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977未來可期(2/2)
在人類眼中,這是一座神話般的城市,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像的奇蹟。
此外,整座城市瀰漫著一種倦怠感。許多建築閒置時無人居住,僅有少數居民。那些宅邸的門窗緊閉,但庭院裡沒有長著齊膝的野草,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小群的精靈在步道與公園中緩緩而行,低聲而誠摯地交談,他們的聲音被海風帶走,只留下模糊的尾音。唯有碼頭區殘留著與人類港口相媲美的喧囂活力,那裡有船工的號子,有商販的叫賣,有搬運工扛著貨箱來來往往的身影,但那種喧囂也是克制的,帶著一種「我們只是不得已才這麼吵」的歉意。
但對其他王國的阿蘇爾而言,塔爾·柯瑞利的形象截然不同。他們視其為粗陋的實用主義之地。地下密室是戰爭的殘酷必需,那些鑿入岩壁的倉庫和避難所,在來訪者眼中不過是貧窮的遮羞布。繁忙的碼頭充斥著刺鼻的魚腥味、焦油味和海藻腐爛的臭味,混亂而骯髒。
作為港口,它或許能與洛瑟恩、塔爾·伊瑞斯相提並論,對許多阿蘇爾來說,洛瑟恩亦是喧鬧無序之地,但至少它擁有作為奧蘇安領導與保護核心的救贖性地位。
相較之下,塔爾·柯瑞利不過是個貧窮而不起眼的偏遠角落,是那些在主流政治中失意的人才會去的地方。
看了片刻後,達克烏斯抬頭看向達羅蘭。
他的目光里沒有那種「我看到了一個窮地方」的輕蔑,也沒有那種「這地方還有救嗎」的疑問。只是平靜地、審視地、像是在讀一本書一樣地看著達羅蘭。
儘管塔爾·柯瑞利看起來像是個窮鄉僻壤,但實際上並不是。
就像一個穿著破棉襖的土財主,外表寒酸,懷裡揣著地契;就像穿著大背心和人字拖的老廣,你永遠不知道他兜里揣著幾把鑰匙。
這座城市的真實財富,不在那些被閒置的大理石塔樓里,不在那些被海風吹得斑駁的柱廊上,而在碼頭區那些不起眼的倉庫里,在那些只有柯思奎水手才敢闖的航線上。
如果給奧蘇安各個城市的繁榮度進行排名,那毫無疑問,塔爾·柯瑞利肯定排在第三。不是第一,不是第二,但也不是第四、第五。它緊隨洛瑟恩和塔爾·伊瑞斯之後,卻遠遠甩開第四名。
這不是運氣,不是地理,是人——是達羅蘭。
很大程度上,這座城市今日的面貌歸功於達羅蘭。
達羅蘭因其務實性格與更謙遜的個人野心被選中,肩負起領導柯思奎重建的重任。儘管他身披鎧甲的挺拔身姿頗具魅力,站在甲板上時,海風將他的披風揚起如旗幟,那畫面足以讓任何畫家動心。
但他常將柯思奎的軍事指揮權交予更善戰的王子,非必要的情況下,他很少領軍作戰。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也從不假裝是。
他的強大之處不在於軍事,而在於海上貿易,他的商業頭腦遠勝軍事才能。他的行政讓塔爾·柯瑞利的進出口額幾乎增長了兩倍,他通過為柯思奎帶來財富並平衡議會內各派系,成功保住了話事人之位。
不是靠刀劍,是靠帳本。
或許有一天,隨著分歧日益加劇,達羅蘭的溫和政治立場終將難以為繼。
柯思奎的貴族們會要求更強勢的領導,以應對與瑪麗恩堡、巴托尼亞等外國勢力不斷升級的貿易爭端。那些貴族渴望的不僅僅是帳本上的平衡,他們想要一個能帶他們搶劫、掠奪、讓敵人跪在面前求饒的領袖。而達羅蘭不是那種人。
但很遺憾,杜魯奇成功君臨奧蘇安了,達克烏斯橫空出世了。
潛在的矛盾被轉移到更強勢的鳳凰王庭。
政治格局改變了。
達羅蘭不需要再在那些貴族之間周旋了,他們現在都得聽鳳凰王的,而鳳凰王聽達克烏斯的……
達羅蘭從話事人變成了代行者,從「我要說服所有人」變成了「我來執行上面的決定」。
這不是降級,是解脫。
這也是達羅蘭選擇無條件支持芬努巴爾的原因之一。
說句難聽的,達羅蘭將柯思奎賣了,而且賣了一個好價錢。不是那種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賤賣,是一種精明的、算計過的、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的『高位出貨』。
他賣給芬努巴爾的不是柯思奎的土地和人民,而是柯思奎的未來;而達克烏斯與芬努巴爾給他的,是他靠自己永遠拿不到的承諾與未來。
沒人是傻子,沒人是白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需求。
達羅蘭的選擇,只是在這個時代浪潮中,最不壞的那個。
「長路漫漫,道阻且長。」
達克烏斯感嘆著,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海風中卻格外清晰。他將地圖仔細折迭好,邊角對齊,壓平摺痕,然後遞迴給雷恩。
雷恩接過,收入懷中。
隨後,他又對雷恩伸手。雷恩從另一側抽出一張地圖,遞了過來。他緩緩展開,那是一張比例尺更大的行省地圖。
他再次看向達羅蘭。
「但行而不輟,未來可期,不是嗎?」
「是的!」達羅蘭重重點頭,那點頭的力度比平時大得多,像是要把整個頭顱都甩出去。他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與達克烏斯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知道,大的要來了,他的任務也來了!
之前那些鋪墊、那些閒聊、那些關於城市擴張和織命會的對話,都只是頭盤!
主菜,現在才上桌。
「關於織命會,你還有什麼異議嗎?」
「沒有!」達羅蘭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他早就想清楚了,織命會在柯思奎的推進,不是他該反對的事,是他該配合的事。
「既然沒有,那就先將這裡清理出來。」
達克烏斯伸手指向地圖。
「這……」
看向地圖的達羅蘭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很猛,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來。
一旁看向地圖的凱利塞斯同樣目瞪口呆,他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不懂政治,不懂那些複雜的家族關係,但他知道那片區域意味著什麼。
達克烏斯的手指還停在地圖上,紋絲不動。他沒有抬頭看達羅蘭的表情,也沒有催促。他只是等著,等那個倒吸冷氣的聲音結束,等達羅蘭的腦子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海風從懸崖的方向吹來,將地圖的一角吹得微微翹起。雷恩伸手按住,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了什麼。
達羅蘭的目光在那片區域停留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合上;合上,又動了動。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成本、人力、工期、反對的聲音、可能跳出來阻撓的家族、需要打通的關節、需要爭取的支持……
但很快,他發現他的一些關注點似乎顯得有些多餘了。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給我時間!」
不是「我試試」,不是「我考慮考慮」,是「給我時間」。
這意味著他接下了這個任務,只是需要時間去籌劃、去準備、去把那些不可能變成可能。
達克烏斯終於抬起頭,看向達羅蘭。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
「不急。」他說,「但也不能太慢。」
達羅蘭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不急」是什麼意思,不是真的不急,是「你可以慢慢準備,但不能停下來」。織命會要進入下一階段了,而這片清理出來的區域,就是織命會在柯思奎行省的第一個落腳點。
凱利塞斯還站在那裡,嘴還沒合上。他看了看達克烏斯,又看了看達羅蘭,又看了看地圖上那片被手指點著的區域。他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聽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柯思奎王國,不,是柯思奎行省要變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