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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4章 1006秘密武器(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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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將一百零五毫米口徑的炮彈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那炮彈是銅色的,彈體光滑,彈頭尖銳,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第一名士兵折返回了火炮處,他的步伐很快。五秒後,第二名士兵開始出發。間隔五秒,一個接一個,像是一串被穿在同一根線上的、正在移動的珠子。

由於沒有不需要藥包的緣故,只需要把炮彈塞進炮膛里就行了,但並沒有,有的是一道額外的保險。

黑騎士位於軍官旁,而軍官則坐在左側炮腿上,黑騎士低身將腳下箱子裡的引信取出來,遞給軍官。

那引信是銅色的,前端尖銳,後端有螺紋,被黑騎士捏在指尖,像是捏著一枚精緻的、用來開啟某種古老鎖具的鑰匙。

而軍官則將引信塞進炮彈的前端,擰緊,確認,咔嗒一聲,引信到位。完成這一切後,士兵才將炮彈塞進炮膛,隨後拉動炮閂。

炮閂閉合的聲音很悶,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鎖死了。

雖然多了一個步驟,但依舊很快。

很快,其中一門火炮發射了。

一聲短促的、結實的、像是用一柄巨大的鐵錘砸在一面厚實的鐵砧上的聲響。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那火焰只存在了不到半秒鐘,就被硝煙吞沒。

炮身猛地向後一挫,但幅度很小,座盤和駐鋤吸收了後坐力,剩下的只是炮管微微上跳了一下,然後又落回原來的位置。

接著是第二門,第三門。

五秒內,部署在河岸另一端的八十門火炮,全部完成了第一次射擊。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人的肉眼無法直接捕捉到大口徑炮彈在空中飛行的完整痕跡。這主要受限於炮彈極高的速度、較小的尺寸以及人眼的生理極限。但某些特殊條件下有極低概率看到短暫、模糊的光點或軌跡。

然而,整個場景里沒有人類,有的只有視力良好的精靈。他們的肉眼捕捉到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來不及看到,但大腦已經收到了。

那是一個暗色的、模糊的、拖著一條細細尾跡的光點,從河對岸的方向飛來,劃出一道低伸的、幾乎接近直線的弧線,然後落在陣地中央,消失在地面以下。

接著,在場的大部分存在臉色變了。

炮彈砸在了空無一人的陣地上,它砸進去的那一刻,大地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的肚子裡面猛地蹬了一下腿,整片陣地都跟著向上彈了一瞬。然後泥土被掀起來了,像是一朵由泥土、碎石、燒焦的草根和還在燃燒的碎屑組成的、灰黑色的、正在向上翻湧的花。

那花在幾十分之一秒內盛開,又在幾十分之一秒內凋謝,被風撕碎,被重力拉回地面,落地時發出一片稀稀落落、像雨點打在周圍土地上的沉悶聲響。

拉希爾猛地轉頭看向了艾萊桑德。

那一刻,他是窒息的,他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裡面撐開了,肋骨在擴張,肺在膨脹,但空氣進不去。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嚨,不輕不重,剛好夠讓他呼吸,但剛好不夠讓他說話。

他的臉色是蒼白的,白到嘴唇泛青,白到鼻翼兩側沒有一絲血色。

而艾萊桑德的表情、臉色與他一模一樣,兩個人像是被同一根針扎了,在同一秒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艾萊桑德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拉希爾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球表面的血絲從瞳孔邊緣向外擴散,像是某種正在生長的、細小的、紅色的根須。他的嘴微張著,牙齒咬在一起,嘴唇在微微顫抖,但說不出話。

奎瑞利恩本就紅的眼睛,在這一刻更紅了。那紅從眼白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眼瞼,整隻眼睛像是被泡在一種半透明的、暗紅色的液體裡。仿佛下一刻,就會有鮮血從他的眼眶裡滲出來,沿著臉頰淌下去,滴在他那件被揉皺了的袍子上。

隨後他的表情變成了悲慟,那種失去親人時才有的、整個人被從中間劈開一樣的、連呼吸都變成一種負擔的、無聲的、沒有眼淚的悲慟。仿佛那些炮彈不是砸在空無一人的陣地上,而是砸在他身上。

一顆一顆,一顆一顆,把他的骨頭砸碎,把他的血肉砸爛,把他所有關於卡勒多還能站起來的幻想,砸成粉末。

很快,第二輪炮彈砸在了陣地上。

這一次,地面沒有跳。

不是因為它沒跳,是它還沒來得及跳,下一發就來了。炮彈落點的間隔太短了,短到上一發掀起的泥土還沒有落回地面,下一發就炸開了。

爆炸聲從咚變成了轟,從轟變成了連續的、沒有間隙的、像是一台巨大的、正在高速運轉的機器發出的、低沉而持久的轟鳴。

那轟鳴從地面傳上來,從腳底板傳上來,從膝蓋、從腰椎、從心臟傳上來,讓每一個人的身體都在跟著微微顫抖。

阿里斯僵硬地轉動頭部,那動作很慢,慢到達克烏斯仿佛能聽到他的頸椎在發出細碎的、像是砂紙摩擦一樣的聲響。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眉毛沒有動,他的嘴角沒有動,他的眼睛沒有動。他像是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某個很深的、他自己都找不到入口的地方。

他試圖面無表情地看向達克烏斯,但他眼中的驚駭還是出賣了他。

他以為、他以為、他以為……

而現在,這些以為,都在那些炮彈落地的聲音里,被一個一個地炸碎了。

完成了準備的費納芬僵硬地站在河岸邊,他的身體像一塊被澆鑄在河岸上的銅像,紋絲不動。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微微蜷曲,像是什麼東西正要抓住又忘了抓住。他的目光落在河對岸那片被硝煙和塵土籠罩的陣地上,但他的焦點不在那裡,他的大腦正在處理一些他還沒有完全處理完的信息。

而他身旁的阿蘇爾海軍將領與海盔們,同樣沒好到哪去。有人在低聲念叨著什麼,有人在反覆地、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劍柄,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閉著眼睛不敢看。

由於地勢的原因,河岸另一端的將領與士兵們將陣地遭炮擊的一幕盡收眼底,那些炮彈從炮口飛出,帶著一聲沉悶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轟鳴,落在幾公里外的陣地上,掀起的泥土比樹還高,爆炸聲傳回來的速度比炮彈慢,所以他們先看到泥土飛起來,然後才聽到聲音。

有人倒吸涼氣,那聲音不大,但很整齊,像是在同一秒,幾萬個人同時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有人驚呼,但驚呼的聲音很短,短到剛一出口就被爆炸聲吞沒了。

第三輪炮彈砸在陣地上時,馬雷基斯原地消失了。

前一秒他還站在那裡,雙手抱懷,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被炮彈翻來覆去地犁著的陣地,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事先已經知道結果的表演;後一秒,他的位置空了,只剩下草地被他的靴子壓出的兩道淺淺的凹痕。

感受到馬雷基斯消失的埃斯特雷爾與瑪瑞斯特對視了一眼,雙方儘是驚駭之色。

而山坡上的阿蘇爾貴族們,一時間,眾生百相。

有人捂著嘴,怕自己發出聲音;有人攥著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有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有人慢慢地、緩緩地、像是不太情願地坐到了草地上,用手撐著地面,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有人開始說話了,然而那些聲音沒有意義,沒有內容,只是嘴唇在動,聲帶在振,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身體裡逃出來,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出口。

有人開始流淚了,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沿著臉頰淌下去,沒有聲音,沒有表情,只是站在那裡,讓眼淚流。

有人開始嘔吐了,不是病了,是身體承受不住那些爆炸的衝擊波,但不是物理的衝擊波,而是心理的衝擊波。那衝擊波穿過耳朵,穿過眼睛,穿過皮膚,直接撞在內臟上,把胃攪成了一團。

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有人站著,眼睛睜得很大,但瞳孔是散的,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有人的嘴唇在快速翕動,像是在念什麼經文,但聽不到聲音。有人的手在胸前反覆畫著什麼符號,那是祈禱的手勢,但那手勢是錯的,不是愛莎的,不是阿蘇焉的,不是任何一位已知神祇的。

沒有人說:這不可能。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剛剛親眼看到了可能。

沒有人說:這有什麼了不起。

因為他們在看到炮彈落地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知道了,不是可能完,不是也許完,是已經完了。

從這一刻起,從那些被掀起的泥土還沒有落地、下一輪炮彈就已經在路上飛著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結束了。

那些軍陣,那些城牆,那些城堡,那些被他們視為不可逾越的防線,那些被他們寫在羊皮卷上、刻在石碑上、繡在旗幟上的榮耀和驕傲,都結束了。

不是被擊敗的,是被超越的。

不是被打敗的,是被淘汰的。

第四輪炮彈來了。

但已經沒有人注意了,因為第三輪的硝煙還沒有散,因為第二輪的塵土還飄在空中,因為第一輪的聲音還在平原上迴蕩。

也因為,他們已經不想再看了。

但他們還是看著,看著那片被反覆撕扯、反覆碾壓、反覆揉碎的陣地,看著那些炮彈一次次地落下,一次次地炸開,一次次地吞噬那些他們已經不認識了的、從泥土變成碎屑、從碎屑變成粉塵的、曾經是草、是土、是石頭的一切。

很快,第五輪炮彈來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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