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676選擇與重逢(莫得主角)(1/2)
瓦希斯低頭看著手中的身份證,指尖微微顫抖。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鋒利,從她衣服的縫隙間鑽入,割裂著她的皮膚,但卻無法讓她從茫然的思緒中回神。
她的目光定格在身份證上,但焦距卻游離在更遙遠的地方,仿佛透過那薄薄的一張黑色卡片,她能看見自己在戰場上的每一刀、每一滴血、每一次殺戮。她曾堅定地握著長矛和盾牌,如今卻站在風中,迷失了方向。
戰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黑色的旗幟仿佛某種無聲的宣告,提醒她,她已經回到了納迦隆德。但現在,這片土地正在發生變化,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繼續跟上這股浪潮。
不久前,她所在的部隊返回了納迦隆德。又了過幾天,她和所有士兵一樣,領到了新的身份證件,這是他們在新秩序下身份的象徵。
那一刻,她以為一切都將變得更好,一切都會順理成章。
昨天,一隊黑守衛和一群穿著奇怪服飾的官員出現在了她所在的軍營,宣讀著命令,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政策。
站在最前方的官員帶著些許學者的氣質,與杜魯奇社會顯得格格不入,但他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嘀嘀咕嚕地講了許多,而瓦希斯只聽懂了其中的幾個關鍵點:考核、晉升、艾德雷澤之劍、中庭、百夫長。
百夫長!
這個詞猶如吹響的號角般在她心中震顫,曾經遙不可及的軍官階級,如今竟然近在咫尺。
仁慈且慷慨的巫王之手履行了承諾,給與平民士兵向上攀登的機會,讓那些在戰場上揮灑血汗的人能夠突破那道橫亘在他們頭頂的壁壘。
身旁的士兵們無不振奮激動,慶祝著這一機會的到來,她也不例外,她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戴上象徵權威的頭盔,指揮著戰場上的軍隊。
當黑守衛和官員離開後,她做了一天的準備。她就像其他士兵以為的那樣,晉升考核的核心一定是武技,一定是在訓練場上與其他士兵比試,在刀光劍影中一決勝負。今天清晨,她還早早起來,特意加練了一遍,確保自己的身體狀態達到最佳。
但現實,卻給了她一記沉重的打擊。
當她來到考核現場時,她看見的不是訓練場,而是一座帳篷。
沒有擺放整齊的刀劍,沒有等待挑戰的對手,只有一頂沉穩低矮的帳篷,一張桌子,和坐在桌子後方的幾名考官。
當她走進帳篷時,儘管室內明亮溫暖,但那幾道審視的目光卻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讓她不自覺地挺直背脊。隨後她被指引坐到帳篷中央沒有靠背的椅子上,當坐上的那一刻,那種感覺像是站在刀鋒上的臨界點。
「考核即將開始。」坐在最中央的考官開口,聲音冷淡且不帶任何情緒,「請在限定時間內回答問題。」
「你統領100名士兵駐守一座木製要塞,城牆南北兩側各有1處弱點。假如敵軍主攻方向不明,你需分配兵力:北牆駐守40人,南牆駐防40人,剩餘20人作為預備隊。」
「問:預備隊為何必須保留?」
她愣住了,她的思維瞬間凝滯,腦海一片空白,問題的含義在她耳邊迴蕩,但她的大腦卻像是生鏽了一樣,遲遲無法做出反應。
直到桌面上的沙漏被翻轉,細碎的沙礫開始無情地滑落。時間的流逝像是鋒利的刀刃,在她的神經上不斷拉扯,她的心臟劇烈跳動,汗水沿著脖頸滑下。
她慌了,她本能地想拔出武器,但這裡沒有武器,沒有戰場,沒有敵人,只有眼前的考官和那不斷流逝的時間。
但就在這時,戰場上的經驗湧上心頭,軍隊生涯的本能拽住了她,提醒她,她在軍隊中服役了近百年,她不是新兵!她不懂布防,但她知道預備隊的作用!在漫長的服役生涯中,她所在的小隊不止一次擔任預備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預備隊……」她緩緩開口,回憶著戰鬥時的情景,「對……突發缺口的偷襲……起到遏制作用?」
「你確定?」考官面無表情地看著瓦希斯,語氣依舊冷漠。
瓦希斯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握在掌心裡的身份證有了變形的趨勢,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她試圖回憶過去的戰鬥經歷,回憶她在無數次戰鬥中面對的情況。
「我……確定!」她不能退縮,不能猶豫,不能讓自己顯得不自信。她咬緊牙關,抬起頭,堅定地回答。
考官沒有再追問,而是緩緩伸手,將仍在流淌沙礫的沙漏挪到一旁。
瓦希斯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心中浮現出一絲僥倖,她知道,自己答對了這道問題。
然而,還未等她喘口氣,新的問題便隨之而來。
「距敵軍總攻僅剩一個小時,你發現防禦工事未完成,半數士兵仍在吃飯,敵方先鋒已進入視野。用不超過三個指令完成備戰,並說明理由。」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瓦希斯的瞳孔微微縮緊,指尖下意識地收緊,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掌心。她的喉嚨開始發乾,身體本能地繃緊,像是戰鬥前的緊張反應,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是士兵,不是百夫長。
她就是不知道『超綱』這個詞,如果她知道,她非常想問出來。她只是名士兵,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她的職責是服從,是執行命令,而不是制定戰術指令。她知道如何握緊長矛,如何與盾陣協同進攻,如何在敵軍的衝鋒下穩如磐石,但現在,這些戰場經驗並不能幫助她。
她想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但她最終還是將疑問咽了下去,她在軍隊中服役太久了,質疑在軍隊中是一種蔑視權威的表現,是對上位者的挑戰,是會招到嚴厲懲罰的,儘管眼前的幾名考核者看著很友善,但她能感覺到,這幾位非常的不好惹,可能當她出來後,等待她的不會是回答,而是衝進帳篷內的士兵。
她不會。
她茫然地看著考官,視線不受控制地滑向桌上的沙漏,看著金黃的沙礫無情地滑落,時間像是帶著某種殘忍的倒計時,每一粒落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頭。
她的腦海一片空白。
「我……我……」她嘴唇微微顫抖,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試圖尋找答案,但所有的思緒都混成了一團,她只能不斷吞咽口水,胸膛劇烈起伏著,冷汗順著她的額角滑落。
她的右手仍然緊握著身份證,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最終,沙漏中的最後一粒沙悄然落下。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考官淡淡地抬起頭,語氣依舊平靜而公正,沒有絲毫感情起伏。
「很抱歉,你沒有通過,你可以離開了。」
「我……」
瓦希斯的喉嚨一緊,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是話語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住,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緩緩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具生鏽的傀儡,她的腦袋已經完全混亂了,甚至有一瞬間的愚蠢想法:是不是自己剛才聽錯了?自己還有機會?但當她環視四周,看到考官們平靜的神色,看到門口站著的士兵,她便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被淘汰了。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劇烈的痛楚讓她幾乎無法站穩。
她怎麼會失敗?她明明上過戰場,明明殺過人,明明衝鋒過,明明熬過那麼多生死交鋒,為什麼……為什麼會被一個問題考核淘汰?!
她接受不了這種結果,接受不了這種失敗,她寧可在武技考核中死在其他士兵的刀劍下,但現實是沒有刀劍,只有問題。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睜開,她的眼神依舊充滿不甘,但她已經恢復了冷靜。
她轉過身,邁步離開帳篷,失落地走向自己所在的營房。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那依舊排著長隊的士兵們。
她不想再看,不想再聽。
她失敗了,這就是事實。
走到一半,她終於忍不住停下了腳步,看著手中的身份證。過了很久,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片始終籠罩著納迦羅斯的鉛灰色天空。
「暗夜之母啊!該死的!」
她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聲音中帶著濃濃的不甘與憤怒。這一刻,她的情緒終於失控了,猛地抬手,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響亮,臉頰頓時泛起紅痕。
但這不夠。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烈火灼燒,又狠狠地扇了自己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她知道這個機會是多麼的難得,她怎麼能失敗?怎麼能讓自己淪落到如此地步?她竟然連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
淚水混雜著寒風刺入她的眼睛,但她不在乎,她的臉已經被自己扇得通紅,手掌麻木,卻依舊無法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她低著頭,眼神落在自己緊握的身份證上,黑色的卡片承載著她的身份,她的軍旅生涯,她的服役年限,她曾引以為傲的一切。
她的呼吸越來越沉重,胸膛劇烈起伏,憤怒在心中翻騰,她的手顫抖著,猛然間,她狠狠地揚起手,想要把身份證狠狠摔在地上。
可就在即將脫手的那一刻,她停住了,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死死地捏著身份證,青筋暴起。
不行。
她的理智像是最後一根緊繃的弦,瘋狂地警告她:這裡是軍營,沒人會慣著你鬧脾氣。這裡是納迦隆德,是冷酷無情的納迦羅斯,她不能讓自己失態,不能讓自己在失敗之後,再犯下致命的錯誤。
她的手指微微鬆開,緩緩地將身份證收回了凱坦的內袋裡。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指尖緊緊扣著凱坦的邊緣,又緩緩地從中掏出身份證,再次看了一眼。
她的身份還是士兵,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
除此之外,她還能做什麼?她的未來在哪裡?她還要繼續戰鬥嗎?
她的手緩緩地放下,握緊身份證,最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邁步離開。
晚飯是無味的,一群失意者僵硬地坐在那裡,沒有打趣,也沒有那些令人厭倦卻熟悉的吹噓聲。他們咀嚼著口中乾澀的食物,仿佛這只是例行公事,而不是果腹的進食。
瓦希斯盯著手中的麵包,卻遲遲沒有咬下去。她的味覺似乎麻木了,或者說,從走出帳篷的那一刻,她的整個身心都已經脫離了現實。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她所在的百人隊裡少了兩個人。
夜幕降臨,軍營像是被死寂籠罩,營房裡偶爾傳來低聲的交談,但那不再是熟悉的抱怨與笑罵,而是壓抑而沉重的低語,每一句話都仿佛在剖析他們的失敗。
他們失敗了,意味著他們不夠聰明,不夠強大,不夠符合新的時代。
瓦希斯沒有參與討論,而是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膝,將頭埋進臂彎之中。但她的尖耳微微顫動,始終豎起,捕捉著周圍的聲音。
考官們的問題是不同的,士兵們的失敗原因也各不相同,有人思維太過死板,有人缺乏戰術直覺,有人無法精準地分析戰場資源……這些考核不僅僅是單純的軍事測試,而是在挖掘他們的戰略思維、心理素質、資源管理能力和臨場應變能力。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她所在的營房少了一名同伴,如果沒錯的話,她再也見不到了,即使見到,也是物是人非。
羨慕、嫉妒、痛苦,她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眶發熱,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與痛苦,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百夫長,不僅僅是一個軍銜,還代表著很多。而她,瓦希斯,僅僅是一名恐懼矛手,擅長殺戮,但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會。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拳頭緩緩握緊,她終於意識到,她與真正的指揮者之間,有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以為自己可以憑藉百年軍旅生涯,在新時代的浪潮中一步登天,成為一名指揮者,然而現實卻狠狠地給了她一記耳光。
她不懂戰術,不懂部署,不懂如何指揮百人隊,她只是擅長殺戮,她的雙手觸碰過血,但從未觸碰過戰爭的全貌。
她從未思考過『為什麼』,為什麼要進攻?為什麼要撤退?
她失敗了,失敗得徹徹底底。
她還能做什麼?
退役?
她動過這個念頭,可是如果離開軍隊,她又能靠什麼生存?她的家人早已不在了,不然她也不會從軍。她不會經商,不懂管理,甚至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索維林。種地?她的雙手從未觸碰過泥土,只有戰場上的血與鐵。
繼續待在軍隊裡呢?
她可以繼續戰鬥,繼續學習知識,繼續攀登軍功階梯,或許有一天,憑藉戰功晉升成為軍官?
但她猶豫了。
她真的想要一輩子都活在殺戮之中嗎?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過去,杜魯奇的世界沒有選擇,只有服從與攀爬,強者吞噬弱者,失敗者被遺棄。
然而,時代變了。
這個可怕的新時代,帶來了無數的變革,給了她機會,也無情地將她摔落在地。
這一夜,她睡得極其不安穩,噩夢在腦海中翻湧,血與戰場交織,曾經倒下的敵人,自己刺穿過的屍體,割開的血肉,曾經的榮耀,曾經的痛苦……一切都纏繞著她。
清晨的天空依舊沉悶,厚重的雲層如同鉛灰色的幕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寒風在營地中遊走,帶著刺骨的冷意,捲起地上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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