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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717芬努巴爾時間(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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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合格的演員或許不能成為政治家,但一個真正杰出的政治家,必須是一名優秀的演員。

而芬努巴爾,正是如此的人物,起碼——他是這樣定義自己的。

他能感覺到貝蘭納爾有很重要的事找他,重要到能決定奧蘇安未來的事,而且,他也知道,貝蘭納爾……很難對付。

果不其然,當他穿過高塔蜿蜒的樓梯,推門進入貝爾-哈索爾所在的房間時,一眼便看到了貝蘭納爾。

那位至高魔劍士就坐在床邊,一手搭在兄長瘦削的手背上,眉宇間寫滿了焦慮與憂慮。

而當芬努巴爾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時,貝蘭納爾抬起頭,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立即鎖定了他。

沒有問候,沒有寒暄,甚至連招呼都沒有一句。

貝蘭納爾站起身來,身形修長,披著法袍,像一根挺立在風暴中心的魔法長矛。他的眼神複雜而濃烈,像漩渦般包含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有審視、有懷疑、有憤怒、也有困惑。

他的目光像一整張餅圖,複雜得……卻又分毫不差地傳達著情緒的全部維度。

芬努巴爾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他面無表情地與貝蘭納爾對視,眼神平靜,仿佛已經預料到一切,又仿佛根本不打算辯解。

兩人的對峙就這樣僵持著,空氣幾乎已經凝固。

能在暗流中蠢動,政治的鋒刃在空氣中無聲交錯。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最終,貝蘭納爾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鋒利的穿透力。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質問,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殺傷力。

芬努巴爾緩緩點了點頭,神情沉靜得仿佛已經跨越了某道心理的界限。

「知道,當然知道。」

他的語氣中沒有辯解,也沒有後悔,只有一種近乎自嘲的坦然。

隨後,他轉頭看向床上的貝爾-哈索爾,眼神中划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那不是瘋子的眼神,而是一位故人對另一個故人的深切憂慮。

「他知道嗎?」他用一種幾乎是嘆息的口吻問道。

「不知道。」貝蘭納爾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芬努巴爾走上前一步,眼神變得溫柔,帶著一絲真正的關切與痛惜,看著躺在床榻上的貝爾-哈索爾。

「詛咒?」貝蘭納爾嘆息道,這個詞像是某種宿命的揭示。

「是詛咒。」芬努巴爾輕輕地點頭,隨後整個人的神情驟然沉重。他緩緩轉頭看向貝蘭納爾,聲音低沉而堅定,「同時……也是代價!」

說完這句話,他閉了閉眼,像是將沉睡的記憶喚醒,又像是要用靈魂去確認那些名字的重量。

接著,他就像報菜名一樣,開始吟唱了起來。

「貝爾-夏納、伊姆瑞克、泰薩尼爾、卡拉德雷爾、泰西里斯、貝爾-克哈迪斯、艾迪斯、莫維爾。」

每一個名字落下,空氣便沉重一分,回音在房間中緩緩迴蕩。

最後,芬努巴爾頓了一下,接著,在貝蘭納爾不停變化的表情下,他說出了貝爾-哈索爾的名字。

這一刻,仿佛連塔樓的牆壁都在顫抖。

「你是說……?」貝蘭納爾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望著芬努巴爾,聲音乾澀而低啞。

芬努巴爾再次點頭,緩慢而沉重,每一個點動都像在回應著命運的鐵律。

每一條路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輕率的衝動,而是被一系列無法忽視的現象和徵兆所引導,乃至強迫著走向那個不可逆的未來。

是什麼讓芬努巴爾最終下定決心,讓海軍出擊?不是戰爭的呼聲,不是他想當鳳凰王,而是貝爾-哈索爾的突然昏迷。

那不是中毒,也不是像莫維爾那樣中了馬雷基斯的黑暗咒詛。貝爾-哈索爾只是——突然地昏迷了,就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一個人,指著一顆星星說,我要讓那顆星星消失,結果那顆星星就真的消失了。

神說要有光,然後就亮堂起來了。

宇宙都在為你閃爍。

然後就閃起來了,別管怎麼閃的,反正就閃了。

「你可以更直白些嗎?」貝蘭納爾問道,他的聲音里混雜著不安與難以置信。

儘管他已然猜到了答案,卻仍舊不敢相信,因為——這太瘋狂了,這種推斷將動搖阿蘇爾,是對阿蘇爾的一種否定,徹頭徹尾的否定!

「避火咒。」芬努巴爾緩緩吐出一個詞。

貝蘭納爾沒有激動,沒有怒吼,也沒有否認,更沒有說什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芬努巴爾,呼吸變得沉重,仿佛每吸一口氣,心臟都在被什麼扯裂。

作為一名智者,他知道,當所有的假設被推翻時,剩下的那一個必然是真相,但這個真相……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肘撐著大腿,雙手抱頭,用力地揉搓著臉,試圖理清這個難以置信的現實。

時間過了很久,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床上的兄長,又望向了門邊的芬努巴爾。

「他曾短暫甦醒過。」貝蘭納爾的聲音低如呢喃,「他任命你為繼任者,他說你……對奧蘇安的未來,至關重要,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這句話像一根藏在黑暗中的利箭,刺入了芬努巴爾心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破防了。

這句話擊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愧疚、懊悔、痛苦、苦澀,一股腦地涌了上來,將他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踉蹌地扶住門框,試圖站穩,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最終,他靠在門框上,緩緩滑落,坐倒在地上。

他坐在那裡,脊背彎曲,雙手捂著臉,指縫間流淌著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整個身體像被虛空掏空了一般。

那不是一個瘋子的樣子,不是一個失敗者的狼狽。那是一位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與責任的普通人,在命運之錘下,被砸裂的靈魂。

他痛恨自己,痛恨這個時代,痛恨他所經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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