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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 987我不明白與分鍋大會(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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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搭話,沒法搭話,也沒必要搭話。

會場的一眾人都知道了,塔爾·阿查爾被圍期間,扭曲炮沒有啟動過。被部署的扭曲炮就那麼安靜地蹲在陣地上,沒有發射,沒有激活,甚至沒有做任何威懾性的展示。

但凡啟動……或許瓦洛瑞爾·鐵棘此刻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而是早就戰死在了塔爾·阿查爾。不是死於衝鋒,不是死於單挑,是死於一種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的、從天而降的、連城牆帶塔樓一起抹去的毀滅。

有些問題,不問,就是答案。

「技術上的碾壓,扭曲炮的出現,讓我們引以為傲的城牆失去了功能。」最終,還是艾萊桑德站了出來,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詞都像是從石板上刻下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陳述事實的平靜。

但這個總結,只是之一。

他知道,軍事技術只占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真正的失敗,在技術之前就已經註定了。

儘管不願意承認,事實擺在那裡,他們被全方位的碾壓了,體系、外交、軍事、宗教、情報,乃至民心,戰爭所圍繞的一切,杜魯奇都走在了前面。他們不是在戰場上被打敗的,他們是在戰場之外就已經輸了。

洛瑟恩的戰役,不過是最後的那一下推倒。

當艾萊桑德站了出來後,艾琳妮婭夫人也站了出來。

於是,話題被轉移了,被轉移到了瓦爾鐵砧之戰。

談論這個戰役的過程中,艾萊桑德有些慶幸,他今天做得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沒帶阿斯尼爾來參會。不然這會……或許已經上演武鬥了?

不是『或許』,是『一定』!

如果阿斯尼爾在坐,聽到那些關於舊時代榮耀的談論,聽到那些「我們曾經如何」的慷慨陳詞,他大概會從椅子上彈起來,然後用比埃爾達莉婭更猛烈的姿態,把整張桌子掀翻。

艾萊桑德在洛瑟恩見到阿斯尼爾時,雖然阿斯尼爾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沒有缺胳膊少腿,沒有被杜魯奇拷問的傷痕,沒有被囚禁過的憔悴,但他有一種錯覺:阿斯尼爾已經死了。

不是肉體的死亡,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死亡。隨著舊時代的卡勒多王國一同死了,一同落幕了。曾經的那股精神,那種卡勒多人特有的、像熔岩一樣熾熱的、像龍焰一樣不可阻擋的精神消失了。

那種龍王子就該有龍王子的樣子的氣質,那種站在哪裡哪裡就是焦點的存在感,那種讓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自覺地放低聲音的壓迫力,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猶如行屍走肉般的存在。

回到卡勒多王國後,阿斯尼爾回到了塔爾·薩爾恩。但據艾萊桑德所知,大部分時間阿斯尼爾都在發呆,坐在城堡最高的塔樓上,望著遠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說話,不吃飯,不回應任何人的呼喚。

管家說,他有時候會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然後又坐回去,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忘了。當艾萊桑德收到達克烏斯的邀請後,他進行了響應。

起初,艾萊桑德認為阿斯尼爾不會來,他那個狀態,連自己的城堡都懶得走出去,怎麼會響應一個來自杜魯奇的邀請?

結果,阿斯尼爾居然來了。

接著,話題又從瓦爾鐵砧之戰轉移到了洛瑟恩之戰,整個戰役從策劃到最終失敗,整個過程很詳細。

雖然他沒帶阿斯尼爾來,但他帶來的龍王子中,有一位是整個過程的親歷者。不是戰鬥最初時、被迫退出戰鬥的拉希爾,是一位僥倖逃離那片殺戮之地的龍王子。

因為達克烏斯吹響了號角的緣故,剩餘的巨龍勉強脫離了那片殺戮之地,但依舊沒能逃脫死亡的陰影。有兩隻巨龍在歸途中因傷勢過重,雙翼失衡,最終無聲無息地墜落在無人知曉的荒山與密林之中。

最終,真正回到塔爾·薩默桑的,僅有萊格尼烏斯與另外三隻火龍。

這是巨龍,算上伊姆瑞克,龍王子回來了五位。

巨龍由於體積太過龐大,僅剩的巨龍帶不走,但位於巨龍背上的龍王子帶走了。

本來應該是六位龍王子,但事實並不是,有一位戰死在了洛瑟恩。

但遺憾的是,這僅剩的四位洛瑟恩之戰親歷者,精神狀態都不怎麼好。親歷者在講述過程中,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隨時可能決堤。手指一直在顫抖,桌面上的酒杯被他碰倒了兩次,酒液灑了一桌,他只是呆呆地看著,不知道擦。

在講述與談論的過程中,艾萊桑德除了要看著講述過程的親歷者,防止突然失控,他還始終有一種錯覺:會場內的很多人的思想,還停留在舊時代。

他們始終認為,他們還能打;失敗不是他們的原因,而是其他的原因,天氣、地形、運氣、背叛、情報泄露、某個環節的失誤,讓他們不得不失敗。

即使是軍事上的失敗,也僅僅是『必要的失敗』,這種失敗還是能彌補的,靠體制,靠時間,靠一次成功的反擊,而不是決定性的。

那種抽象感始終纏繞在他的內心,仿佛他與這些人不是活在一個世界、一個位面。

這間會議室是個神奇的存在,具有神奇的功能,讓他們相遇,說著相同的事情,但認知是牛頭不對馬嘴的。

你在說「杜魯奇有突襲艦,能在天上飛」,他們在說「我們的城牆夠厚」。你在說「杜魯奇有扭曲炮,能將城牆湮滅」,他們在說「我們的弓箭手能射中任何目標」。你在說「杜魯奇有鐵船」,他們在說「我們在森林裡的作戰經驗更加的豐富」。

那濃濃的不甘與憤懣幾乎化為實質,仿佛即將取代空氣,並將石質的屋頂頂開,沖向天際。

「當時你在場嗎?」還是艾琳妮婭夫人站了出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用刀切開了那層厚重的、令人窒息的不甘。

艾萊桑德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不是洛瑟恩之戰,是伊姆瑞克走進阿蘇焉神殿的那一刻。

「在,但又不在。」艾萊桑德回應道,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他不太想回憶、但不得不回憶的事。沒等對方繼續發問,他將話題進一步展開,「那位阿蘇焉受膏者禁止我和拉希爾進入。」

他的目光落在沙盤的某個位置,沒有焦點,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卡卓因?」瓦林的聲音從某個角落傳來。

聽到卡卓因這個名字後,艾萊桑德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他震驚地看著瓦林,看著一些理所當然的貴族們,那些人的表情平靜得像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像是在說「哦,原來是他」。

過了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這些人的信息難道沒有更新嗎?

卡卓因是阿蘇焉受膏者,沒錯,他確實是,但阿蘇焉受膏者遠不止這麼一位!

這麼重要的信息,這群人居然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在伊姆瑞克走進神殿的那一天,守在門口的不是卡卓因,而是另一個人。

他們已經落後到這個程度了?信息已經閉塞到這個程度了?戰爭都結束快半年了,他們對杜魯奇的了解,還停留在過去的階段?而杜魯奇已經完成了新一輪的權力重組和人事調整。

這一刻,他有些忍不住了,他想罵人,用最刻薄的話語進行回應,用最鋒利的詞彙刺穿那些人的無知和遲鈍。

然而,還沒等他回應,艾爾丹站了出來。

「馬雷基斯走出聖火後,卡卓因離開了神殿。」艾爾丹的聲音不高,但很沉穩,像是一塊被放在湍急水流中的石頭,穩穩地立在那裡,「守在神殿的阿蘇焉受膏者應該是加維諾,來自勞倫的加維諾。」

「是的。」艾萊桑德的聲音幾乎是跟著艾爾丹的話尾一起落下來的。

他始終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

伊姆瑞克先從龍背上跳了下來,隨後是他和拉希爾。同樣猶如行屍走肉的伊姆瑞克,自顧自地走向神殿的正門,那座古老的門扉上刻著阿蘇焉的徽記,火焰與太陽的紋路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金色。

守在門口的阿蘇焉信徒沒有展開攔截,沒有問他來幹什麼,沒有檢查他的身份。他們只是默默地、無聲地、像雕像一樣站在那裡,就這麼讓伊姆瑞克進去了。

正當他和拉希爾也準備進去,想見證伊姆瑞克最後一刻,想知道他進去之後到底會經歷什麼,想確認,甚至還有那麼一絲期待時……

加維諾站了出來,他沒有拔劍,沒有喊叫,只是往前邁了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門扉。

艾萊桑德確認過眼神,那眼神里沒有惡意,沒有傲慢,只是執行命令,是一種「這是我的職責」的平淡。

單方面的爭吵出現了,他是伊姆瑞克的兄弟。他對著加維諾大吼,問加維諾憑什麼,問加維諾知不知道裡面的人是誰,問加維諾有什麼資格阻擋一個龍王子最後的願望。

加維諾沒有回應,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堵不會說話的牆。

爭吵似乎喚醒了伊姆瑞克,那個已經走進門內、已經消失在大廳深處陰影中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停在那裡,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等。

然後,他緩緩轉身。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艾萊桑德,目光里沒有責怪,沒有感激,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當艾萊桑德不再爭吵後,當艾萊桑德終於意識到他的吼叫無法改變任何事情,他平靜地對著艾萊桑德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艾萊桑德一直在盯著他,幾乎會錯過。

隨後,伊姆瑞克轉身,走進了神殿的深處。

那是艾萊桑德最後一次見到伊姆瑞克。

永別。

在艾萊桑德的預想中,話題應該轉向馬雷基斯走出聖火,再不濟,也應該是從他的視角展開的伊姆瑞克最後一刻,甚至話題延伸到他與達克烏斯、芬努巴爾會面,他都做好了準備。

然而,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

「你是怎麼知道的?」

還是瓦林。

艾萊桑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一刻,他從『有些忍不住』變成了『真的忍不住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他之前所謂的『盟友』,是如此的白痴,如此的愚蠢,如此的不可救藥。

然而,讓他詫異的是艾里昂貴族們的反應,這些掠奪者們不約而同地看向艾爾丹。那目光不是徵詢,不是求助,是一種「你準備回應」的、帶著某種隱秘期待的注視。

似乎……這其中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面對瓦林那近乎白痴的質問,艾爾丹很平靜。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呼吸沒有加速,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他對著埃爾達莉婭伸出手,不是要握手,是討煙。

埃爾達莉婭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明白了。這段時間,她從杜魯奇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比如怎麼以對方的母親為中心展開親切的問候,比如……

就像現在這樣:她重新掏出煙盒,熟練地一抖,一根捲菸從盒中彈出一截,正好方便艾爾丹拿取。當艾爾丹將菸捲拿在手裡後,她還貼心地打著了打火機,火苗湊到菸頭邊緣。

艾爾丹湊過去,吸了一口,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又急又猛,像是被什麼東西嗆到了氣管,整張臉都漲紅了。他彎著腰,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夾著煙,指節微微發抖。

埃爾達莉婭看著他的窘態,困惑出現了。很明顯,這是新手的表現,那種第一次抽菸、肺部還沒有適應煙霧刺激的人特有的反應。但艾爾丹剛才那一系列動作,從伸手到接煙到湊火,行雲流水,絲滑得不像一個從未碰過煙的人。

她有一種錯覺:艾爾丹雖然從沒抽過煙,但沒少以旁觀者的視角進行觀察。

那麼……艾爾丹是在什麼環境下觀察的?是誰在他面前抽菸,抽得如此頻繁,以至於他把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肌肉記憶里?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她最近聽過一些傳言,艾爾丹口中戰死在克拉卡隆德的凱利爾,似乎還活著,並且活得很好!

這裡似乎有事情,並非像艾爾丹所說的那樣?但她沒有將這些困惑說出來,而是等著艾爾丹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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