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715芬努巴爾時間(二)(2/2)
那個杜魯奇——改變了一切。
「抱歉,孩子……我只是……只是……」
埃拉爾德西苦澀地說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接下來的話該如何繼續。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對芬努巴爾說出這些,他原本只是想提醒、想告誡、想讓芬努巴爾明白接下來的選擇似乎並不是正確的,可到頭來,他卻覺得自己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失敗,如同一個在航行盡頭望向漫長歲月的老水手。
他嘆了口氣,指間的捲菸已經燃燒到了盡頭,灰燼搖搖欲墜,而他卻沒有丟掉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看著那抹微弱的紅光,仿佛要從中找到某個答案。
芬努巴爾靜靜地望著他,眼神深邃如夜色下的海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不是嘲諷。
而是一種已經看透了一切之後的釋然。
「你只是在告訴我,」他的聲音平穩如水,「我們的世界是如何被牢牢束縛著。」
他緩緩靠向椅背,雙手交迭在膝上,目光淡然地凝視著埃拉爾德西。
「你以為這是警告。」他繼續說道,語氣淡漠,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實際上,這只是讓我更清楚地看到了我們身上的枷鎖。」
埃拉爾德西的眼神微微一顫。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話最終竟會帶來這樣的結果。
他以為芬努巴爾會猶豫,會退縮,甚至會重新思考自己的決定……可現在,他卻看到了一種更加堅定的目光,一種已經徹底看穿這個世界規則的決心。
「所以……你要打破它!以一種此前絕無僅有的方式……」
他注視著芬努巴爾,在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芬努巴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起身,步履平穩地走到圍欄前,雙手輕輕搭在那冰冷的白色石柱上,目光凝視著遠方的洛瑟恩。
這座古老的城市仍然沉寂,沉睡在海風與歷史的低語之中。波光粼粼的瀉湖仿佛無數微弱卻不滅的希望,又如同一座無形的牢籠,將他們的命運束縛其中。
這片土地承載了無數精靈的夢想與榮耀,也承載了無數腐朽的枷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聆聽著這座城市的脈動。
當他睜開眼睛時,他的眼神比夜空中的星辰更加明亮。
「是的,我要打破它!」
他的聲音如雷霆般滾滾而出,語氣堅定而沉穩,他轉過身,目光熾烈,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現有的規則、框架……一切束縛著奧蘇安的東西,我都要打破!」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埃拉爾德西的目光銳利如刀鋒,死死地盯著芬努巴爾,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詞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打破規則的人,從來都不止你一個。想要撕裂枷鎖的人,從來都不止你一個。但你知道他們的下場嗎?」
芬努巴爾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笑容並無半分輕鬆,而是一種帶著決然的鋒利。
「他們失敗了。」他緩緩地說道,語調毫無波瀾,就像在陳述一個註定的事實,「因為他們只是想挑戰規則,而不是取代它。」
埃拉爾德西的手微微一抖,指間的菸灰落在地面上,化作一抹灰白的塵埃,隨後被風吹走。他沉默了,目光定定地望著芬努巴爾,他要從芬努巴爾的身上找出哪怕一絲猶豫。
然而,他失望了。
芬努巴爾的目光無比堅定,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不帶任何妥協的餘地。
「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嗎?」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芬努巴爾緩緩點頭。
「你剛才說,鳳凰王是那些王子們選出來的,他們選出的人必須聽命於他們。」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沉靜,語氣鋒銳如刀,「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鳳凰王,是奧蘇安的王,是阿蘇焉選出來的,而不是他們的傀儡!」
埃拉爾德西的嘴唇微微顫動,想要說什麼,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知道芬努巴爾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這源自那場會議,在會議上達克烏斯揭露了可怕的事實,讓在場的阿蘇爾產生了動搖,讓阿蘇爾的過去變成了一個笑話,更可怕的是,這些話如同烙印,牢牢的烙在了芬努巴爾的腦海中,進而影響芬努巴爾的思考、決定。
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芬努巴爾不再說,他想成為鳳凰王,成為鳳凰王后該如何如何,仿佛鳳凰王這個詞變成了避諱,避免從他的嘴裡說出來。
埃拉爾德西也試圖做些什麼,去逆轉,但他能做什麼呢?
達克烏斯說的那些話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從貝爾-夏納開始,鳳凰王都是由阿蘇爾們選出來的,而不是阿蘇焉,這些鳳凰王在進入聖火時猶如兒戲那樣,使用避火咒,去戲耍、去愚弄靜靜看著這一切的阿蘇焉。
這與褻神有什麼區別?
可笑的是鳳凰王和那群王子們以阿蘇焉的信徒自居,更可笑的是,他也在這個規則和框架里進行政治博弈。
他的眼神複雜難明,像是一個看慣了風暴的老水手,如今卻望向一片陌生的海域。
「他們害怕一個真正的鳳凰王,他們害怕艾納瑞昂那樣的統治者再次出現,所以他們不斷地削弱鳳凰王的權力,讓這個王座成為一個象徵,一個聽從他們擺布的棋子。」
芬努巴爾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些許不羈,些許冷冽,更多的是一種無畏的決心。
「我要讓鳳凰王真正成為鳳凰王。」
「我要讓奧蘇安不再被那群自詡高貴的貴族掌控。」
「我要讓它重新成為精靈的國度,而不是某些家族的私人領地。」
「我要讓未來回到過去。」
「我要讓他們為他們的選擇付出代價!」
他的話語在空氣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埃拉爾德西凝視著眼前的芬努巴爾,目光中閃爍著千絲萬縷的情緒。他沒有問什麼:可代價呢?更沒有問:他真的能做到嗎?
因為,他知道棋子全部落下,布局到了收尾階段。
現在……箭在弦上!
芬努巴爾望著遠方,他的眼神猶如寒夜中的烈焰,燃燒著不容熄滅的意志。
在納迦羅斯的時候,推演過戰爭的無數種可能。
在那些被計算出的未來里,他見證了奧蘇安的一次次潰敗,他親眼目睹自己的一次次失敗,他曾無數次咽下苦果,承受失敗的痛楚……
然而,最令他震驚的是……在那些計算出的未來中,達克烏斯還沒有登場!
一旦達克烏斯,以瑪瑟蘭的冠軍身份出現在奧蘇安……
等待阿蘇爾海軍的,將會是什麼?
等待洛瑟恩的,又將會是什麼?
芬努巴爾閉上眼睛,任憑帶著海潮的氣息,輕拂過他的面龐。在他緊閉的雙眼之下,腦海中的畫面卻翻騰不息——那是一幕幕由未來交織出的幻象,是一場場被推演過無數次的戰局,是奧蘇安可能迎來的結局。
他看見風暴般的戰艦衝破海峽,如同無情的鐵流,碾碎阿蘇爾的海上防線。湛藍的海水被血色染紅,昔日不可撼動的艦隊在龍焰與刀鋒之下化為灰燼,精靈的哀號迴蕩在蒼穹之下。
最終,洛瑟恩也未能倖免,這座承載著榮耀的城市在海嘯中崩塌,鳳凰王的王座淪為廢墟,曾經輝煌的宮殿沉入大海,黃金與白玉交織的迴廊折斷坍塌,如同奧蘇安那無法挽回的命運。
他無法允許這一切發生。
但他知道,若是繼續固守那些古老的規則,奧蘇安終將步入毀滅。
所以,他改變了策略,選擇了一條更現實的道路——尋找合作!
他明白,自己無法阻止達克烏斯。
他明白,自己無力阻擋杜魯奇。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無能為力。
他不是一塊在風暴中任由海潮沖刷的礁石,不是那些抱殘守缺的王子們,他不會讓奧蘇安在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中被撕裂、被摧毀、被吞噬。
他要做些什麼,他必須做些什麼。
正如達克烏斯在艾索洛倫時所說的那樣:「我們可以是合作者。」
這句話雖然沒有讓芬努巴爾嗤之以鼻,但他也感覺有些過於……然而,隨著的流逝,他卻不得不承認,達克烏斯是對的。他甚至發現,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認可達克烏斯的觀點,尤其是那句。
「戰爭會塑造一個民族。」
然而……
他又在達克烏斯身上,看到了矛盾。
達克烏斯是一個複雜的人。
他推動戰爭,卻又害怕戰爭失控。
他改變世界,卻又試圖守護它不至毀滅。
他冷酷、理性,卻在某些時刻流露出深思,他的每一個決策背後,都隱藏著一絲克制。
他不會讓戰局徹底脫離掌控。
他不會讓軍隊成為一頭脫韁的野獸,肆意吞噬一切。
這讓芬努巴爾不禁思考——究竟是什麼塑造了這樣的達克烏斯?
一個杜魯奇,不該是這樣的。
但他卻是這樣的。
達克烏斯走在一條微妙的道路上,一條既不屬於光明,也不屬於黑暗的道路。他既是戰士,又是智者;既是毀滅者,又是創造者;他身上凝聚了衝突與矛盾,卻又在這條路上堅定不移地前行。
這就是達克烏斯,一個無法被簡單定義的人。
但這不妨礙芬努巴爾做出決定。
他不會與達克烏斯為敵。
他會選擇合作,選擇聯盟,選擇重新塑造奧蘇安的未來。
他要讓那些王子大吃一驚。
他要在歷史上書寫屬於他的一筆。
他要將戰爭控制在可控的範圍內,讓那些自詡為奧蘇安真正主人的貴族,在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之前,變成一群笑話。
埃拉爾德西一直默默地看著芬努巴爾,直到此刻,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帶著些許蒼老的疲憊,卻又有一種久違的暢快。
「你還真是瘋了。」他喃喃道,搖了搖頭,「但你比我更有勇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芬努巴爾身邊,伸出手,按在芬努巴爾的肩膀上。
目光堅定而鄭重,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支持你,明天,我將與你一同面對!」
風,帶著海洋的氣息,拂過他們的面龐,而一場即將改變奧蘇安格局的風暴,已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