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942精神精靈人(1/2)
芬努巴爾一下坐直了身體,原本略顯鬆弛的姿態瞬間繃緊,臉上幾乎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那種你要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的神情,甚至還帶著點等著看好戲的興味。
「如果你問沃特,最遺憾的事情是什麼,我想……」達克烏斯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拉長的玩味,「他應該會說,沒有隨我去埃爾辛·阿爾文冒險?」
芬努巴爾點了點頭。
他很清楚,達克烏斯前後也只去過那麼一次埃爾辛·阿爾文。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在露絲契亞大陸冒險的時候。」達克烏斯的目光略微放空,仿佛回到了那個畫面,「你或許不知道,他的腿本來就有些不方便。」
他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怪誕,語氣卻愈發輕鬆。
「然後,他被一隻鳥兒那麼大的、有毒的血蜂,狠狠蜇在了那條本就不太利索的小腿上。這算什麼?猛踹瘸子的好腿?」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手杖已經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了,」達克烏斯繼續說道,語調里混雜著回憶與調侃,「貼心的奈卡只好給他做了一副拐杖。」
說完,他並沒有站起身來走一圈摹仿沃特的步態,但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他伸出右手,豎起食指與中指,在空中輕輕點動,像兩條小腿一樣,一前一後地走了起來。
芬努巴爾在聆聽的過程中,臉色由最初的克制逐漸泛紅。當他看到達克烏斯那個毫不留情的手勢時,下意識地抬手擋在了嘴前,即便沃特本人並不在場,他還是想儘量讓自己顯得體面一些。
然而,微微抖動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
而到了達克烏斯這邊……
他已經完全不再克制,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笑聲在餐廳里迴蕩了片刻,才漸漸收斂。他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轉向窗外,神情也隨之沉靜下來。
他認識很多怪人。
這裡的『怪人』,並非貶義,而是指那些不按常理出牌、不符合事物發展邏輯的人。
卡利恩就是其中之一。
一個徹頭徹尾的閒人,作為萊瑪的神選,他一天吊事不干。但只要達克烏斯給他派任務,他又一定會去做,而且做得非常漂亮。他與阿德雷爾一同出色地完成了獵犬的育種與培訓工作,連那隻萊瑪野獸,也是他親自抓回來的。
萊瑪野獸只是一個稱號,並不是什麼抽象概念,而是指那隻長期在納迦羅斯北部活動的戰爭多頭蛇,真正意義上的『大隻佬』。
抓回來後,這隻多頭蛇可享福了。
因為體型龐大加不可控,無法拉到戰場,除非……
既然這樣,那就享福(配種)。
抓回來之後,卡利恩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一天吊事不干。反正軍事學院那邊,有他的師父耶格爾頂著。
如今,隨著載具的出現,卡利恩又給自己找到了新的目標——給達克烏斯當司機。
對此,達克烏斯只能選擇尊重。
甚至還有點羨慕?
那是一種提前進入養老狀態的生活方式,是他清楚地知道、卻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的。
多里安也是這樣的人。
「多里安,不用說得這麼好聽。我可以向你保證,像你這樣的,很少。這正是你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原因。現在,是賜予你賞賜的時候了。你有什麼需求嗎?可以儘管和我說。」
「陛下,我想給達克烏斯大人擔任副官。」
馬雷基斯與多里安之間的這段對話,達克烏斯始終記得。
這雖然是一種政治投機和無奈的選擇,但那個時候敢於說出這話……
沃特更是如此。
馬雷基斯並不認可沃特,對他始終抱持著明顯的懷疑態度;杜魯奇的權貴圈子更不用說,幾乎沒人真正接納他,當時的他簡直是另類。而沃特本人,也從未對艾希瑞爾的夜督這個位置抱有多少嚮往——他想要的,只是跟在達克烏斯身邊。
最終,是達克烏斯硬頂著來自各方的壓力,近乎強行地,把沃特推上了那個位置。
在達克烏斯看來,沃特的心理狀態,多少存在某種缺失。他對自己有一種難以言說的依賴感,或許是將他視作父親,又或者是兄長的替代?
喜當爹?
這一點,連達克烏斯自己也說不清,但他能很直觀地察覺到。
「政法學院?」芬努巴爾壓下幾乎要笑出聲的衝動,語調微妙地上揚。
達克烏斯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沃特想回到他身邊,這本身沒什麼問題,但該承擔的責任,一樣也不能少。況且,這樣安排反而更好,等於順勢建立了一套傳統。
從官員轉為教授,或反向流轉,讓學院成為一個『復活點』,一個制度性的過渡區。
「負責籌備,作為副負責人。」達克烏斯補充道。
只能是副的,不可能是正的。
從某種角度來說,學員等同於『天子門生』,這個位置,只有鳳凰王才能擔任。
這一次,換成了芬努巴爾點頭。他此前就聽達克烏斯提過,如果沒有意外,洛瑟恩只會設立一所院校——那就是政法學院。
一座地標性建築。
就像提起薩芙睿,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詞,必然是:荷斯白塔。
隨後,達克烏斯開始了近乎吟唱般的陳述。
「法學、法理學、法律史,憲法學與行政法學,刑法學與刑事訴訟法學,土地法學、民商法學,經濟法學,智慧財產權法學。」
「特色法學,偵查學、犯罪學,刑事司法,監察學,司法鑑定學。」
「政治學、公共管理學、社會學。」
「人文學、新聞傳播學、外語學、外交學。」
「這很政法。」見達克烏斯終於停下,芬努巴爾評價道。
這幾個學科門類,將構成政法學院的整體框架,支撐起整個精靈社會的日常運作。官員若不懂法,總歸說不過去,而即便學成之後不從政,也可以成為法官、檢察官、律師等,從事與法學相關的職位。
敕令黑騎士由馬雷基斯領導,這在後續將成為一項傳統——由鳳凰王直接統領。
而黑騎士的體系,未來也不會進行大規模調整。
想成為黑騎士?
想踏入騎士階層?
先去當兵!
成為一名士兵,是最基本的入門條件。在服役期間學習、考取資格,晉升為黑騎士,也就是憲兵;待退役之後,再轉為警察,或進入政法學院深造。
一條完整而自洽的道途,就此成形。
政治學,是政法學院不可或缺的一環;否則,又何以稱之為政法?
至於那些從藝術院校畢業的精靈,是否仍願意前往阿瓦隆,在永恆女王面前證明自身價值,那是他們與永恆女王之間的問題。
但有一點,鳳凰王必須牢牢掌控!
宣傳。
話本、劇目與出版物,必須由靈諭院審批,不得私自演出或印發。一切公開傳播的內容,都必須符合導向。
在杜魯奇社會,沒有人會給孩子取『薩瑟拉絲』這個發音帶有摩擦與嘶嘶聲的名字。
無他,只因這個名字實在太響了。
薩瑟拉絲並非真人,而是一部流行話本中的主角之名。在這部話本里,薩瑟拉絲是一位平民出身的母親,性格刻薄、傲慢,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冰冷感。
作為家庭的實際話事人,她卻盡出昏招、騷操作不斷,將家中事務攪得一團糟。鄰里關係因她破裂,丈夫的聲譽被她拖累直至調離,五個孩子在她的高壓與控制下,要麼被逼至瘋癲,要麼走向自殺,僅剩的那一個可謂是躲得遠遠的。
而她的結局,也同樣淒涼……
儘管故事讀來隱隱有些影射、陰陽莫拉絲的意味,畢竟話本的創作者是莫拉絲曾經的『好閨蜜』安娜薩拉,但作者本人與知情者皆堅稱:真的不是!
別亂說,要出事的!
在杜魯奇步入新時代後,社會充斥著各種躁動與模仿。
許多女性受安娜薩拉的影響,將自己代入、甚至刻意扮演安娜薩拉,仿佛那便是在新時代立足的姿態。然而,並非誰都能成為安娜薩拉,她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才華、際遇與嗅覺。
盲目模仿的最終結果,往往是一地雞毛:家庭失和、投資失敗、社交破裂、個人在生活中狼狽不堪。
於是,在達克烏斯的授意下,安娜薩拉創作了這部以『薩瑟拉絲』為名的話本。它從平民視角切入,通篇寫的都是家常里短、柴米油鹽,看似瑣碎,卻刀刀見血。
其核心價值,正是為了告訴那些在新時代中迷茫、尤其是試圖以錯誤方式爭奪家庭話語權的母親們。
持家需要的是智慧與溫情,而非強橫與控制;家庭的尊嚴建立在互相尊重與共同維繫之上,而非一人的獨斷專行;真正的力量不在於壓倒家人,而在於凝聚家人。
它是一則包裹在悲劇故事裡的清醒告誡,若不想成為薩瑟拉絲,便需學會理性、包容與真正的擔當。
這部話本在創作後,廣泛流行,成為了杜魯奇社會轉型期中,一本另類的『家庭倫理教科書』,在茶餘飯後的閱讀間,無聲地重塑著許多人對母親、妻子與持家者的理解。
在奧蘇安,罵人出身低賤的詞語是法尼奧爾,而在納迦羅斯和艾希瑞爾,罵一個女人是薩瑟拉絲……
如果當面罵,後果大概率是雙方上拳台。
像薩瑟拉絲這樣的話本,在杜魯奇社會有很多,很多。
也就是說……藝術家們的七寸,始終被鳳凰王庭牢牢握著。
永恆女王的認可,是一種社會性的、精神層面的認可;而鳳凰王的認可,則意味著資源、傳播、合法性與現實影響力的全面放行。
外語、外交,很重要,但又並不是那麼重要?
各部地位自有高低之分,其中外交事務,堪稱重中之重,幾乎可以視作諸部之首。
之所以說它重要,是因為在杜魯奇體系中,根本沒有設立傳統意義上的外交部。外交權力被直接收攏,由達克烏斯本人掌握。雖無單獨設院(部),但這並不意味著它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為極端重要,才由他親自把持。
就像財政體系。
在某種程度上,奧蘇安如此迅速、甚至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地完成君臨,與達克烏斯掌握外交權有著極其直接的關係。
這更像是一場外交上的全面勝利,而非單純的軍事征服。
這,正是外交之所以重要的根本原因!
否則,此時此刻,芬努巴爾恐怕已經是第十一任鳳凰王了,正率領奧蘇安、阿蘇爾與杜魯奇打得天昏地暗,而不是坐在這裡,與達克烏斯平靜地商討未來的人事任命。
說它不重要,則是因為量級的問題。
刨除蜥蜴人不談,精靈真正意義上的外交對象其實並不多:近一些的,有巴托尼亞、西格瑪帝國、南方城邦、群山矮人和諾斯矮人;遠一些的,則是星球另一端的震旦,或許還有尼朋?
而由於達克烏斯的存在,蜥蜴人與精靈之間,壓根不需要什麼傳統外交。
雙方幾乎是穿一條褲子的關係。
按全戰的說法:貿易協議、軍事通行權、防禦同盟、軍事同盟,全部點滿。
此外,還有交易城鎮。
之後,最多也就是在洛瑟恩設立一個蜥蜴人領事館?
但仔細想想,又顯得有些雞肋。史蘭魔祭司的心靈感應,根本覆蓋不到洛瑟恩;若真要設立,與其放在洛瑟恩,還不如直接放在查佩尤托。
不過,出於尊重,也出於象徵意義,或許仍應按他當初站在洛瑟恩城牆上設想的那樣來。
依照蜥蜴人風格建造,以一座金字塔為核心,四周配以低矮神廟與環形碑廊,形成一組既具儀式感、又不乏行政用途的建築群。
這樣一來,它既能作為蜥蜴人駐奧蘇安的官方駐地,又能成為城中一道極具辨識度的景觀。
既滿足神聖與禮儀,又兼顧實用與展示。
讓生活在奧蘇安、或是從其他地方來的精靈,能夠直觀地感受到精靈與蜥蜴人之間的關係,順帶……還能增加旅遊收入?
而在其他外交對象之中,真正稱得上有分量的,也只有震旦。
至於其他種族?
並未列入考慮。
達克烏斯完全有底氣說一句:在座的各位……
除了量級問題,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因素——通訊。
在通訊不發達的時代,外交本質上是回合制的。講究你來我往,逐步博弈,更像是春秋戰國那樣的節奏。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繞不開的問題——海權。
在達克烏斯的定義中,浩瀚洋是精靈的。無論是人類,還是矮人,都不應具備真正意義上的遠洋能力。在這一點上,達克烏斯充分認可馬大師對『大計劃』的理解。
在古聖所圈定的範圍內活動,而不是四處瞎跑。
嗯……雖然未必是這個意思,但這麼理解,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今天能瞎跑,明天就能建立定居點,後天……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失控的。
巴托尼亞、西格瑪帝國、南方城邦這些國家,若有事務需要與精靈溝通,通常會直接聯繫精靈設在當地的領事館,由領事出面,雙方坐下來進行磋商。
至於真正意義上的大事,則另有渠道,通過魔法傳訊的方式,由精靈將信息送回奧蘇安,由本土裁決。
嗯,最多也就是在洛瑟恩給震旦設一個領事館,象徵性地表達一下對世界另一極文明的尊重?
然後,就沒然後了。
外交該搞搞,體系該有有,但量級也就那麼回事。
這與精靈後續扮演世界警察和燈塔的角色,一點也不衝突。
「我準備破例。」想到這裡,達克烏斯忽然開口道。
「哦?」
「容許人類出現在洛瑟恩。」
芬努巴爾沒有立刻回應。
他沉默了下來,視線微微下垂,在心中迅速翻閱一整套早已成型的政治共識。他並不認為達克烏斯指的是讓人類進入洛瑟恩進行貿易,乃至定居。
就像他當初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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