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847阿留斯(2/2)
即將午休的時候,萊恩迪爾伸手攔住了正要鑽入帳篷的凱拉梅恩。
「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他壓低聲音問道。
杜魯奇沒休息好,阿斯萊也沒休息好。
昨夜,所有人都睡得極不安穩。
凱拉梅恩突然喊了出來,好在被德拉基爾捂住了嘴,沒有如利刃般劃破夜色,進而引發一連串的反應。
但那一聲還是被睡在隔壁的萊恩迪爾聽到了,緊接著,賽拉里安、菲倫迪爾和伊莉絲拉也紛紛醒來。他們沒有選擇起身打擾,只是安靜地躺在毯子上,屏息聆聽著。
他們聽見了,聽見了那兩個馴獸師之間低沉的對話。每一句都清晰,每一個詞都壓抑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之後發生的一切,他們心裡也都明白,卻始終沒有出聲,沒有站起來打破那份凝重。
上午時,萊恩迪爾更是敏銳地察覺到,凱拉梅恩和德拉基爾的狀態完全不對。無論動作還是眼神,都像是被某種陰影籠罩著。
終於,在午休的這一刻,他決定出手,攔住了凱拉梅恩。
「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凱拉梅恩停下腳步,聲音低沉沙啞,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近乎詭異的慘笑,「夢到我們都死了……戰馬、獵犬,也全都死了。」
儘管是大白天,陽光正熾烈,可是那一抹笑容落在萊恩迪爾眼中,依舊讓他不寒而慄,仿佛一瞬間氣溫都低了幾分。
「敵人來了?」他的反應很平靜,語氣平直,沒有驚呼,也沒有慌亂。
「應該吧?畢竟這只是個夢,不是嗎?」凱拉梅恩輕輕拍了拍萊恩迪爾的肩膀,神色里有種說不清的沉重與疲憊,「今天的任務有點特殊,先休息。」說完,他便繞過萊恩迪爾,毫不拖泥帶水地鑽進了帳篷。
這一日的午休,無論是杜魯奇,還是阿斯萊,沒有一個人真正睡下,他們只是靜靜地躺著,眼睛半闔,心緒翻湧如潮。
在馬廄檢查戰馬時,氛圍同樣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連馬匹似乎都被感染了,躁動不安地刨著地面。檢查完畢後,凱拉梅恩蹲下身,從箱子裡取出了一把槍。
是的,除了魚槍之外,他還有一把槍——一把信號槍。
這東西的造型有些類似左輪,但只有三個膛室。膛室外側貼心地塗著三種鮮明的顏色,綠、黃、紅。
綠,代表安全;
黃,代表遭遇襲擊;
紅,代表即將覆滅。
凱拉梅恩拿起信號槍,冷冷看了一眼,才開口道。
「敵人可能已經來了,你們要發揮出你們的本領,確認他們是否真的來了!一會進入林地後,集中精神,多留意高處!」
阿斯萊們交換了眼神,隨後齊齊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杜魯奇和阿斯萊們隨即投入新一輪的出發前準備,護甲一件件被套在戰馬與獵犬身上,金屬撞擊的每一聲都像敲在心口,提醒著他們,危險正一步步逼近。
當小型戰鬥群出現在營地西門時,副大隊長早已等候在那裡。他的身影挺拔而冷峻,身旁則是五隊全副武裝的步兵,嚴陣以待,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氣氛緊張得讓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隨著副大隊長敬禮的手緩緩放下,小型戰鬥群跨過吊橋,隨即穿越隔離帶,直奔林地深處。
進入林地的一瞬間,萊恩迪爾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迸發出敏銳和冷峻的光芒。隨後,他緩緩轉頭看向賽拉里安,目光在兄弟臉上停留了一瞬——他看到了那張緊繃的臉龐,看到了眼眸中迸發出的銳利光芒。
對萊恩迪爾而言,森林就像一本攤開在眼前的書,枝葉、樹皮、泥土、空氣,所有的一切都是文字。只要稍加解讀,便能讀懂其中隱秘的訊息。而顯然,他並非唯一一個讀到這本書的人,他的兄弟同樣發現了端倪。
高處的幾根樹枝微微扭曲,角度僵硬而不自然。這絕不是風吹雨打的產物,而是某個身形輕盈的精靈,借力躍過時強行扭動留下的痕跡。
萊恩迪爾目光順著那弧度追尋,很快就在樹幹上發現了細小的擦痕,那是靴底輕觸樹皮時留下的劃痕。極其細微,若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察覺,但卻逃不過巡林客的眼睛。
敵人……來了!
並且是在昨夜!
他隨即拍了拍凱拉梅恩的肩膀,凱拉梅恩本能地回頭,當兩人視線交匯時,他只是沉默著,重重點了點頭。
「他們在嗎?」凱拉梅恩壓低聲音問。
「離開了。」萊恩迪爾簡短回答。
「繼續。」凱拉梅恩這才鬆了一口氣,輕輕點頭。
訓練如同往常一樣展開了,但氛圍卻截然不同。表面是常規的演練,暗中卻帶著某種針鋒相對的意味。
假裝撿拾訓練箭矢的萊恩迪爾站在樹幹前,忽然縱身一躍,身影在半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輕輕落在一株粗壯的樹幹上。他隨即擺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以膝蓋作為支撐點緩慢向上爬行。
敵人雖然已經離開,但這場無聲的過招仍在繼續。
這樣看似笨拙的動作,是他刻意為之,這是為了避免靴子在樹幹上留下新的痕跡,不破壞敵人遺留的線索的同時,避免敵人折返回來後發現有人爬到了樹上。
當他攀上更高的位置時,立刻調整身形,將身體穩穩落位在敵人曾經停留過的地方。他的手指輕輕觸摸樹幹,那裡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微凹痕,極淺,卻足以說明,有人曾在此短暫蹬踏,然後再度躍起。
他屏住呼吸,仔細察看。
幾片葉子邊緣帶著細長而鋒銳的切口,那是利器划過時留下的痕跡。他沒有貿然摘下葉片,而是將面龐湊近,呼吸微微一頓,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弓弦油料的味道。
淡淡的,陌生的,卻熟悉。
觀察許久的萊恩迪爾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凝重,神色中透出冷厲的判斷。他已經能夠肯定,敵人全程選擇在樹上行動,沒有在地面留下腳印,更沒有破壞任何樹木。若非他是巡林客,熟悉林木生長的脈絡,能夠從蛛絲馬跡拼湊真相,換作旁人,根本不可能發現這些痕跡。
他沿著這些細微的蹤跡繼續向前,身形靈巧地在樹枝之間穿梭,追蹤、推斷,直到痕跡漸遠,他才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放慢速度的戰車之上,結束了這次偵查。
與此同時,在他追蹤敵跡的過程中,凱拉梅恩也沒有閒著。在確認敵人已經離開之後,他抽出隨身的鞭子,猛地甩出。鞭影如同利蛇般捲住了一株看似毫不起眼的植物。隨著鞭子回收,那株植物也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訓練繼續著,秩序井然,就像敵人從未在此出現過一樣。
回到營地後,凱拉梅恩帶著萊恩迪爾一同走進了副大隊長所在的帳篷,他沒有多說廢話,徑直將手中那株看似普通的植物遞給了施法者。
「怎麼樣?」副大隊長雙手背在身後,聲音沉穩而低沉,眼神卻格外銳利地掃向萊恩迪爾。
「在我們昨天結束訓練之後,敵人確實來了。」萊恩迪爾沒有遲疑,神情冷靜,語氣如實陳述,「人數不到百人,全程在樹上移動,但在移動與隱藏方面,實力參差不齊,有的極其熟練,有的明顯生疏。」
在他們交談的同時,施法者已俯身坐下,將那株植物小心擺放在案幾之上,手指輕輕掐捻著枝葉,目光專注,仿佛在聆聽某種只有他能聽見的低語。
這株植物並非林地中天然生長的品種,而是刻意放置的外來之物,是翡珀花園的作品。它外表平平無奇,葉片普通,枝幹毫無異狀,若隨意丟在林間,幾乎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這個植物之所以被放森林中,只有一個目的——偵查。
這種植物擁有獨特的記憶特性,能夠捕捉並儲存周圍的動向。然而,它的記憶並非永久,只有短短一天的時效。
隨著時光流逝,舊的記錄會被新的覆蓋抹去,無法再尋回。
倘若是造詣高深的施法者,完全可以直接與這類植物建立精神連接,進而形成一個覆蓋範圍極廣的監控區域。
可惜他並沒有那等境界,他無法直接操控如此龐大的網絡,只能藉助凱拉梅恩帶回的一株,來嘗試解析其中殘留的訊息。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片刻沉默後,施法者抬起頭,聲音篤定地說道。
副大隊長點了點頭,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反而有一種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的感覺。
營地里沒有發出急促的號令,也沒有響起集結的號角,軍力沒有傾巢而出,士兵們腳步聲、呼喝聲,一切都像是往日的軍營日常。
仿佛敵人根本沒有來過,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太陽照常升起,炊煙依舊裊裊升騰。枯燥而規律的軍營生活繼續著,林地間的訓練照舊不曾中斷。可是在暗處,副大隊長已經將這份消息上報,大軍團的指揮體系獲悉了敵人來過的事實,只是杜魯奇方面仍然按兵不動。
貿然出擊,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既然敵人還在試探,那就等。等阿蘇爾方率先動作,等他們顯露真正的意圖,杜魯奇方面打反手。
就這樣,時間一晃便過去了四天。白晝與黑夜交替,軍營中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第五天,沉寂終於被打破。
這一天,一支箭無聲地插在了瓦瑟利爾所在營地的木製圍牆上,箭杆筆直,羽翎顫動不止,仿佛仍在訴說著它急速飛行過後的餘韻。更為醒目的,是箭杆上綁縛著的一封信,粗麻繩緊緊纏繞,紙張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著反光。
這一天,除了瓦瑟利爾,泰蘭鐸也在。
看完信後,泰蘭鐸選擇獨自走出營地,與來信者見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