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954未來以至(上)(1/2)
與貝洛達一樣,芬雷爾同樣知道塑界引擎是用來做什麼的,他語氣平穩而克制地講解著、解釋著,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器具,但眼底偶爾閃過的光芒,仍舊泄露出他內心對這件造物的敬畏。
「神奇!」
塑界引擎——能夠重塑地貌、改變山川走向,將貧瘠化為豐饒,或將沃野化作荒原的古聖造物。
貝蘭納爾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驚嘆。
這聲感嘆幾乎是不經思索地脫口而出,當話音落下,目光漸漸變得幽深,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帷幕垂落其後。他的思緒已經掙脫了此刻的語境,穿透眼前的海港、穿透奧蘇安澄徹的晴空,投向某個更遙遠、更私密的心象風景,沿著另一條隱秘的軌道疾馳而去。
泉雨石。
這個念頭,如同一滴冰冷的水,墜入他尚在沸騰的想像之海,激起一圈又一圈細密而清晰的漣漪。
如果……
如果塑界引擎那種主動的、根本性的地貌重塑能力,能夠與泉雨石的造水特性相結合?
他的思緒如脫韁的冷蜥,在腦海深處奔跑、攀爬、翻滾,向著一個個匪夷所思的方向狂奔——河網重塑、乾涸之地復甦、內陸湖泊再現、甚至……更宏大的改造。
他的心跳無聲地加快了一拍,他沒有把這些想像說出口,甚至沒有讓任何情緒浮現在臉上。但在他那幽深的瞳孔深處,某種冰冷而熾熱的東西,正在悄然成形。
「剛才過去的是太陽之城榮譽衛隊,只有最古老的神廟守衛,才配得上保衛史蘭魔祭司的光榮任務。」而另一邊,達克烏斯則從容地對紐克爾和歐西約坦講解著。
「迷霧之城神殿衛隊。」講解完塑界引擎後,芬雷爾將話題引向走在五隻甲龍之後的神殿守衛。
這支神殿守衛,是一個古老的序列,可以追溯到大入侵時期。
覆蓋戰士們軀體的厚重鱗甲色澤斑駁,在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黯光。縱橫交錯的深深疤痕,在鱗片與護甲上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他們佩戴的頭盔與裝飾性戟刃多有缺損,刃口鈍裂,邊緣磨損,顯露出歲月與戰火的雙重侵蝕。蜥蜴人並不視這些為衰敗或疏於維護的象徵,反而將其尊崇為功勳的標記。
每一道裂痕,都是對過往戰役的無聲銘刻。
從大入侵開始之後,他們便一直戰鬥著,直到終焉之時的最後一刻。
但遺憾的是,在那最後一刻,他們失職了。(被劇情殺了)
迷霧之城的神殿衛隊出現在洛瑟恩,那自然……
「嘩-嘩,三代史蘭魔祭司。」感受到歐西約坦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輕輕一點後,達克烏斯做出介紹。
這是他事先與歐西約坦約定好的。
當歐西約坦見到生面孔時,只需以手指輕觸示意,他便會作出解釋。當然,即便歐西約坦不作提醒,他也會向精靈們逐一介紹。
這樣的場合,不容含混。
重啟奧蘇安,是一項龐大而艱巨的工程。僅憑馬茲達穆迪與阿多希-特赫加,遠遠不夠。
作為較為活躍的存在,這種規模的大事,自然不能少了嘩-嘩領主。
與馬茲達穆迪一樣,嘩-嘩也睜開了眼。那雙沉靜而厚重的眼眸,緩緩轉向卡卓因所在的方向,仿佛在審視,又仿佛在確認某種排列的準確性。
在嘩-嘩的身後,又是五隻甲龍。
與之前的五隻甲龍一樣,這五隻巨獸的背脊之上,也承載著塑界引擎。
達克烏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並非因為塑界引擎,而是因為這五隻甲龍,他都認識。他與它們並肩行走過,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他微笑著,抬起手,朝這五隻甲龍揮了揮。
感知到他的存在,甲龍們那如攻城錘般沉重的尾巴甩動了起來。但也僅此而已,它們沒有失序,沒有像大狗一樣搖著尾巴沖向他,它們依舊保持著行進的節奏,沉穩、龐大、不可動搖。
而精靈們的目光,則逐漸投向了位於甲龍之後的那隻巨獸。
戰士們凝視著那龐然巨物,目光中帶著衡量與審視,計算著體型、步幅、肌肉線條,想像著若是交鋒,該如何閃避、如何逼近,想像著……
他們在心中無聲地與之對戰,既警惕,又隱隱欣賞。
施法者們,則將注意力集中在巨獸背部的裝置上。
「我的顧問。」達克烏斯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仿佛只是介紹一位尋常隨從,而不是一頭足以壓垮城門的巨獸。
「它?」紐克爾先是愣了一下。
他順著達克烏斯的目光望去,視線在那龐然大物的鱗甲與流轉的能量之間游移了片刻。得到確認後,他伸出手,指著那隻巨獸,再次確認道。
「是的,他。」
得到達克烏斯肯定的回覆後,紐克爾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徹底無語的表情。眉峰微挑,嘴角抽動,卻也僅此而已了。他已經活了五千多年,見識過太多匪夷所思的存在、荒誕的預言與顛覆常理的奇蹟。而最奇怪的事情,莫過於此刻就站在他身旁的達克烏斯。
既然作為衡量標準的達克烏斯都這麼說,那肯定就有達克烏斯的理由!
隨即,他的手臂抬起,指向巨獸背部那懸浮的裝置。
「那是什麼?」
「未來!」
「未來……」紐克爾低聲嘀咕了一句,臉上那份強撐的鎮定終於繃不住了。他發出一聲夾雜著調侃與無奈的笑,「左一個未來,又一個未來,東一個未來,上一個未來……」
吐槽完後,他收斂神色,神情忽然變得鄭重起來,像是在某種無聲的儀式中為自己作出確認。
「是的,未來!」
還是那句話,既然作為衡量標準的達克烏斯這麼說,那肯定就有達克烏斯的理由!
達克烏斯,從未讓他失望過。
那隻巨獸,正是達克烏斯的顧問——奧術龍,風暴之眼。此刻,它龐大的身軀穩步前行,鱗片間隱隱有能量遊走。然而此時承載在它身上的,並非永恆光輝恆天儀,而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裝置。
之所以說是『背部』,而不是『背上』,是因為那裝置並未如永恆光輝恆天儀那般固定於風暴之眼的背脊。它懸浮著,精準地懸浮在巨獸上方,與其保持恆定距離。無論風暴之眼如何邁步、如何呼吸、如何輕微擺動身軀,那裝置都仿佛鎖定於某個不可見的坐標,始終靜止於相對空間之中。
光線在結構之間折射、迭加,形成一種既精密又近乎神性的幾何秩序。
「你看懂了嗎?」戴斯注視了片刻那懸浮裝置,目光在結構之間反覆掃描後,才轉頭看向站在他後身位的米伊爾。
大鍛爐祭司米伊爾,是被阿蘇爾寄予厚望的瓦爾教派領袖,負責神聖的瓦爾鐵砧運作之人。但瓦爾之戰時,他如同當年大分裂時期的柯泰克一般,悍然背叛了阿蘇爾,背叛了誓約。
信仰,戰勝了……
如今,他侍奉在戴斯左右。
聽到戴斯的問詢後,米伊爾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中沒有回應,只有遲疑與凝重。
當裝置進行視線後,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下一刻,他進入了冥想狀態,意識下沉,通過馭體於靈進行感知。
馭體於靈,有三重功效。
第一級,是獲得生物特性無痛感,免疫疼痛所帶來的負面狀態,讓肉體的極限不再成為意志的束縛。
第二級,是獲得神聖視覺,可以感知物體或生物的輪廓,卻無法辨識顏色、表情或細節——當然,手工製品除外。原本在檢定時,還不受失明減值,並免疫目盲狀態。
但現在……
他已經恢復了視力。
第三級,則是在持續檢定中無視重傷減值,具備增幅作用。當然,這需要配合其他法術,比如天鋼智慧。
天鋼智慧,是輔助法術,是以伊瑟拉瑪銀鍛造非魔法物品的神聖技藝。但對於米伊爾這種存在來說,意義遠不止於此。在失明狀態、馭體於靈與天鋼智慧迭加之後進行過載,他甚至可以在瞬間削弱伊瑟拉瑪銀製品,使其脆弱如枯木。
斬劍術!
嗯,老生常談的話題,當金屬、盔甲與武器面對掌握虔門之風的施法者時……
然而,在米伊爾此刻的感知之中,這個裝置所呈現出的結構與能量分布,遠遠超出他以往所接觸的一切。它太過精妙,太過複雜,層層嵌套,力量循環近乎閉環。
他沉默了數息,才緩緩開口。
「我需要進行瓦爾之觸。」
瓦爾之觸,不僅能令一件手工製品變得賞心悅目,還能深入感知物品的內部構造、魔法紋路與鍛造意圖。那是一種既技術性,又帶著神聖意味的觸探。
「一會有機會。」戴斯笑了笑,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
不同於米伊爾,他在第一時間就看懂了,甚至能夠進行反推。那些交錯的軌跡、懸浮結構間的能量閉環,在他眼中並非謎題,而是尚未完全展開的圖紙。他的目光在裝置上停留片刻,像是在順著對方的邏輯回溯其誕生的每一道工序。
「另一條路,一條全新的路。」笑容消失後,他緩緩感慨道,語氣里沒有驚嘆,只有一種確認,仿佛一扇門被推開,而他已經看見門後的階梯。
與米伊爾一樣,戴斯也恢復了視力。準確地說,是戴斯下令,並帶頭恢復了視力。
如他所言,瓦爾教派如今走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無論是在這條道路上繼續深入,還是擴大瓦爾教派的影響,恢復視力都是必須的步驟。
失明曾是虔誠的象徵,如今卻成為效率與拓展的阻礙。
這段時間,他帶領活躍在洛瑟恩的信徒們,對載具的發動機與變速器進行了深入研究與升級。不同於過去結構單一、功能純粹的魔法武器、盔甲、道具與戰車,發動機與變速器需要大量精密零件,需要配套圖紙與參數計算,需要協作與分工。
那不再是孤獨匠師對火焰與金屬的凝視,而是系統化的工程。
當然,有利就有弊。
瓦爾教派的體系講究『獻祭』。
在施放部分瓦爾系法術時,必須通過獻祭,才能獲得過載效果。
失明,屬於永久性獻祭。
若已失明,則可以直接獲得過載效果;若未失明,則必須先承受失明的代價,再觸及過載之門。
米伊爾所提到的瓦爾之觸,更像是戲法,是瓦爾系法術的入門法術,無需獻祭。但一旦深入,比如完美之火,就必須付出代價。
完美之火,召喚瓦爾的完美主義,鍛造無瑕的魔法物品。若此法術的目標為正在製作中的魔法物品,則可無視製作過程中產生的所有缺陷、怪癖或詛咒。
但在這個過程中,需要獻祭。
需要失明。
天鋼智慧,同樣如此。
這也是為什麼瓦爾教派的主力,始終是鑄匠祭司,而入門的鍛造祭司只能打下手的原因。前者承擔獻祭,承受代價;後者負責學習與協助。
而不是什麼合同工、派遣工幹活,而正式工……
或許這就是有神世界的益處?
說白了,瓦爾祭司們正在轉行。
他們從單純的魔法物品鍛造者,轉變為工程師、工匠、工人。門檻被打開,流程被拆分,能力被模塊化。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瓦爾祭司們失去了鍛造魔法物品的能力,無非是對瓦爾系法術進行調整與重構。更何況,隔壁的荷斯系同樣也能鍛造魔法物品(795章)。
而隨著這台裝置的出現……
弊端,似乎也算不上弊端了?
因為時代變了。
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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