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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926澡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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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已經被卡利恩收起,看上去就像一條被收攏起來的魚尾。

車頭的保險槓連接著左右擋泥板,不僅承擔著防撞功能,同時也勾勒出一種近乎挑釁的攻擊性姿態。擋泥板的外形,為了降低水下航行時的阻力,被特意設計成前後敞開的結構。這種造型在水面上確實很吃香,但達克烏斯只需一眼便能判斷,一旦駛入泥濘地段,這種擋泥板恐怕會被爛泥徹底填死,動彈不得。

整車只有前排安裝了擋風玻璃,拉動式的折迭車篷在陽光下微微收縮著。一個由爪式輪轂支撐的備用輪胎,顯眼地固定在車頭位置,像是一枚被刻意展示出來的榮譽勳章。

而最讓這台車看起來像AS42的地方,在於它的側掛布局。鏟子與船槳固定在左側,工具箱安置在右側;在這些工具的下方,整齊地排列著五個漆成黑色的二十升油桶。再加上車頭擋泥板上的兩個,這台車在隨行狀態下,便攜帶了整整二百八十升燃料。

這些油桶的款式極其經典,是達克烏斯憑記憶原創(抄襲)出來的三德子款。

考慮到精靈的平均身高普遍在一米九左右,這台車的整體尺寸被大幅度按比例放大。全長5.6米,寬2.3米,像一隻沉默而耐心的鋼鐵巨獸。

「第一批貨,主打一個原始。」

達克烏斯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又像是對現狀的坦然接受。

除了座椅材質採用了相對細膩的皮質,這台車幾乎沒有任何可以稱得上多餘的內飾。牽引鉤沒有,絞盤沒有,扶手沒有,儀錶盤簡陋得像塊被隨手拍上去的板磚。至於車牌、大燈、雨刷,甚至尾燈,一概欠奉。整台車上下,唯一勉強算得上輔助視野的設備,竟然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左後視鏡。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玩意兒連喇叭都沒有。

但這些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精靈邁出了從無到有的第一步。

只要這步邁出來,什麼都好說。

這也是卡利恩他們這批先驅者的任務所在,他們要在真實使用中,把每一個零件逼到極限,然後把所有問題、缺陷與可能性,一條不漏地寫進一份厚厚的測試報告裡,再附上改進意見。

拉希爾站在岸邊,看著這台剛剛從潟湖裡爬出來、還在往下滴水的鋼鐵怪獸,又不自覺地看向那些整齊側掛的油桶。他突然意識到,這種東西不需要巨龍的耐力,不需要法師的詠唱,只要給這個怪獸餵點東西,它就能帶著戰士穿越……

「上車!你坐後面。」

達克烏斯已經圍著這台鋼鐵怪獸轉了兩圈,隨口朝著還對著車身發愣的拉希爾喊道。話音未落,他便單手撐住側緣,身形一送,一個乾脆利落的翻身,穩穩地扎進了副駕駛位。

這台車的空間設計充分考慮了精靈高大體型。

寬敞的雙排座椅,足以容納五名成年精靈。若是不計較舒適度,後排硬擠四個也不成問題;放置行李的夾縫如果清空,甚至還能讓四個人坐在引擎蓋上,腳塞進夾縫裡。

再邪門一點,左右兩側也不是不能掛人。

在這種純粹的實用主義造物面前,任何關於優雅的約束,都被野蠻而徹底地撕碎了。

當然,不推薦這麼弄就是了。

這車的設計初衷是全地形載具,城市能開,破道能跑,草地、沙漠一樣不在話下,還能直接兩棲涉水。

畢竟,目前的基建條件擺在這裡,現實從不允許他們挑剔。

至於把座椅拆掉,換裝小型弩炮的設想,則連討論價值都沒有。防護不行,動力更不行,等迭幾輪再說吧。

「我想,我終於找到自己的新定位了。」

卡利恩握住那根冰冷的金屬操縱杆,語氣半真半假地調侃著。

達克烏斯沒有用話語回應,只是用一種玩味而瞭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很清楚卡利恩在說什麼——卡利恩已經準備好給他當司機先生了。

隨著卡利恩拉動拉杆,引擎在車尾猛然爆發出一陣如同悶雷般的轟鳴。整台車隨之一顫,鋼鐵結構發出低沉的共鳴,下一刻,便穩健而有力地向前躥出。

達克烏斯極其騷包地在行駛中的車輛里站起了身,單手扶住擋風玻璃的框架,另一隻手在空中劃出一個近乎檢閱的弧度。這個舉動,瞬間點燃了碼頭區本就狂熱的氣氛,原本圍觀的平民、士兵,乃至靈蜥,全都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在這種如海潮般一浪高過一浪的喧囂之中,坐在後排的拉希爾卻顯得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他縮在寬大的后座里,身體微微前傾,侷促得像個第一次進城、卻又不知該把手腳往哪放的法尼奧爾。

他低著頭,目光游離,指尖下意識地反覆摩挲著那張細膩、冰冷卻異常堅韌的皮質座椅。相比於他過去乘坐過的那些繪滿金飾、墊著厚實天鵝絨的華麗馬車,這張座椅沒有半分溫存與迎合,卻透著一種名為標準化的冷酷邏輯。

不因身份而改變,也不為尊卑而妥協。

作為一名統兵多年的將領,他透過這台不斷搖晃、轟鳴的載具,隱約觸碰到了這個新秩序最可怕、也最致命的內核:求變。

在卡勒多,龍王子們世代固守著神聖不可變的教條,任由一切在緩慢的儀式與血脈中消耗,直到枯竭為止。而眼前的這些杜魯奇,以及那些已經學壞了的洛瑟恩阿蘇爾,他們竟然能夠容忍這種醜陋、粗糙、毫無美感可言的鐵盒子,僅僅因為它跑得更快,因為它能夠無視海洋與陸地的界限。

這種對有用的近乎病態的追求,正在悄無聲息地抹殺階層本身的神聖性。

如果一名農夫,只要學會如何搬動槓桿、控制拉杆,就能獲得龍王子騎乘戰馬時的機動力。那麼,卡勒多那套建立在慢節奏、儀式感與血脈崇拜之上的忠誠體系,又還能剩下多少意義?

他感受著車輪碾過不平整路面時傳來的持續震動,那每一次細微卻頑固的顛簸,都像是在一下一下地敲擊卡勒多王國的喪鐘。

這不僅僅是一輛車,而是一場由鋼鐵、燃料與野心共同編織的瘟疫。它正以一種卡勒多戰馬永遠也追不上的速度,將舊世界最後殘存的幻夢碾得粉碎。

而最可悲的,是他對此無能為力。

甚至,他隱約察覺到,自己反而有些……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知道芬努巴爾為什麼會選擇出使埃爾辛·阿爾文嗎?要知道,在他之前,還有一批使者,他們的結局可不怎麼樣。」

當艾萊桑德上車後,達克烏斯半轉過身,手臂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閒聊,卻明顯帶著刻意的引導。

芬努巴爾並不是第一支來到艾索洛倫的奧蘇安使節,那段時間,奧蘇安曾派出過使節試圖改善雙方之間的關係,但被艾瑞爾輕蔑地拒絕了,並把阿蘇爾使節關進荒林中。

與阿斯萊不同,阿蘇爾並沒有森林直覺,他們被困在森林中很多年,但最終他們還是逃了出來,就像戴查那樣。不過他們的好運被終止了,當他們逃出森林時遇到了進攻艾索洛倫的巴托尼亞軍隊,與阿斯萊有同樣面孔的他們就像人類對待女巫那樣,被綁在火堆上燒死了……

「為了你與他會面,為了命運的交匯!」

正在專心擺弄那根沉重操縱杆的卡利恩,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語氣輕快得近乎隨意。

這句充滿諷刺意味的黑色幽默,讓車內的空氣明顯滯了一瞬。隨即,達克烏斯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暢快笑聲,順手在卡利恩的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鋼鐵與歡笑在狹小的空間裡一同迴蕩。

然而,在引擎持續的轟鳴與那種近乎放浪的笑聲之中,艾萊桑德卻緩緩低下了頭。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袖口上,像是在確認某種仍然存在、卻已開始鬆動的秩序。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篤定,只吐出了一個詞。

「求變。」

這個詞落下的瞬間,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開,短暫地壓過了風聲、引擎的轟鳴,以及尚未散去的余笑。

艾萊桑德抬起頭,目光越過達克烏斯的肩膀,投向遠方不斷後退的街景。此刻,他已經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芬努巴爾的那次出使,並非一場心血來潮的外交冒險,而是一次近乎自毀式的破局。

因為在奧蘇安,舊有的邏輯已經死了。

「卡勒多一直以為,只要守住山巒和巨龍,時間就會站在我們這一邊。」艾萊桑德慘然一笑,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身旁冰冷而堅硬的車身金屬,語調低沉卻清晰,「但芬努巴爾看到了那團火,他明白,如果阿蘇爾再不求變,只會抱著那些過時的驕傲,一起化為灰燼。」

求變,意味著要親手撕碎先祖定下的禮法;

求變,意味著要像芬努巴爾那樣,放下尊嚴,去觸摸未知。

這是一種極其痛苦的進化。

然而,芬努巴爾在守舊派的冷嘲熱諷、冷眼旁觀下去做了。

艾萊桑德轉頭看向拉希爾,又看達克烏斯。他很清楚,卡勒多真正的敵人,早已不再是杜魯奇本身,而是這種已經席捲整個奧蘇安、足以將過去碾碎成零件的求變意志。

車的動力很弱。

理論上,公路行駛速度只有四十。

沒辦法,畢竟是第一批,得理解。

這也是達克烏斯不想親自開的原因,這也是他嫌棄卡利恩太年輕、見得太少的原因。

車子一路顛簸著向前,走走停停,聊聊看看,最終駛入了貴族區,在觀景台前緩緩停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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