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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982二幕開拉(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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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船!」

達克烏斯大手一揮,宣布道。

這船不是離開畫廊燈塔的船,不是離開塔爾·柯瑞利的船,而是即將從洛瑟恩出發,去往艾里昂北方半島的船。

還在塔爾·柯瑞利轉悠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

稍微『簡單』的倒敘下,這三個月都發生了什麼。

燈塔的地面層是一座直徑十二米的花崗岩塔樓,牆壁厚實得像是從懸崖上直接長出來的,面上殘留著海風刻下的紋路,粗糙,堅硬,沉默。

這裡被用作辦公區域,至少曾經是。幾張橡木辦公桌靠著牆壁排列,桌上擺著墨水瓶、筆架、文件夾,一切井然有序。椅子被推得整整齊齊,像是辦公的人只是暫時離開,去倒杯茶,很快就會回來。

但遺憾的是,辦公區域沒人。

只有些用來辦公的家具,安靜地待在那裡,像是被時間遺忘的擺設。

雖然沒人,但這裡被約蘭打理得一塵不染、整整齊齊。桌面沒有灰,地板沒有塵,連窗台上的石縫裡都找不到一絲海鳥的羽毛。

從這能看出,約蘭是真把這裡當成家了,不是那種「我住在這裡」的「家」,是那種「我把心放在這裡」的「家」。他擦桌子、拖地板、整理文件、擦拭窗欞,不是為了不存在的工資,不是因為他應該做,只是因為他想讓這個地方看起來像有人在乎。

這也側面體現出約蘭的性格:哪怕是一個被遺棄的角落,他也要讓它體面。

之所以沒人,一個原因與這座城市的發展有關。

當塔爾·柯瑞利還很小的時候,小到只是一座依偎在懸崖上的漁村,小到夜晚的燈火只是零星幾點——燈塔就是燈塔。它的光芒能穿透迷霧,能指引遠航的船隻找到歸路,能在黑暗中劃出一條生路。

但隨著塔爾·柯瑞利發展為足夠大的城市,當港口裡的船隻越來越多,碼頭上的燈火越來越密,城市本身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燈塔。

陰天雨夜時,位於海崖上的城市環境光,那些從窗戶、街道、碼頭、船帆上反射出來的、柔和而密集的光仍在遠處的海面上清晰可見。遠遠望去,整座城市像一團低垂的星雲,懸浮在海與天的交界處。

燈塔的光,不再不可或缺。

所以,燈塔沒有什麼守塔人。沒有那種專職的、住在塔里、每晚點燈、每月領薪水的守塔人。只有約蘭,這位自由解說員、代理商、編外法律顧問把自己當成了守塔人。

不是職責,是選擇。

另一個原因,是在此之前,除了守塔人,這裡還有海關人員。

來訪的精靈船隻需接受港口當局檢查,以排查杜魯奇間諜、違禁藥物及其他走私貨物。登船的官員會翻看艙單,打開貨箱,用手指抹過船舷的縫隙,檢查有沒有暗格。

雖然沒什麼用就是了……

據達克烏斯所知,這裡的杜魯奇間諜網絡很密集。

典型的登船檢查組由一名港務長與一隊海衛組成,從船頭走到船尾,從甲板走到貨艙。由於港口不徵稅,這些檢查僅為嚴格的安全措施,而不是為了斂財。

若遇突發狀況,港務長會吹響哨子召喚增援,那哨聲尖厲,能穿透風浪,傳到海軍基地的瞭望塔上。駐守在海軍基地的艦船幾分鐘內便可抵達,槳帆並用,劈波斬浪。

最初,船長需將船隻開到燈塔畫廊的碼頭接受檢查。

那是流程的第一步,也是必經之路。

沒有檢查過的船,不許靠岸,不許卸貨,不許與任何商人接觸。而當外圍防線逐漸建立後,當十座比畫廊燈塔小的塔樓在港口外圍拔地而起,將整片港池像項鍊一樣串起來,這裡不再成為出發點與檢查點。檢查的地點前移了,移到了那些小塔樓之間的航道上,移到了船隻進入港池之前。

十座比畫廊燈塔小的塔將這座城市的港口圍了起來,充當外圍防線、隔離帶。它們沒有畫廊燈塔高,沒有它精美,但更實用,每座塔上都有鷹爪弩炮,塔底的礁石間藏著鐵鏈,可以在必要時拉起,封鎖整條航道。

當初,克拉卡隆德在加強港口防禦時,參考了塔爾·柯瑞利的海防體系。遺憾的是,克拉卡隆德建立在紅毒河的出海口,沒有懸崖,不然防禦就會像塔爾·柯瑞利那樣更加全方位。

於是,位於隔離帶內的燈塔徹底失去了作用。它不再是海關的檢查點,不再是船隻的導航標,不再是防禦體系的第一環。

它變成了一座塔,一座只是站在那裡的、好看的、有歷史的、但不知道還能幹什麼用的塔。

如果沒有達克烏斯的橫空出世,也許不久的將來,這些家具會被全部搬走,取而代之的是阿蘇爾手工藝品展示廳?

那些精美的玻璃器皿、編織掛毯、銀質飾品會被擺在這些橡木桌上,貼上價簽,供遊客挑選。

燈塔將從一個「被遺忘的辦公場所」變成一個「有商業價值的景點」?

燈塔的上層六層陳列著王國的英雄雕像。

每一層都有四到六尊,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真人大小,姿態各異。有的持劍,劍尖抵著地面,雙手交迭在劍柄上,目光沉靜如深海;有的握矛,矛身斜指上方,仿佛正在命令身後的部隊衝鋒;有的雙手交迭在胸前,長袍垂落,表情肅穆,像是在主持一場只有諸神才能旁聽的審判;有的眺望遠方,一隻腳踏在岩石上,披風被海風雕刻成永恆的弧度。

每一尊雕像都出自不同時代最傑出的匠人之手,衣褶的紋理、髮絲的走向、甲冑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審美烙印。

他們的名字刻在基座上,有些響亮,那些名字在史書中被反覆提起,被吟遊詩人傳唱,被父母用來教導孩子;有些陌生,那些名字只在最晦澀的編年史中出現過一次,然後就被時間淹沒;有些只有鑽研歷史的學者才認識,普通人看到只會微微皺眉,然後繼續往前走。

但毫無疑問,他們都是英雄,除了少部分跟隨艾納瑞昂對抗惡魔的英雄,大部分都是對抗杜魯奇的英雄!

而作為杜魯奇的達克烏斯與雷恩,表現得很淡定。

尷尬是不存在的。

他倆是誰?

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的他倆早就練出來了。

除了英雄雕像,最吸引人的莫過於那幅著名的掛毯。它由第八任鳳凰王『歌唱人』艾迪斯統治時期最傑出的藝術家托里昂·火心指導織就。

托里昂·火心這個名字,在阿蘇爾的藝術史上很有名,傳說他在織機前一坐就是七十年,手指被銀線磨出了骨頭,但他從未停下。

這幅掛毯是他畢生成就的巔峰,也是他留給後世的最沉重的禮物。

掛毯掛在最上方,垂直而下,最終直抵上層建築最下方的一層。當到訪者沿著樓梯蜿蜒而上時,可以看到以一系列場景描繪的奧蘇安漫長歷史。

它不是一面牆,是一整條時間的河流,從創世之初一直流淌到末日終章。每登上一級台階,就向前走了一個世紀;每轉過一個彎,就翻過一個時代。

樓梯是時間的刻度,掛毯是時間的顏色。

底層是阿蘇焉與愛莎在史前時代哺育精靈的畫面,那是創世之初,萬物未名,諸神還在大地上行走。中層是精靈的崛起,城市的建立,艦隊的遠航,文明的花朵一朵一朵地綻放。

每一個畫面都在歌頌,每一根絲線都在發光。

頂層則是……

在精靈社會被稱為『蘭納·丹德拉』的末日景象。那是阿蘇爾對世界終結的命名,一個連精靈都不敢細想的終點。

說得直白點,蘭納·丹德拉就是終焉之時。

火焰從天而降,不是雨,是瀑布,是整片天空都在燃燒,灰燼像雪一樣覆蓋大地。海水吞沒大地,不是漲潮,是深淵翻湧,是海底的裂痕張開大口,將城市、森林、山脈一起拖入黑暗。

諸神沉默,不是不想說話,是無話可說。

精靈無處可逃,沒有船能載走所有人,沒有門能通向安全的地方,沒有祈禱能被回應。

掛毯上的畫面讓每一個走到頂層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腳步,因為那些細節太真實了,真實到你能感受到火焰的溫度、海水的冰冷、灰燼嗆入喉嚨的窒息感。然後他們加快腳步,然後只想快點離開。

沒有人想在終焉之時的畫面前停留太久,哪怕它只是織出來的。

約蘭輕聲解說的聲音在螺旋樓梯間迴蕩,和那些英雄雕像的石質目光交織在一起,和掛毯上那些織了千年的色采纏繞在一起。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每個詞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達克烏斯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停下腳步多看兩眼。雷恩跟在後面,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些掛毯的細節,他在心裡記著那些配色、那些構圖、那些絲線交織的技法,這些都是他以後可以用在畫布上的東西。達羅蘭走在最後面,腳步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回味什麼。

當來到最上層時,達克烏斯停下了腳步。他沒有看遠方那片灰藍色的海,也沒有看懸崖上那些白色的建築。他轉過頭,問達羅蘭如何看待蘭納·丹德拉。

達羅蘭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是樂觀的、坦然的、帶著一種「我不信命」的篤定。

「這僅僅是預言。」

達克烏斯深深地看了達羅蘭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知道真相的人對不知道真相的人的複雜情緒,還有其他的,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某種更深的、更難言說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看那片海。

不然呢?

像個神棍一樣,講另一個時間線的事情,告訴達羅蘭:蘭納·丹德拉會在你活著的時候出現,但你沒有被火焰燒死,沒有被海水淹死。在這些災難發生前,你被你的兩個好兒子……

他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甩了出去。

有些話,不能說。

有些事,只能爛在肚子裡。

到達頂層後,也就來到了觀光點。從這裡,能看到位於懸崖上的塔爾·柯瑞利,那些白色的塔樓、紅色的屋頂、綠色的樹冠,層層迭迭,像是從岩石里長出來的。能看到位於懸崖下方的港口、防禦工事、瑪瑟蘭神殿。

說實話,沒什麼好看的。

塔爾·柯瑞利的規模無法與克拉卡隆德媲美,由於艦隊的調離,由於貿易還沒有徹底恢復,港口內的船隻寥寥無幾。

從燈塔下來後,達克烏斯沒有選擇繼續往前劃,往北劃,去瑪瑟蘭神殿轉轉。因為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太陽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海面上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連海鷗都躲到了懸崖的陰影里。

中午,當然是要吃飯的。

既然不去瑪瑟蘭神殿,那自然就不會選擇與神殿緊挨著的飛魚酒館就餐了。

於是,四人來到了位於燈塔附近的灰橡酒館。

灰橡酒館坐落在王宮與海歌學院下方的懸崖底部,一處格調曖昧的場所?

這個問號不是疑問,是描述,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格調』這個詞的重新定義。無論何時,顧客都能在此獲得娛樂、陪伴,以及種類繁多的酒水與草藥補劑。

從清晨到深夜,從碼頭工人到宮廷朝臣,從最廉價的酒水到最昂貴的陳年佳釀,這座酒館從不挑剔,也從不拒絕。

之所以叫灰橡,是因為這座酒館占據著一片巨大的洞穴。洞穴的穹頂高得看不清,石壁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燭光下像碎鑽一樣閃著微光。

洞穴中央是一棵灰橡,這棵枯瘦的橡樹便是此地的得名由來。它雖然枯瘦,卻極為高大,枝幹細長如麻杆,節節攀升,仿佛要從洞穴頂端刺出去。

枝椏間縈繞的烏爾枯之風,在樹枝間緩緩流動,讓整棵樹看起來像是在呼吸。布燈籠從枝頭垂落,紅的,黃的,藍的,像是樹上結出的彩色果實。

洞內鋪著軟墊,鋪著華美的地毯,設有凹陷的座位區。那些座位區是挖出來的,比地面低一截,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陷進軟墊里,後背靠在厚厚的靠枕上,視線剛好與矮桌齊平。

矮桌上擺著吸菸用具,長杆的、短嘴的、銀制的、木雕的,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小器具,旁邊放著切好的菸絲和一小碟火絨。

服務人員們為客人遞上各種酒水,他們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交談的內容從露骨的庸常到犀利的政治論述,全憑客人的心意,旁邊那桌可能正在討論今天魚市的行情,身後那桌可能正在爭論伊瑞斯和柯思奎誰更富有,而斜對面那桌,可能正在低聲密謀一件即將令柯思奎震動的事。

沒有人會多看你一眼,也沒有人會少看你一眼。

二樓的陽台環繞著橡樹,俯瞰整個場所。陽台上鑿出了幾間隱秘的艙室,嵌在懸崖中,那些艙室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門,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入夜後,顧客會被引至樹冠層,體驗更私密的消遣。那裡的燈光更暗,酒水更烈,陪伴更……貼心。

還沒進入酒館,達克烏斯與達羅蘭就觸發了劇情。

不同於兩個常來光顧的兒子,儘管灰橡酒館距離王宮很近,但達羅蘭一次都沒來過。如果不是達克烏斯指名道姓要來,或許這個記錄永遠不會被打破?

當然,達羅蘭不出現在這裡,並不代表這裡的老闆娘不認識他。達羅蘭做不到認識所有生活在塔爾·柯瑞利的人,但毫無疑問,生活在塔爾·柯瑞利的人都認識他。

誰讓塔爾·柯瑞利就這麼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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