿門忽而一開,三名靈族老者聯袂而入。
三人皆生得儀容不凡,即便鬢髮斑白,也自有一股靈族特有的清俊氣韻。
領首之人抬手作揖,步伐沉穩,目光恭敬落在男子身上,「啟稟大祭宗,破滅道送來任務,若我們願意接受,可得祖龍血,這樣恢復祖靈璧便有希望了。」
其餘兩名老者亦跟著行禮,神態肅整。
大祭宗聽罷,未急言語,只轉身朝窗前走去,止步於女子身側,「主上,你怎麼看?」
女子緩緩轉過頭,「我聽大祭宗的。」
她的指尖仍搭在窗欞上,姿態安靜。
無須說,這女子正是柳知微,如今的蒼丘靈族之主。
當初在雲夢城中修行,她被本命血脈召喚,步入靈族試煉。
試煉途中步步鋒刃,她從未奢望能走到最後,卻在機緣與險境之間幾次死里脫生。
後來,被大祭司查出靈血純度極高,那一刻,蒼丘諸峰長老的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她這一生的劇目也在那一刻被重新改寫。
蒼丘印由大祭司親手按在她眉心那日,殿中靈息沸起,無數強者屈身下拜。
她成了蒼丘之主。
這位子看似尊貴,她心裡卻清得很。
大祭司在前,她不可能有自己的選擇。
蒼丘之主的權柄再重,也壓不過大祭宗一念。
她的任命是大祭宗的決定,她的權力是大祭宗的影子,她若有半分違逆,蒼丘山脊上數萬靈族便會在大祭宗的一句話里選出新主。
好在大祭宗對她不錯,不管是修煉資源,還是靈族神通,都悉心傳授。
對她,也執禮甚恭。
當然,即便如此,若按她本心,她根本想當什麼蒼丘之主。
她只想回歸雲夢,回到薛向身旁,回到他們尚能對望一眼的日子。
可如今,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奢望。
蒼丘之主可以被扶起,也可以在一息間被取代。
若她執意離開,絕不止是她一人的去留,而是整個薛家的生死。
靈族從不容背叛,大祭宗更不會容許他親手推上去的蒼丘之主回歸人族,更不會容許她與薛向之間有未了之緣。
她若回去,薛家便會承受全部代價。
薛向也會因此被捲入滅頂之災。
因此,自她踏入蒼丘那一刻起,她便壓下所有念想。
甚至連一封信,她也沒敢寫給薛向。
大祭宗立在窗前,衣袍垂落石面,望著柳知微,道,「你終究要成為蒼丘乃至整個靈族真正的主人,族中大事,你自然要聽。」
柳知微斂了斂袖,輕輕應了一聲,來到大殿中央。
大祭宗輕「嗯」一聲,三名靈族長老趕忙拱手行禮,「參見主上。」
大祭宗冷聲道,「我最後警告你們,主上就是主上,位在我之上。
再有不敬者,蒼丘流光冷獄,便為爾輩所設。」
「諾。」
三位靈族長老恭聲答應。
大祭宗抬手示意,為首那老者踏前一步,他名為淵圖,是蒼丘舊脈的守錄者,負責統掌外界消息與密函往來。
淵圖沉聲道,「消息是前日自破滅道傳來,破滅道承諾,若我們願意接下此事,可得祖龍血,這樣恢復祖靈璧便有希望了。」
大祭宗抬手,「主上不知道什麼是破滅道,你且將來龍去脈說清。」
淵圖怔了怔,趕忙道,「破滅道乃是一個神秘的跨國組織,起源久遠,行跡難尋,專門承接各類勢力所發布的任務。
凡各地宗門、古族、秘境、王朝有所不能親為之事,大多會借破滅道傳訊。
他們勢力遍及諸國,連妖族間也有人脈,影響力之大,連人族皇朝與妖族聖庭也不願輕易得罪。
此次,便是破滅道所發布的金級任務。
金級是其最高等級,只有被認定為有足夠實力的勢力,才會接收到此類訊息。
據我所知,三大靈族皆接到了任務,北月靈族、青陽靈族已經響應。
除此之外,巫神教與妖盟也得到了消息。
這次的賞格開得極高,而且不是統一賞格,而是針對不同勢力,給出不同條件。
破滅道明顯掌握我們近期的舉動,知曉我們一直在尋祖龍血,因此便開出了事成之後給予祖龍血的賞格。」
說完,淵圖拱手一禮,退後半步。
柳知微聽得分明,目光落在淵圖的臉上,「祖龍血只有各國宮廷所鎮守的龍脈才能誕出,不攻滅各國龍庭,怎可能輕易獲得祖龍血。」
淵圖恭聲道,「主上見得明白,龍脈在國運之下凝生,祖龍血若失,對一國氣運有損。
但我們所取之份不多,對國運損害也是微乎其微。
有人願意拿此物做賞格,證明他就有能力弄到祖龍血。
對此,主上勿憂。」
柳知微皺眉,「你的意思是,有皇家人參與此次的任務發布?」
淵圖眼睛一亮,「主上果然聰慧,今次的任務,就是刺殺大周太子。
任務發布方是誰,破滅道絕不會對外公開,這是他們的立命之基。
我們只要知道,破滅道不會爽約,完成任務,能得到祖龍血,那就夠了。
我相信北月靈族和青陽靈族都是這麼想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