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947左腳絆右腳(2/2)
「我現在去一趟?」
起初雷恩並沒有反應過來,話出口後才回過味來,隨即起身,面色也變得凝重。
這是一個總體模型,孵化體系不是『池』,而是一條生產鏈,完整鏈條為:源——轉化——穩定——孵化——管控。
祖母綠水池是能量源、原料端;轉化古聖裝置是工藝核心;孵化池結構與設備是長期穩定與投放系統;立方體凹槽與模板結構是額外的參數。饋贈。
這是一整套古聖生物工業體系。
此刻,他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祖母綠水池的水,是從哪裡來的?他在心中重新審視『祖母綠水池』這個概念時,第一次明確意識到,問題的關鍵從來不在『水』本身。
那並不是一個單純的水源。
祖母綠水池呈現出的,只是表象。
如果只是水,那麼它從哪裡來?
降雨?
這個念頭剛浮現,便被他自己否定了。降雨或許參與其中,卻絕不可能是答案本身。即便最充沛的雨水,也無法解釋池水為何始終維持著那種穩定的性質——可被轉化、可被承載、卻又不可複製。
這讓雷恩意識到一個被長期忽略的問題:水並不是原因,而是結果。
真正的關鍵,或許隱藏在水池之下。
想到這裡,他幾乎可以確定,在祖母綠水池的底部,存在著某種折迭空間。那並非簡單的地下空腔,而是古聖設立的空間結構,用以隔絕、緩衝、並承載某種遠高於現世層級的存在。在那片空間中,必然安置著一件古聖造物,一件仍在運作的穩態裝置。
這件裝置是否直接將雨水轉化為池水,雷恩無法下定論。它或許接納的並不只是雨水,也可能包括地下水的滲入、靈脈的能量輸入。但可以肯定的是,正是這件裝置,將外界的輸入重構、轉化,最終生成了一種能夠承載古聖參數的介質。
池水因此得以存在。
祖母綠的光澤,不是屬性,而是泄露;升騰的霧氣,不是蒸發,而是溢散。那些被視為神跡的現象,本質上都是高維能量在低維世界中無法完全收束時留下的痕跡。
這也解釋了為何祖母綠水池不可複製。
它並不是一個可以被挖掘、引流或移植的水源,而是一個節點。一個將『外側』與『內側』連接起來的凝結口。它既是入口,也是閥門,同時還承擔著穩壓與限制的功能。沒有底層裝置的支持,任何試圖復刻池水的行為,最終都只會得到普通的水。
意識到這一點時,雷恩第一次感到事情的分量陡然加重。
如果祖母綠水池並非自然生成,而是依賴某個仍在運行的古聖裝置,那麼確認這件裝置的存在狀態、運行方式,以及它是否具備衰竭或失效的可能,就不再是學術問題,而是攸關整個孵化體系存亡的根本問題。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祖母綠水池之所以被史蘭們視為不可觸碰的聖地,並非完全出于禁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謹慎,他們或許不理解原理,卻隱約察覺到,一旦這個節點出現偏差,後果將無法挽回。
而這,正是一整套古聖生物工業體系中,最不可替代、也最不能出問題的核心。
否則,就會出現一種非常尷尬、甚至災難性的情況,水轉化為原生漿液的技術有了,孵化池的製造方法也有了,但上流環節卻出現了問題。
這意味著,即使找到石板,新的孵化池無法進行大規模鋪設。
還有比這更鬧心的事嗎?
在他看來,沒有。
「先不急。」
達克烏斯抬手揮了揮,示意雷恩坐下。
「事是做不完的,一件一件做,不要急。」他語氣平穩,卻不容反駁,「在我得知你找到了石板之後,我已經讓丘帕可可返回查佩尤託了。一個半月了,算算日子,馬茲達穆迪領主,也快到了。」
「勘測奧蘇安?」雷恩問道。
返回洛瑟恩後,他上岸後第一時間便來找達克烏斯復命,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熱,情報也尚未來得及完全更新。但這件事,他其實心裡有數,因為早在還停留在納迦羅斯時,達克烏斯就已經同他提過這個方向,也隱約點明了馬大師此行的真正原因。
「是的,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勘測奧蘇安!這離不開你。」達克烏斯點了點頭,語氣篤定,「製作裝置需要時間,池水暫時還夠用,不是嗎?」
至於祖母綠水池的安全工作……
迪迦和一位四代史蘭守在那裡,配以重兵。不是象徵性的看守,而是實打實的封鎖與防護,那種連空氣流動都要被計入預案的級別。
「但這種感覺是真的不太……妙,左腳絆右腳。」達克烏斯嘆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左腳絆右腳並不是某種病症,而是一種他反覆提及的現象。就像套信用卡,起初只是周轉,後來越套越深,等反應過來時,所有動作都被彼此牽制,一環套一環,越走越擰。
解決的辦法向來只有兩種:要麼需要外力介入,從外部強行拉開局面;要麼只能自己動手,把糾纏的部分一根根掰開。
又或者,兩種辦法同時上。
就像掉進了一個大坑,外面的人得遞繩子,但這還不夠,坑裡的人也必須自己踩穩、攀爬、借力,否則再結實的繩索也只是徒勞。
「起碼掰開了。」雷恩知道這套理論,他攤開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謹慎後的確認。
「是的,掰開了。」達克烏斯點頭回應,他順勢轉移了話題,「還有其他發現嗎?」
雖然整體局面仍有些擰巴,但並非無解。問題是清晰的,路徑也是存在的。希望仍然在那裡,未來依舊廣闊。
他、雷恩,還有蜥蜴人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猶豫,而是堅定信念,把事情一件一件向前推進。
隨後,雷恩開始講述他在巨龍群島上的發現,那些關於訓練場的石板,以及與之配套的使用方法、激活邏輯和限制條件。內容並不零散,反而像是一整套被拆解後遺留下來的操作手冊,只是缺乏完整的理論說明。
「空間折迭技術。」聽完後,達克烏斯低聲感慨道。
不論是聖所也好,密室也罷,在他看來,本質上都是空間折迭技術的不同應用形式。古聖不僅掌握了這種技術,而且運用得極為成熟、高效。
既然古聖能夠進行星際航行,那麼這種層級的空間操作,又算得上什麼難題?
在他看來,這批與訓練場有關的石板發現得恰到好處,幾乎踩在了現實需求的節點上。此前他還認真考慮過,是否要在露絲契亞地峽附近新建一處定居點,用以給在煌奇神廟接受訓練的戰士們提供補給與輪換空間。
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而且,這些訓練場所覆蓋的範圍極廣,從潛伏者的隱匿、突襲,到施法者的專注、調控,幾乎無所不包,正好契合精靈與蜥蜴人的雙重需求,在日常中訓練、練級,而不是等真正的災難降臨時……
不是所有戰士和施法者,都有他這樣的經歷,能頻繁遭遇大魔或巨型生物,在生死邊緣反覆打磨。更多的人,甚至在真正面對之前,都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據他所知,艾斯林就是在洛瑟恩之戰那天,才第一次直面惡魔與大魔。
是時候了。
是該讓這群戰士和施法者面對真正的挑戰,並為此設定清晰、殘酷而公平的評級體系了!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遺憾,那就是精靈和蜥蜴人目前仍然吃不透其中的原理。
能使用、能執行、能復現流程,卻無法真正理解背後的機制。
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就像守著時光燒餅的薩拉梅絲一樣,在達克烏斯看來,所謂的時光哨兵,就是一台原理完全不明的黑箱雷達。所有人都清楚它能工作,也都親眼見過它的效果,它確實能夠利用某種獨特的波形進行勘測、定位與預警。
可一旦展開,那波形究竟如何生成?又是如何被捕捉、放大、解析並最終轉化為可用的信息……
薩拉梅絲試圖挖掘時光哨兵的秘密,但很遺憾。這其中的差距,並不只是聰不聰明、夠不夠努力的問題。那種感覺,更像是時光哨兵是一件來自三十世紀的精工造物,而薩拉梅絲對于波形的理解,卻還停留在十九世紀。
中間橫亘的,不只是技術層面的鴻溝,更是整整十幾個世代的認知範式躍遷。
工具已經在那裡,但理解世界的方式,尚未追上來。
訓練場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雷恩開始詳盡闡述他在巨龍群島發現的另一項關鍵內容——天光網絡與迴響網絡。
他將自己推演繪製的、將三套系統組合於一體的構想圖,鄭重遞到達克烏斯手中。
隨著講解的推進,達克烏斯的目光逐漸發生變化。最初是專注,隨後是理解,再之後,幾乎無法掩飾的興奮在他眼底一點點亮起。
天光網絡,這不就是異世界版本的超導輸電技術嗎?
以靈脈節點為基礎,構建無損耗、近乎即時的能量傳輸體系。能量不再依賴傳統的中繼與儲存,而是沿著被校準的路徑點對點精準投送。一套看不見、摸不著,卻橫貫大陸的隱形能源高速公路。
而迴響網絡則是搭載在這條高速公路之上的通訊波。
信息不再以符文、信使或法術投射的形式傳遞,而是寄載於能量諧波之中。通過共振與迴響完成編碼與解碼,自動過濾雜訊,動態選擇路徑,最終構建起一張穩定、自適應、近乎具備智能的神經傳導網絡。
古聖,再一次走在了所有文明的前面,而且走得如此之遠,遠到後人只能站在原地仰望他們留下的足跡。但並非只是留下謎題,他們仿佛在轉身離去之前,刻意放慢了腳步,將鑰匙留在了門邊。
毫無疑問,天光網絡與迴響網絡的發現,精準命中了達克烏斯當下最迫切、最核心的困境。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圖紙上輕輕摩挲,指腹划過那些交錯、延展、彼此嵌合的線條,仿佛能夠感受到其中隱約流淌的古聖智慧與尚未被完全釋放的潛力。
困擾他的技術瓶頸、資源分配難題、統治半徑的天然極限……在這一刻,被一道利斧同時劈開,露出了貫通前後的豁口。
古聖的贈禮,從來不只是武器,也不只是神器。
他們真正留下的,是世界運行規則的底層代碼。
而雷恩帶回來的,正是其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那幾行。
當天光網絡與迴響網絡的討論告一段落後,雷恩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明顯變得鄭重起來。他站起身,向一旁挪了一步,隨後又向後退開幾步,直到與達克烏斯拉開足夠的距離。
接著,他解下了掛在腰帶上的現實之刃。
「在發現孵化池石板時,還有一個重大發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