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1001炮(中)(2/2)
但話說回來,都有空中艦隊了,俯衝轟炸機又顯得有些多餘了?
空中艦艇直接降低高度,然後用火炮瞄準,進行垂直打擊不好嗎?
就像AC-130那樣的空中炮艇,一門大口徑火炮,幾門小口徑機關炮,在目標上空轉圈,把所有火力傾瀉在同一個點上。
不需要俯衝,不需要鷹身女妖嚎叫,不需要飛行員在承受六個G過載的同時還要瞄準投彈。
只需要飛得足夠高,飛得足夠穩,然後一門一門地開火。
更安全,更精準,也更持久。
不知道,達克烏斯真的不知道,隨著材料學的大發展與戰術打法的提升,未來充滿了各種不確定。
今天覺得有用的東西,明天可能就過時了;今天覺得多餘的東西,明天可能就成了主力。
這不是他能控制的,就像他控制不了工程師們為什麼偏偏喜歡造活塞式俯衝轟炸機一樣,就像他控制不了精靈對於速度的痴迷。
他只能看著,確認沒啥大問題後點頭,然後說「好,就按你們說的辦」。
未來怎麼樣,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這一天的每一個畫面,從閱兵到架橋,從架橋到投彈,從投彈到飛行表演,都會被在場的每一個人記住。
烙印在他們的視網膜上,烙印在他們的耳膜上,烙印在他們的腦海里,烙印在他們的心裡。
從這一天起,他們再也無法用舊時代的眼光看待戰爭,也再也無法用舊時代的眼光看待杜魯奇。
那些關於「精靈的榮耀」「精靈的驕傲」「精靈不可戰勝」的舊夢,在那幾聲爆炸中,在那幾道煙柱中,在那幾架在天空中畫著圓的鐵鳥中,碎了,散了,化了,融進了這片被炸彈翻過的泥土裡。
尋思著,尋思著,達克烏斯將目光落向了安娜薩拉橋。
那六座鐵橋在他出神的這段時間裡又向前推進了不少,懸在河面上的結構越來越長,越來越接近對岸。
鐵鳥進入個人表演時間後,舟橋部隊重新投入工作,他們沒有被天上的表演分散注意力,他們只是低著頭,彎著腰,專注於自己手頭的那點活。
之前負責操控弩炮、進行防空的炮組們,開始在軍官的帶領下轉動弩炮,將炮口對準天上的鐵鳥,進行著模擬。
是的,模擬。
真正面對那些鐵鳥時,這種弩炮的作用……聊勝於無,還不如一支支手搓出來的魔法箭矢來得實在。
毫無疑問,未來這些配屬到舟橋部隊的炮組會裝備各類防空炮,應對像剛才那樣的鐵鳥俯衝。
除了防空炮,還要有防空氣球,那些巨大的、用纜繩系在地面上的、裡面充滿氫氣的氣球,可以在低空形成一道屏障,阻止鐵鳥從低空進入。
但今天,防空氣球沒有升起,避免剮蹭到那些正在表演的鐵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那些站在山坡上的阿蘇爾貴族們,腿站麻了,腳站酸了,但沒有一個人提出要坐下,沒有一個人提出要休息。他們的目光始終在天上,在那四架鐵鳥的軌跡上,在那偶爾傳來的鷹身女妖嚎叫中。
半個小時後,四架鐵鳥完成了編隊,不是之前那種鬆散的表演編隊,是那種緊湊的、翼尖幾乎要碰到翼尖的、像是被同一根線串起來的戰鬥編隊。它們從低空拉起,爬升到巡航高度,然後轉向西北,駛向了遠處的野戰機場。
發動機的轟鳴聲從高亢變成低沉,從低沉變成遙遠,從遙遠變成隱約可聞,最後徹底消失。
這是沒油了,不是表演結束了。如果油箱裡還有油,卡利恩大概會在天上飛到天黑?
而安娜薩拉橋,在鐵鳥離去的安靜中,迎來了它最關鍵的瞬間。
隨著士兵們的推動,河面上模塊的重量已經超過岸邊模塊的重量了。力矩翻轉的瞬間,河面上的模塊開始自動下落,不是砸下去,是落下去,帶著一種緩慢的、不可逆的、像是終於完成了一個漫長等待後的釋然。
那幾組懸在河面上的模塊,像是一個終於可以躺下的人,緩緩地、穩穩地、精準地搭到了河對岸的地面上。
那落地的聲音不響,但很沉,像是一聲悶雷,從河面傳到了山坡上。
到了這裡,最難的階段已經過去。
接著,只見每支舟橋部隊派出的小艇恰好出現在了對岸,不對,不是恰好,是算好的。
船還沒停穩,扛著千斤頂的士兵就跳了下去,他們的靴子踩在淺灘的泥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士兵們扛著千斤頂來到第一組模塊的下方,將其放在了模塊下方的翹起部分下。
那千斤頂是機械式的,螺旋結構,每轉一圈,頂杆就上升一小段距離。
隨著士兵們不斷撬動千斤頂,第二組模塊被一點一點地頂了起來。當高度合適後,已經來到周圍待命的士兵第一時間就將搖臂滾軸塞了進去。
「他們要往前推了!」
相比研究鐵鳥,貝蘭納爾更喜歡研究那一座座奇特的橋。那些鐵鳥在天上飛的時候,他在看橋;那些鐵鳥在俯衝的時候,他在看橋;那些鐵鳥在投彈的時候,他還在看橋。
別人的目光在天上,他的目光在地上。當搖臂滾軸被塞進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他的嘴唇動了,他用一種「我早就知道」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話。
他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然,位於河岸的士兵們開始推動橋樑。
不是那種用力的、喊著號子的、全身都在用力的推動,是一種更從容的、更省力的、像是順水推舟一樣的推動。橋順著滾軸開始緩慢移動,像是一條蛇在蛻皮,舊的殼被推出去,新的殼從後面補上來。
那移動是連續的,是均勻的,是穩定的,像是一台被校準過的機器在按照設計好的速度運轉。當移動到一定的位置後,來到河對面的士兵們通過手中的工具將第一、第二組模塊卸了下來。
不是拆,是卸。
像拆積木一樣,把已經完成了使命的模塊從橋樑的前端取下,放到一邊。
至此,這兩組模塊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它們把橋從河岸這邊送到了河對岸,它們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它們證明了這座橋不是畫在圖紙上的線條,是可以被觸摸、被推動、被使用的實物。
但整個橋樑的搭建,還沒有結束。
那只是骨架,距離能走人、能跑車還有好幾步要走。
士兵們開始在橋樑兩端安裝上端部支撐,那是一種三角形的、拼接結構的鋼架,一端固定在橋面上,另一端斜著向下插入河岸的泥土裡,像是給橋裝上了一副拐杖。
接著是下端支撐與軸承連接,那是一些更粗、更重、需要用多人合力才能抬動的部件,負責將橋樑的重量傳遞到河岸的地基上,防止橋面在車輛通過時發生不可控的變形。
安裝的過程很慢,很仔細,每一步都要確認,每一個螺栓都要擰緊到規定的扭矩,每一個連接點都要檢查是否正常。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趕時間,因為他們都知道——橋,不能出事。
前面的幾個環節出了問題,最壞的情況是橋搭不起來,重來。
但這裡的環節出了問題,最壞的情況是橋塌了,人沒了,車翻了,後面的所有環節都沒了。
那可就是大事了。
到了這一步,橋樑的總體搭建算是完畢了。
骨架有了,支撐有了,連接有了。
但現在還是不能通行。結構是空的,只有側面板、橫樑、支撐杆組成的框架,走在上面能看到下面的河水,能看到河底的石頭,能看到那些在水草間穿梭的小魚。
還需要搭建橋面,那是一些用鋼板和防滑網焊接而成的模塊,被一塊一塊地鋪在骨架的上方,用螺栓固定,用防震墊片卡緊。
每鋪好一塊,就有士兵上去跺兩腳,確認它不會晃動。
搭建的總時間是按照橋面全部鋪設完畢的那一刻計算的,不是骨架搭完,不是支撐裝好,是最後一塊橋面模塊被螺栓固定、最後一聲「咔嗒」響起的那一刻。
達克烏斯對「到底是哪支舟橋部隊用最短時間搭建完畢」這件事,不感興趣。他畢竟不是軍隊體系內部的,那些排名、那些記錄、那些「我們比你們快了半分鐘」的較勁,是士兵們之間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擼起袖子,低頭看向手腕上的手錶。陽光落在錶盤上,指針的影子清晰可見,時針指向十點,分針指向十二點。時間已經來到了上午十點。
按照計劃,橋樑搭建完的那一刻,就是車隊進行通行的那一刻。
橋面鋪好,第一輛車就要上橋,不能有間隙,不能有等待,不能有「等一下,我們還沒準備好」。一環扣一環,無縫銜接,才是這套戰爭機器的設計理念。
然而,車隊並沒有出現……
河岸那邊的道路上,空空蕩蕩。
沒有引擎聲,沒有揚起的塵土,沒有那些排成長龍的、滿載著士兵和物資的卡車。
達克烏斯抬起頭,看向道路的盡頭,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毫無疑問,意料之中的拉胯出現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