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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838博弈(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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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克烏斯撇了撇嘴,眼角微微抽動,隨即緩緩轉過視線。他沒有看向圍坐在會議桌前的各位,也沒有去對上那些或凝重、或游移、或心虛的目光,而是落在了桌椅上。那光滑的木紋,那些因歲月和無數次爭論而留下的細微劃痕,似乎在無聲地提醒著他某些往事。

幾曾何時,霍薩·費伊也坐在這裡,端坐在這張桌前,參與過一次又一次會議。他會與他們一同討論,如何規劃伊萊斯忒港的城防、如何分配資源等等。

而現在……空椅仍在,舊人已不見。

伊萊斯忒港由五人議會所統治,這五人分別是芬努巴爾的兩個親戚,奧蕾莉安和卡蘭諾斯,另外三位則分別是費瑞恩、霍薩·費伊以及米瑟里昂·銀鹿。

達克烏斯之所以判斷那具屍體是霍薩的原因,其實很簡單,排除法……冷冰冰卻異常有效。

在確認是邪教徒對永恆女王發起襲擊後,那場襲擊背後必然存在某種儀式。儀式才是錨點,而非黃昏之潮、魔法之風的洶湧,或偶然開啟的裂隙。

一些強大的存在,確實能通過儀式,將渾沌魔域中的惡魔強行拉入凡世。

帝國曆2300年時,馬雷基斯就曾親手導演過這樣一出爛活,他把色孽大魔納卡里召喚到了凡世,並將其強行束縛在身邊。川先知也曾幹過類似的事,將恐虐的大魔斯卡布蘭德拖入了現實,過程荒誕得近乎諧劇,可結果卻無可否認:斯卡布蘭德的確被召喚出來。

像這樣的例子,在歷史中並不少見,殘酷且真實。

可若將目光縮回奧蘇安,能整出這種活的精靈施法者,屈指可數。

杜魯奇施法者要麼在薩芙睿王國中從事繁重的行政,要麼被派駐前線,亦或在洛瑟恩待命;

阿斯萊施法者方面,除了麗弗是單獨遊走之外,其他幾乎全都集中在洛瑟恩,聽候差遣;

艾尼爾施法者只來了凱亞,她目前正在艾里昂王國北方半島活動,負責建立登陸場和戰略節點,忙得不可開交;

至於阿蘇爾施法者,則複雜得多。隨著戰爭的到來,無處可去的白塔系選擇繼續留守荷斯白塔,封閉自守。

其他的可謂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龍法師們紛紛回到卡勒多;卡爾多的弟弟卡萊丹回到了納迦瑞斯王國的領地;奧蕾莉安在參加完阿蘇焉聖殿的儀式後,隨船前往洛瑟恩,緊接著又返回伊萊斯忒港。

等等等等。

因派系,因立場,因領地,因家族,荷斯系的施法者群體被徹底撕裂,四分五裂,彼此分散。

可無論如何,他們的行動軌跡仍是清晰的,是有跡可循的,只要去查,就能知道他們身在何處。

唯獨霍薩·費伊不是。

他是唯一一個放棄了領地,放棄了職權,甚至主動放棄了自己在荷斯白塔議會中席位的施法者。從那之後,他便音訊全無,像是被大地吞沒了一般。去向不明,蹤跡全無,徹底消失在這片大陸上。

起初,達克烏斯認為,作為薩芙睿人的霍薩選擇站在了卡勒多一派,為攝政王伊姆瑞克而戰。可傳回的情報中,卻始終沒有他出現的跡象。

現在,事情已經變得很明顯了,霍薩並非缺席,而是選擇了另一條路。他進入了阿瓦隆王國,隱匿於森林深處,並在那裡整出了召喚惡魔的活。

至於後來變成了一具屍體……那則是另一樁故事。

維多爾並不是尋常的護林員,若只是普通的箭術與劍術出色,他根本不會進入達克烏斯的眼中。維多爾被選中,是因為他還有別的特點,那種特質讓他與眾不同,也讓他危險無比。

他是獵人——一個正正八經的、字面意義上的獵人。他獵殺的對象,並非野獸,而是人,嚴格來說,是精靈。獵殺那些與自己同族的、有智慧的生靈,正是他的癖好與狂熱。

不對,應該是獵精。

並且,他的嗅覺被放大了,幾乎超出了常理的範疇。他能像獵犬一樣,追尋氣味,分辨軌跡,並在荒野的風雪裡,鎖定屬於獵物的一絲氣息。

顯然,在某個時間點,維多爾注意到了霍薩。對於他來說,那簡直是一個完美的獵物,一個值得他不惜代價追蹤的目標。

這個時間點很可能,是在霍薩完成了惡魔召喚的儀式後,選擇離開,繼續潛伏或是回歸正常時,維多爾的嗅覺捕捉到了他的氣息,隨後展開了追獵。

獵人與獵物之間的關係,就此確立。

結局也不難推想。

「坐吧,別站著了。」

達克烏斯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微微擺了擺,示意那幾位仍然站著的荷斯系精靈落座。

施里納斯托的目光再次落在阿雷蘭妮與阿珊提爾身上,三人對視一眼後,終於壓下心中的焦躁,慢慢坐了下來。可他們臉上的不安與羞愧卻並未因此消退,反而愈加明顯。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這件事沒有結束,遠遠沒有結束,這才剛剛開始。

果然,如他們所預料的一般。

「永恆女王接下來的防衛工作……」

達克烏斯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鐵錘一般敲擊在施里納斯托心頭。

屁股還沒坐熱的施里納斯托,下意識地又站了起來。沒辦法,儘管達克烏斯的神情看似平淡,臉上沒有絲毫憤怒,也沒有外露的責備,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實在過於強烈了,作為魔劍士的他,對這種壓迫尤為敏感,幾乎讓他本能地起身應對。

「離開前,我留了五隊劍聖守在永恆女王身旁。」施里納斯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重,但仍不可避免地帶著一絲急促,「後續由科爾納斯率領他所統御的劍聖,從荷斯白塔出發,進行接管。」

「坐。」

達克烏斯再次揮了揮手,這一次,他的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他靜靜地打量了施里納斯托一眼,隨即撇了撇嘴。

施里納斯托和科爾納斯,這兩位荷斯的魔劍士,達克烏斯相對了解些。

怎麼說呢……魔怔人?

精靈的天性本就帶著某種強迫症,一旦著迷於某個目標,就會陷入其中,不惜代價,甚至無視後果。哪怕這目標會將他們拖入危險,他們依舊不會放手。

科爾納斯就是這樣的典型,他多次因研習遭禁的知識而受到議會的譴責,卻依舊執迷不悟。直至後來,他遇到了支持他研究的人——一位導師。

這位導師,不是別人,正是莫拉絲。

而施里納斯托,本質上是一位言辭粗鄙、脾氣暴躁的魔劍士,口無遮攔,直來直去。但這種性格,在達克烏斯面前,從未真正顯現出來,他在權力與威壓面前,懂得收斂,懂得克制,將滿腔的不耐煩和衝動藏於胸口。

在終焉之時,他被調往雄鷹門。對這一調動,他心懷怨恨,但令人玩味的是,他的怨恨點並不在外人眼中的『危險』或『辛苦』,而在於自己被硬生生從白塔的研究中抽離,取而代之的,是與其他守軍一同在石牆與甬道中無休止地巡邏,枯燥至極。

這份怨氣讓他口舌變得更加毒辣,喋喋不休。他的怨憤常常令同僚心力交瘁,久而久之,其他守軍甚至開始渴望戰鬥的到來——唯有戰鬥,才能讓這個傢伙的嘴巴閉上。

可一旦戰鬥真的爆發,施里納斯托卻又展現出另一副面貌。

他絕非只會發牢騷的人,他是有事真敢上!他能把壓抑許久的挫敗感化為滔天的怒火,注入手中巨劍,再釋放為毫不留情的致命魔法,傾瀉在敵人身上。

與科爾納斯相比,施里納斯托更多體現的是個人情緒與心理層面的偏差,還沒有徹底偏離劍聖之道。他仍然有底線,有秩序,只是常常被性格左右,過於急躁。

科爾納斯則不同。

達克烏斯在荷斯白塔的時候見過他,這時的他很正常,甚至可以說,表現得相當克制、得體。但顯然,在之後的某個時期,他悄然改變了軌跡,開始逐漸偏離劍聖之道,而在終焉之時,他徹底背棄了劍聖之道,走上了一條不可逆的道路。

「可以。」當施里納斯托終於再次坐下,達克烏斯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審視後的認可。

未來是未來,當下是當下。

達克烏斯心裡十分清楚這一點。

當前的局勢極其複雜,他與荷斯系中的白塔系,正維持著微妙的合作關係,而這段關係的橋樑,正是代表荷斯的薩里爾。

至於第七任鳳凰王貝爾-克哈迪斯……他已經死了。正因如此,他才選擇待在無人的角落,而非在白塔中拋頭露面。

作為智者,他對自己的定位極為清晰。

但這不代表貝爾-克哈迪斯沒有影響力,當他現身,發表意見,做出決策時,荷斯系的人依舊會認真聆聽,並且給予他應有的尊重與回應。畢竟,那是屬於第七任鳳凰王、泰里奧蘭家族與荷斯白塔的餘暉,是一種無法被抹去的威望。

這也是達克烏斯在與他初次見面後,選擇讓他出現在圖書館的原因。交流當然要交流,學問當然要交換,但更深層的用意在於,他需要那份影響力,需要貝爾-克哈迪斯作為另一座橋樑,使自己能順暢地與荷斯系建立更緊密的聯繫。

所以,達克烏斯不能因為一個尚且不確定的未來,就貿然否定,甚至親手扼殺一些可能性。至少在當前,科爾納斯無疑是一個合適的人選。若因為所謂未來的隱患便去否定、乃至清除他,這是不合理的。

理由呢?

未來會擁抱黑暗?

這合理嗎?

達克烏斯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他從不把自己看作是什麼神棍、先知,他清楚,他走的是政治之路,是博弈與權衡之道。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那絲不耐與隱憂吐出,隨即抬手,將把玩月之杖前放在桌面的異常行為報告推向了施里納斯托。

「這是?」施里納斯托低聲問,眉頭因緊張而擰起。

「看看,沒……」

達克烏斯話還未說完,會議室厚重的木門上,忽然傳來了有節奏的敲擊聲。

全場的目光頓時齊刷刷投向了他,他皺了皺眉,但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他只是穩穩地站起身,步伐沉穩而從容,走向門前,伸手拉開門扉。

門外除了衛兵外,還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他認識,是米瑟里昂·銀鹿,可此刻,這位昔日的大法師神色極其複雜,迷茫、痛苦、糾結、欲言又止,幾乎全都寫在了臉上,像是心中背負著難以啟齒的秘密和請求。

至於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人物……達克烏斯起初只覺得眼熟,似曾相識。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那股熟悉感源自凱利爾的眉眼與氣質。

眼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艾爾丹。

「進!」他發出了邀請,語氣不急不緩,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說完,他轉身回到了桌椅旁,神色依舊平靜。

會議室的門隨即被緩緩關上,厚重的木板與金屬鉸鏈摩擦出低沉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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