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935托蘭迪爾之箭(契訶夫之槍(1/2)
今天已是雷恩抵達巨龍群島的第五日。
隊伍最初在亞敘姆島登陸,次日通過古聖之路抵達霍薩穆爾島,第四日又轉至科坦島。而此刻,他們正從科坦島的神殿城市圖卡蒙出發,龐大的隊列在密不透光的叢林間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高大的蕨類與蟠根錯節的古木遮蔽了天光,只在隊伍行進時被撞開一道道短暫的縫隙,隨即又在身後悄然合攏,仿佛這片叢林從未被打擾。
雷恩騎在雙脊龍背上,身形隨著坐騎沉穩的步伐起伏。一手穩穩按住記錄本,防止它在顛簸中滑落,另一隻手則不停地寫畫、標註,筆尖在板面上發出細密而急促的聲響。
這一刻,他的注意力幾乎完全沉浸在那些線條與符號之中,將整個世界都壓縮進了這本記錄本里。
位於巨龍群島的十座神殿城市,在這幾日內已算是被大致探查完畢。惠尼艾坦奎領主的到來,如同在一條早已斷裂的電路中重新接上了源流,原本各自為政、扭曲失序的結構,正在被強行拉回既定的秩序之中。
只是,這種『修復』,從來都不是免費的,是有代價的。
代價,是霍薩穆爾島上的八位靈蜥祭司,全部被處決?
那座島嶼上的五座神殿城市依舊在運轉,孵化池也並未乾涸,新的生命仍在孕育,但權力的重心已發生了根本性的偏移。
一切,皆由古血戰士牢牢統治。
島上勢力被切割為三股,看似穩定,實則暗流洶湧,隨時可能再度爆發衝突。
統治霍-科的古血戰士奧佐穆爾,是統治科科馬拉的古血戰士克羅西戈爾的附庸。之所以形成這樣的上下關係,原因並不複雜。克羅西戈爾的體型更加高大、力量更加驚人,在戰鬥中幾乎從不受傷。他的背後同樣豎著一面尼朋風格的旗幟,頭戴一頂猙獰的三角龍頭盔。
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最重要的是,他擁有一隻暴龍夥伴。
除此以外,島上還纏繞著一段說來漫長、看似枯燥卻值得深究的歷史脈絡:部落戰爭、盟約破裂、資源爭奪……一段段零碎而血腥的往事,被時間磨得邊緣模糊,卻依舊清晰地指向一個結論,正是這些衝突與妥協,拼湊出了克羅西戈爾與奧佐穆爾結盟的背景。
而這一聯盟,正與島嶼北方由塔克塞達、烏舒希、迪茲三城組成的聯盟,持續對抗。
塔克塞達的統治者肯申,在戰場上揮動一柄比自身還要龐大的巨斧,斧刃落下時仿佛連空氣都被劈開。
他被稱為『煌奇之豹』,這一稱號,源於塔克塞達城市中心那座獻給古聖煌奇的大金字塔。
也正因如此,雷恩在那裡發現了記載煌奇訓練場構造方法的石板,以及用於操控環境變幻的口令。
烏舒希的統治者肯坎,同樣強悍。他同樣手持巨斧,卻在廝殺中展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速度、優雅與兇猛在他身上達成了詭異的平衡,每一次揮擊都像是一段經過精確計算的舞步。
肯申與肯坎,是的,他們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通常而言,如古血戰士這般層級的個體,一座孵化池在一次周期中,僅會誕生一位。而他們,卻是自同一池漿液中,同時破卵而出的雙生子。
類似兄弟般的聯結?
若參照其他案例,這與庫·迦及其兄弟們的模式並不相同。後者雖同批孵化,卻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雙生,反而更接近於群體誕生的結果。
這對兄弟的關係,更像是丘帕可可與皮奇波奇之間那種近乎共生的羈絆,並非簡單的血緣,而是一種在誕生之初便被刻入本能深處的、彼此映照的存在。
肯申與肯坎誕生於塔克塞達的孵化池,在連綿不絕、幾乎貫穿他們整個成長階段的部落戰爭中,這對雙生子並肩而立、並肩而戰。他們曾在一場決定性的會戰中聯手擊殺了烏舒希當時的統治者,那是一位同樣強悍卻終究慢了半拍的古血戰士。
戰斧落下時,鮮血與塵土一同飛濺,舊的權力在咆哮與嘶吼中被當場終結。
隨後,肯坎便順理成章地登上了烏舒希的權座。
有意思的是,他們所使用的武器,那兩柄巨大到近乎誇張的戰斧,有著明顯的扎爾矮人風格。厚重的斧刃、誇大的配重、強調劈砍而非靈巧的結構,更像是半人牛戰士才會揮舞的重型兵器。
這其中透著一絲難以言明的諷刺,仿佛是一種退而求其次、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甚至隱隱帶著一種消費降級的微妙美感,在缺乏合適遺產與鍛造體系的前提下,只能借用異族的暴力美學來填補空缺。
與他的兄弟不同,肯坎有一個稱號:『拉茲寇托化身』。
當然,這個名號……聽過笑一笑也就罷了。
畢竟,巨龍群島的境況,與露絲契亞大陸或南地叢林截然不同。這裡遠離體系,史蘭的意志長期缺席,古聖的名字更多是一種被反覆引用、卻逐漸模糊的符號,而非清晰而直接的指引。
二代史蘭魔祭司阿多希-特赫加侍奉著古聖拉茲寇托,正如同為二代的馬茲達穆迪信奉古聖柯泰戈一般。
傳說中,塔拉克斯蘭正是由拉茲寇托所創建。據靈蜥代代相傳的故事所述,拉茲寇托曾教導蜥蜴人閱讀夜空,通過月亮與星辰,看見始於過去、延綿至未來的光輝。依照拉茲寇托的教誨,月亮之城的史蘭們共享著天體所見證的一切,他們被視為古聖最信任的監察者,監督每一個決定,衡量每一個結果。
至少,那座城市的靈蜥是如此堅信的。
拉茲寇托被視作一位遙遠、冷漠的觀察者,體現著冷血而不可動搖的漠然姿態,那被認為是蜥蜴人應有的模樣,也代表了史蘭與生俱來的疏離心態。
烏舒希是否由拉茲寇托所建,已無從考證。但可以確定的是,城市中央那座宏偉而古老的金字塔,確確實實是獻給拉茲寇托的。塔身的比例、石階的朝向,乃至頂部平台對準夜空中特定星位的角度,都在無聲地重複著這一點。
通常而言,拉茲寇托的領域與月亮、天體觀測相連,與另一位執掌天穹的古聖阿克貝爾林存在某種重迭。但與後者偏重風暴與高空不同,拉茲寇托對虔門法術與金屬之道的理解,尤為深邃而冷酷,更強調秩序、軌跡與不可違逆的必然性。
正因如此,雷恩在此發現了一套記載著天劫級法術『審判星軌』的石板。
遺憾的是,他本人並不通曉魔法。而即便是自認施法造詣不輸艾德安娜的埃爾德拉希爾,面對那些複雜而嚴謹的紋路,也只能停留在似懂非懂的層面,勉強捕捉到其結構,卻無法真正觸及核心。
畢竟,這是天劫級法術。
但好在,隊伍中還有惠大師。同為二代史蘭魔祭司的他,雖不像阿多希-特赫加那般專奉拉茲寇托,卻依然讀懂了其中的奧義。那些關於天體牽引、能量匯聚與因果裁定的邏輯,在他眼中逐一展開。
然而,也僅限於讀懂,他並未真正施放。
沒辦法,這終究是天劫級法術。
不過,惠大師還是關照了雷恩。他將一道預設的場景,直接投映進雷恩的腦海,完整而冷靜地演示了法術施放的過程,再到結果降臨時,那片天地將會承受的一切。
雷恩曾參與突襲奧姆斯科羅的戰事。
在最初的計劃中,三位師從阿多希-特赫加的女術士,本將聯手施放拉茲寇托的黃金法球,作為拉開突襲序幕的第一擊。
但後來計劃有變。
貝洛達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於是,在女術士們的輔佐下,她傾注全部意志,將一顆正掠過外太空的彗星,硬生生拽向了奧姆斯科羅。
那一刻,天空被撕裂,光與火在墜落中交織,整個突襲還沒開始就被宣判了結局。
然而,在雷恩看來,那般震撼、足以載入史詩的景象,若與審判星軌相比……
簡直弱爆了!
當腦海中的畫面漸漸消散,雷恩幾乎是在意識回落的同一瞬間掏出了記錄本。
他沒有猶豫,甚至來不及調整呼吸,便低頭落筆。握筆的手穩而迅疾,線條在紙頁上飛快鋪展,將方才所見的一切,儘可能完整、精確地復刻下來。墨跡尚未乾透,紙頁已被密密麻麻的註記與推演填滿,仿佛稍慢一步,那份震撼就會從記憶中蒸發。
除了審判星軌,雷恩還發現了一套與金屬鍛造相關的法術記錄。其內容並非尋常冶煉,而是通過法術直接干預金屬結構,最終產物似乎是一種特製合金?
然而在這一領域,雷恩終究不是行家。而埃爾德拉希爾在研讀後,在長時間的沉默與反覆推敲中給出了評價:理念遠遠超越當代認知,但工藝描述異常複雜且晦澀,材料與流程彼此嵌套,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徹底參透。
至於這種合金究竟具備怎樣的強度、延展性或特殊用途,石板上並未給出明確說明,只留下大量斷裂的註解與空白,仿佛刻意將答案推向未來,任由後來者自行揣測。
迪茲的統治者名為曼根,被稱為『獨眼蛇神』。他是一位相對年輕的蜥人武士,以卓越的戰術頭腦著稱。『獨眼』是因為,他曾在一次交戰中,被靈蜥用火槍擊瞎了一隻眼睛;而『蛇神』所指的並非索提戈,而是泰波克,即羽蛇之神。
迪茲城中央那座巍峨的金字塔,正是獻給這位古聖的象徵。
雷恩正是在那裡,找到了一套內容截然不同的石板。它們並未記載天劫級法術,而是詳細描述了一座為施法者量身打造的訓練場。在那片被嚴密保護的空間內,施法者可以安全地試驗新法術,與由法術構築而成的幻象進行近乎實戰的演練,而不必擔心失控帶來的災難性後果。
霍薩穆爾島之所以形成南北對峙,除卻肯申與肯坎那牢不可破的兄弟紐帶、奧佐穆爾擁有暴龍夥伴這樣的直接軍事因素外,地理隔絕同樣是關鍵。
一道縱貫全島的巍峨山脈,將南北徹底切割。
想要對彼此發動進攻,要麼翻越險峻而危險的山嶺,要麼藉助水路繞行。
但很遺憾,他們沒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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