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751無縫銜接(2/2)
但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達克烏斯強勢地打斷。
「你記住,沒有如果!」
達克烏斯語氣堅決,語調如鐵,帶著一種無法反駁的肯定。他不是在駁斥,而是在安慰;不是否定對方的情緒,而是以一種極具力量的方式替他扛下所有不確定。
他不認為馬雷基斯又變得軟弱,也不認為這是一種退縮。他知道,這不過是人之常情,是正常的心理波動。
「放心,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馬雷基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將目光投向了遠方,那座越來越近的聖殿——阿蘇焉聖殿。
一切開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結束的地方。
——
金色的作物在神奇的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隨著時間的呼吸而律動。
遠空之上,宮殿緩緩漂浮在薩芙睿的蒼穹間,猶如一座漂浮的夢境。白銀相間的塔樓在陽光下閃耀著溫柔的輝光,鴿翼狀的飛扶壁如同展開的羽翼,托舉著那座宛若雲霞的空中殿宇,在碧藍的天幕上投下一道悠長而神秘的影子。
細長的尖塔、螺旋的鐘樓環繞著中央那座金色的針柱,針柱上銘刻的符文在魔法流光中躍動,如星火般跳躍閃爍,似乎正在低語著舊日時代的秘密。
科希爾抬頭望著那座宮殿,目光中既有敬仰,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焦躁。
今天的他起得格外早,早得有些不合常理,或者說,他沒怎麼睡。
擊殺白獅查蘭迪斯之後,他沒有像許多戰士那樣炫耀或慶功,而是第一時間回到了家裡。他將染血的獅牙擺放在神龕,獻給庫諾斯時,他看到父親沉默地點頭,母親的流淚擁抱。
他知道,他必須走了,他知道他的名字從今天起將被記住。
他踏上了前往洛瑟恩的旅程,這條路遠比他曾走過的任何征途都要曲折。
就像由瓦蘭吉亞海經涅瓦河,進入拉多加湖,然後經沃爾霍夫河進入伊爾門湖,續航洛瓦季河,由此用水陸聯運法進入第聶伯河,航抵基輔進入下游,過七處險灘,停靠在赫爾齊察島。由此換乘海船,沿黑海西岸航抵君士坦丁堡。
他先是走出查瑞斯王國的森林,沿火燎河而行,進入了柯思奎王國境內,那是一片因地熱而常年霧氣瀰漫的區域。穿越了濕地之後,他找到了傳說中的那條古道,翻越環形山——那是只有老獵人才會提及的道路,狹窄、崎嶇,布滿荊棘與廢棄的哨站。
當他終於踏出山口,進入奧蘇安的內環,阿瓦隆王國神秘的森林便如同沉睡的巨獸般向他敞開了胸膛。高大的古樹在他耳邊低語,藤蔓像觸鬚一般輕拂著他的盔甲。他一路無言,只是默默行走,仿佛怕打擾了這片古老土地中的沉默與夢境。
當他從森林盡頭走出,腳步終於踏上薩芙睿王國的土地時,他以為接下來不過是普通的行程,直至他來到薩芙睿的北部重鎮——塔爾·芬努。
在那裡,一切都變了。
他踏入一間老酒館時,屋內一片喧譁,人聲鼎沸,然而沒人注意他,沒人注意魁梧的他和他肩上的白獅毛皮。
「貝爾-哈索爾陷入昏迷了,聽說是被魔法反噬了。」
「鳳凰王的權杖空懸,伊姆瑞克當了攝政王!」
「芬努巴爾主動退讓?我不信!分明是沒辦法了,現在裝得倒還挺高貴。」
「我聽說他瘋了……居然打開了洛瑟恩的大門,把杜魯奇放了進來!」
科希爾坐在那裡,聽著這些流言蜚語一股腦地傾瀉而出,他仿佛置身於劇場,聽得目瞪口呆,幾次想插話,又被新的驚人消息所打斷。
塔爾·芬努的人心惶惶,像風前的麥浪,騷動不安。但這一切,對他來說意義不大。他只關心一個消息。
貝爾-哈索爾,被貝蘭納爾帶回了故鄉——薩菲西昂,準備在那裡走完他的最後旅程。而白獅禁衛也自然隨之而來,駐守其側,守護著他們垂暮的王。
這,才是科希爾此行真正的目標。
他不在乎誰是鳳凰王——那是貴族們的遊戲,他不是貴族,那些名字、那些血統、那些頭銜對他而言都遙遠得像天上的星辰。
他無法決定這些,也無需去在意。
只要王座上坐的是一位阿蘇爾就足夠了,總不能是馬雷基斯吧?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命運,自己的目標。他在乎的是,他能不能進入白獅禁衛,能不能真正地出人頭地,像他的偶像——柯海因·鐵劍那樣,在戰場上書寫屬於自己的傳說,而不是庸庸碌碌地死去。
在塔爾·芬努稍作休整,他於第二日天未亮時便再度出發,幾乎是迎著夜色出城,踏上了穿越芬努瓦爾平原的旅程。
這是一段孤獨的旅程。
一路上他幾乎沒有停歇,平原的風呼嘯不止,像一隻無形的手,不停地抽打著他的披風,將它的顏色一點點染沉。風抽打著舊傷的痂皮,一點點刻進他臉頰的紋理,讓他的面容在冷月下顯得更加堅定,也更加蒼涼。
直到昨天的後半夜,星辰稀落,天穹如洗,他終於抵達了薩菲西昂。
而此刻的他,正位於他的營帳外,活動身體的同時等待著柯海因的召見。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早就準備好了自我介紹的措辭,準備好展現自己的武勛與忠誠。他迫不及待想成為白獅禁衛的一員,想證明自己不只是某個無名小卒,而是真正的戰士!
他曾無數次模擬過這一天的對話,每一個細節都精心推敲過,他甚至練習過如何行禮,如何直視柯海因的眼睛而不顯膽怯。
但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他的等待變得越來越漫長。太陽已經升起,晨曦透過薄霧照在營地的旗幟上,光影交錯,仿佛一切都在靜止。
可召見,始終沒有開始。
下一刻,他感受到營地亂了起來。
不是士兵演練的那種整齊有序的喧譁,而是混雜著焦躁、急促腳步與交頭接耳的低語。一名白獅衛突然快步經過他身邊,面色凝重,一言不發。另一位貴族模樣的阿蘇爾則在低聲吩咐什麼,語氣急促而哽咽。
他抓住一名白獅禁衛的手臂,低聲詢問。
士兵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貝爾-哈索爾……於剛才,在睡夢中去世了。」
那一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科希爾胸中轟然倒塌,他早已為此做足了心理準備,畢竟這位鳳凰王早已病入膏肓,回鄉即是訣別。
可當消息真正落在耳中時,他卻依然感到震驚,感到失落,甚至感到一種近乎無助的空虛。
「走得很安靜。」那名白獅禁衛看了一眼科希爾的白獅披風后補了一句,似乎想讓這個消息變得不那麼刺耳,「毫無痛苦,就像……只是沉睡了。」
科希爾沒再說話,他靜靜站在原地,耳邊的風突然變得格外冷,陽光照在他的盔甲上,卻無法驅散骨子裡的寒意。
而營地中央那座已然布置起帷幕的主帳,白獅旗幟緩緩垂落,像是為一位王者低語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