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745你聽見風了嗎?(中)(1/2)
「是啊,變成了曾經的我。」艾薩里昂聳了聳肩,像是卸下了什麼,將雙手攤到一定高度,笑容中帶著一絲不羈與釋然。
「介紹一下?」達克烏斯笑著指了指艾薩里昂,語氣輕鬆,仿佛一切盡在掌控,又顯得毫無壓迫。
「這位是凱麗爾。」艾薩里昂略微點頭,側身介紹道。介紹的同時,達克烏斯能明顯感覺到,他把驕傲寫在了臉上,毫不遮掩,那是打心底的自豪。
「凱麗爾……」達克烏斯的目光在凱麗爾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溫和,隨後毫不吝嗇地灑下讚譽,「氣質很好,不愧是能讓你願意停下腳步的存在。」
凱麗爾略顯緊張地行了一禮,神情端莊而克制,眼神里藏著些許好奇與忐忑,就像初次面對某種強大存在時本能的敬畏。但她沒多言,僅僅一個禮節,已足夠得體。
隨後,達克烏斯的視線緩緩掃過剩下幾人。阿拉加倫、佩里恩、費爾加、阿海爾,一個接一個,目光不急不緩,像是層層剝離對方的偽裝。
沒有寒暄,也沒有主動招呼,他就站在原地,仿佛整個空間因他而定格。
而那幾人也沒有上前,只是站著,站得筆直,彼此間保持著一種奇妙的間距,像是在刻意防範,又像是無意識的敬畏。
本該是普通的介紹環節,此刻卻像一場隱形的壓迫儀式。空氣被無形的力場所籠罩,凝滯得幾乎可以切割。
阿海爾幾乎忘了自己該做什麼。
他曾無數次想像與達克烏斯見面的場景,想像達克烏斯的面貌、神態、穿著,想像達克烏斯的語氣、眼神、笑容,想像自己會如何回應他。但此刻,真實地站在達克烏斯面前時,他發現,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種奇特的錯亂與……恐懼?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那是肌肉本能的收縮。他試圖控制自己不要表現得太明顯,但無濟於事,他的眼神遊移,卻又本能地想與對方對視,像是被吸住的飛蛾,明知有火,仍止不住靠近。
他想說些什麼,「你終於來了」、「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對他們做了什麼」,但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嚨里,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擠出來。
「阿海爾。」艾薩里昂回頭叫了阿海爾一聲,像是介紹,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打破那層凝固的空氣。
「阿海爾?阿海爾!」達克烏斯緊跟著開口,語調不重,卻極具穿透力。
阿海爾下意識點頭,像是被點名的學徒,不知如何應答,只好略微低頭,掩飾自己的狼狽與侷促。
這可是打敗過泰瑞昂,並最終被尤里安斬殺的男人,不過現在的阿海爾,還很青澀,沒有得到真正的鍛鍊,甚至連自我懷疑都寫在了臉上。
隨著艾薩里昂的介紹,達克烏斯與其一一打招呼著。
阿拉加倫怎麼說呢?魔劍士?
在平原之戰時,他猛然看見父親染血的戰袍披在那綠皮軍閥肩上,整個人頓時失控,怒不可遏,全然忘卻法術吟唱與戰場紀律,徑直向咕嚕發起衝鋒。那一刻,他不是軍官,不是法師,不是貴族子弟,他只是一個兒子,滿眼是父親的血。
然後……他殺到戰車近前,縱身躍上,揮劍直取地精軍閥,可惜獠牙劍當時不在他手裡。他所持之劍雖鋒利,但終究不是神器,被那柄粗劣的戰斧擋住了鋒鋩。下一刻,咕嚕旋即暴起連斬,動作之快令人心悸,眨眼之間,便將他劈死在戰車之上。
而那場災難性戰役的指揮,正是費爾加。
傲慢的他深信僅憑精靈高超的戰術與精良的武器,便足以輕鬆擊潰綠皮,所以執意選擇野戰。他確實武藝超群,身先士卒,卻不通兵法韜略,這般致命缺陷終在平原之戰中顯露無遺。最後伊瑞斯的殘餘軍隊被迫退守塔爾·伊瑞斯,他本人也在保衛城市時戰死,死得如同他生前那般驕傲與盲目。
佩里恩嘛……他連咕嚕都沒見著。在帝國曆2300年,多里恩突襲阿瓦隆、試圖抓捕永恆女王時,他為了掩護阿海爾突圍,與杜魯奇軍隊拼殺,力戰而死。
死得乾脆,毫無轉圜。
也難怪,艾薩里昂會變成那個樣子,命運對他而言太過殘酷,身邊一圈人幾乎都死了,像是一個被詛咒纏身的孤星。
報喪妖?
不,最後,他和導師貝蘭納爾一起死在了希爾瓦尼亞。
但此刻,命運似乎已經改變?
綠皮入侵的唯一窗口,就在不久前,結果搞了半天,連漂移群島最外圍的島嶼都沒看見,就被聯合艦隊幹掉了。以後永遠不會有了,至少在他主導下,不會有,真當精靈海軍是吃乾飯的?
至於未來的戰鬥,生與死,那就不是他能干預的,除非艾薩里昂他們一直不參與戰鬥……但這是不可能的。
打完招呼後,達克烏斯又看向了艾薩里昂,正當他張嘴時,他看見艾薩里昂也張嘴了,像是彼此之間默契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同步。隨即,他笑了起來。
「你先說。」他抬了抬下巴,微微挑眉。
「後續……」艾薩里昂試探性問道,話音輕得像風,又像一顆試探拋出的石子,期待激起迴響。
達克烏斯笑得更深了,接著指了指艾薩里昂,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實話,相比最終陷入黑暗、孤立自閉、只剩復仇和死志的牢頭,他更喜歡現在的艾薩里昂。
開朗,熱切,像個正常人。
有夢想,有野心,有奮鬥的目標,最重要的是,艾薩里昂並不孤單,身邊還有一群支持他、跟隨他的人。他身上不再是沉重的枷鎖,而是某種希望的投影。
就像他的翻版,就像他當年來時走的那條路。
「講講不久前發生的海戰。」他隨意地說道,語氣輕鬆,帶著點調侃,像是在談一場遊戲。事實上,對於這些人,他已經沒有什麼『餅』可畫了。
該畫的早畫過了,該講的艾薩里昂也早該講了。他沒必要再羅里吧嗦地重複一遍『使命』、『未來』、『信念』之類的話。
而且這些人現在會站在這裡,也不是因為他講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看見了什麼。
至于歸心的問題——即將發生的事情,比他千言萬語更具說服力。
而那場不久前的海戰,便是最好的破冰,他們都參與過,有參與感,有著最堅實的聯繫。
事實也如同他尋思的那樣,艾薩里昂只起了一個頭,話音落下後,便將舞台自然地交給了他的夥伴們。他不曾多言,也未刻意引導,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仿佛某種溫和的火焰,在不知不覺間溫暖著周圍人的膽氣。
起初,眾人的講述還帶著明顯的拘謹,言語間夾雜著停頓與卡頓,像是生澀的演出者,被逼著在舞台上表演。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語言漸漸流暢,語氣愈發自如,從描述到描繪,從陳述到演繹,他們開始眉飛色舞,開始帶著情緒複述那段海上的交鋒與喧囂。眼神發亮,仿佛那場海戰並未過去,而是在他們的講述中再度回到了眾人面前。
隨著達克烏斯的長時間停留,周圍的人也靠攏了過來,伊瑞斯海軍系的將領們儘管沒參加這場一邊倒的海戰,但也時不時站在專業角度,插上兩句評語,對綠皮發出帶著輕蔑與嘲弄的譏笑,引得一眾人哄堂大笑。
氣氛熱烈卻不失節制,緊張中帶著釋放,像是一場戰後的集體洗禮。
當故事終於講到尾聲時,達克烏斯沉默地搖了搖頭,無語地、緩緩地。
在他看來,那場戰鬥原本可以更簡潔、更有效——只需一棒子敲死,比如召喚漩渦、控制瘋狗浪,乾淨利落、直接收場。
結果呢?非得用加特林,不把敵人打成一灘肉泥就不罷休。子彈不要錢?無法回收的弩箭可是永久性的消耗。
但他也知道……這就是精靈。
就像他曾經在哈克西耶試煉之航中見到的一幕——明明穩操勝券,杜魯奇水手們卻仍用弩炮反覆射擊那些早已癱瘓的人類船隻。
目的?沒有。
就像貓辛苦抓住老鼠後,不立刻吃掉,而是反覆拍打、玩弄,玩膩了才會吃掉或是丟棄。
這是貓的本性。
這也是精靈的本性,只不過是施虐對象換了。
「先不著急。」當一眾目光在熱鬧過後再次聚集在他身上時,達克烏斯舉起手指,聲音平靜卻充滿分量,「接下來,會發生一件事。當這件事發生後,你們就會獲得你們想要的答案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會得到答案。」
他的話像是重錘砸在水面上,盪開不容忽視的漣漪。
陸軍的事,他不想摻和,沒什麼意義。現在說太多也沒有價值,進度條還沒拉到位,該發生的還沒發生,說了也只是空話。等到了,他自然什麼都不用說,阿蘇爾們自己會站出來,自己會表態。
這就是他的判斷,也是一種控制。
他看著艾薩里昂露出沉思之色並點了點頭,算是達成默契。隨後,他也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問道。
「你們知道納倫蒂爾在哪嗎?我想見見他。」
話音剛落,伊瑞斯系的一眾人下意識抬頭,開始在周圍尋找那個名字。
「那邊。」費納芬率先指向了一個孤獨的人影,那道身影安靜地站在不遠處,似乎始終未曾真正融入這片熱鬧的氣場之中。
「你們……繼續?」達克烏斯轉過身,笑著行了一禮,話語輕鬆,語調親切。
眾人回禮,他微微頷首。
然後,他就那樣悄然轉身離去。
正如他輕輕地來,又輕輕地走,像一陣潮濕卻不失鋒銳的海風,帶著他獨特的存在感離開了人群。
「嘿。」他將手指豎在嘴前,示意周圍人噤聲,像個鬼一樣,不曾發出任何動靜,悄然靠近納倫蒂爾的背後。他低喝了一聲,突如其來地打破寧靜。
那一聲並不大,卻如同暗處突襲的驚雷,瞬間讓納倫蒂爾渾身一顫。
他猛地僵住,引得不遠處幾位聽到聲響的賓客們忍不住發出笑聲,像是看見一隻貓突然炸毛。
「精彩的表演。」
達克烏斯乾巴巴地鼓了幾下掌,他知道,在他靠近時,納倫蒂爾早就察覺了他的接近。但納倫蒂爾卻仍依照他的節奏,甚至說,按著他的劇本,完成了這一幕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即興演出。
像個經驗老到的演員,不需要彩排,不需要預設,只需站在舞台上,便能把戲演得完美無缺。
「抱歉,我好像迷路了。」接著,達克烏斯便說出了這句台詞,語氣僵硬、情緒空洞,就像一個不會演戲的演員機械地背誦著台本。他的聲調里沒有起伏,甚至連眼神都沒配合,像是在隨口念出某段早已忘記含義的詩句。
「我們不都是迷失在這大千世界中嗎?」納倫蒂爾輕聲回應,嗓音沉穩。他的身材高大、儀表堂堂,五官柔和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溫文爾雅,語氣中帶著一股溫柔的戲劇腔調,「自我介紹下,我是納倫蒂爾,你或許聽說過我?」
「我聽說過你,我已經找你一整晚了。」達克烏斯微微頷首,他語速不快,卻帶著難以忽視的篤定,「你或許不知道,事實上……是我邀請你來的。」
話音一落,納倫蒂爾的表情瞬間被凍結了,他的笑容僵住,眼神一陣慌亂,仿佛被人一把扯下了面具,他努力維持的那種『演員式的自持』正在崩塌。
他知道自己來到這裡有多突兀,他清楚自己與這場盛宴中的其他賓客格格不入。雖然他是『洛瑟恩假面舞團』的團長——一個在奧蘇安藝術圈名聲斐然的名字,但他並非貴族,不是什麼高等血脈,僅僅是一位平民,一位藝術家,一位虔誠的洛依克信徒。
起初,當有人找上門時,他下意識地以為是要他來表演。畢竟在這種場合中,戲劇和表演並不罕見。結果出乎他意料,這次竟不是為了演出,而是有人親自指名邀請他,僅僅是為了讓他以客人的方式『出席宴會』。
他本以為這已經夠離奇了,但令他真正措手不及的,是那位邀請他的人,居然是達克烏斯!他雖然不曾與其謀面,但耳朵並不聾,也不傻。從剛才到現在,他已經知道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了,眼前這位身著長袍卻毫無矯飾的男子,是何等可怕與遙不可及的存在。
原本,他還能靠著『演員的殼』去應對,畢竟演員本就善於偽裝情緒、隱藏膽怯。但此刻,在達克烏斯那篤定的目光之下,他那微弱的自持終於失效了,信念感轟然崩塌。
「不要緊張。」達克烏斯用安撫的語調說著,接著,他的目光微微挑起,朝著莉亞瑞爾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另外……我很好奇,你為什麼不過去呢?」
「我……」納倫蒂爾輕聲應著,聲音中夾雜著明顯的緊張與不確定。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忐忑,還有一抹渴望壓抑不住地浮現出來,「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呢?」達克烏斯輕笑一聲,雙臂抱懷,目光淡淡地掃過整個會場,「你是洛依克的信徒。」
他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帶任何訓斥的意味,卻有一種無法忽視的力量,一種不容否定的邏輯,如春雨入土,又如大錘擊鐘。
「事實上,這裡並非全是貴族,還有許多各行各業的傑出者。而你,我的朋友,你也是其中之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為你引薦。」
他說得很隨意,仿佛只是信手拈來的一句話。但這句話落在納倫蒂爾耳中,卻如一道雷霆劈入內心。
「當然……在此之前。」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我們先聊聊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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