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869雨夜擒龍(中)(2/2)
「是的,如果可以,我想加入,你知道,我很古老,我應該認識其中一些存在?如果他們還活著。你呢?」伊格尼姆斯緩慢回應道,話語斷斷續續,一邊說著,一邊回憶著。
「我?我累了。」拉希爾嘆息,「我不想再為卡勒多王國,不想再為伊姆瑞克戰鬥了。我終究是我,不是我的父親,我辜負了母親對我的期望,我辜負了我的姓氏,我真的做不到了,我真的累了。」他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飄忽,像是在對空氣傾訴,又像是在對自己告別,「而且……我不認為伊姆瑞克能活過今天!」
他是真的不想再面對那群白痴了。
伊姆瑞克、龍王子、龍法師們,在他看來,這些存在與白痴沒什麼區別。不是個體意義上的愚蠢,而是集體性的盲目,是一種被傳統、驕傲與血脈的幻象所蒙蔽的集體瘋狂。
他們明明有眼睛,卻看不見。明明有智慧,卻拒絕思考。
而清醒的他,在這個群體中顯得格格不入,像一個突兀的異類,一個在神話中保持清醒的凡人,一個被理智詛咒的將軍。
一群傲慢的傢伙,一群沒有自知之明的白痴,一群蠢到不能再蠢的蠢貨。
再與這群白痴打交道,他要發狂了。那種令人牙酸的怒氣幾乎要從喉嚨里衝出來,他想死,他想一頭撞牆上,他想把這群白痴全殺了,一個不留。
刨除情感,事實也確實如此。
伊格尼姆斯的行為讓他陷入了徹底的被動,無論接下來是勝利還是失敗,都沒有好結果。
當這些殘兵敗將回去後,他該如何解釋?
再說解釋有用嗎?
那些愚蠢的傢伙只會抓住他的一言一行,曲解、利用、推卸。他明白,他是最合適的背鍋對象。只有這樣,才會讓那群白痴顯得自己不是那麼蠢,不至於承認是他們親手釀造了災難。
他不認為,他能再忍受這群白痴的質問與謾罵。那種充滿優越感的指責、毫無邏輯的命令、裝腔作勢的憤怒……足以把任何理智的存在逼瘋。
當得勝而歸……不會的,根本不可能。
這次戰鬥的失敗,是必然的,是註定的!
在伊姆瑞克喚醒巨龍後,他曾提出對阿納海姆、納迦羅斯展開突襲,這能對杜魯奇的後勤造成打擊,同時還能觀察杜魯奇在戰鬥中的應對方式,從而找出巨龍戰鬥的缺陷,進而強化編隊與作戰體系。
但伊姆瑞克否定了,因為政治的原因,他能理解。
接著,他提出另一方案,先把可能活動在內部的間諜找出來,在沒找出間諜之前,不要貿然投入戰鬥,而應先開展系統性的訓練。
他為此寫了一份計劃書,詳細到近乎苛刻。
他建議讓那些沒有被選上的龍王子也登上龍背,在戰鬥中擔任支援角色,必要時可以降落地面、登上城牆、或協助巨龍作戰;為巨龍鍛造護甲,保護脆弱的腹部;優化襲擊路線,精確計算進場順序,建立編隊掩護與協同作戰體系。
為了這份計劃書,他整整三夜未眠,但他的行為得到的,只有嘲諷與不屑。
在那群白痴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多餘的、懦弱的、可笑的。那群白痴堅信,只要巨龍出現,只要龍影籠罩戰場,就只有一個結果——毀滅一切!
所向睥睨,橫掃一切!
結果呢?
被杜魯奇當傻子耍,玩弄得團團轉。
他是真的沒有再面對這群白痴的勇氣了,那是一種從骨髓中生出的厭倦,像是烈焰灼盡了心臟,只剩下乾涸的灰燼。
「你想知道巨龍之間內部的事情嗎?我為什麼會在那裡,而不是在龍脊山脈中嗎?」伊格尼姆斯沒有嘲諷,也沒有否定,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深淵邊緣拋出一顆石子,帶著一絲莫名的試探。
「想,我很好奇,但不是現在。」
「抱歉,我的行為讓你陷入被動。」
「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嗎?我們要為接下來考慮了。」
「所以?」伊格尼姆斯微微抬頭,火焰在他的瞳孔深處閃爍。
「可以先回去一趟嗎?你知道……」
「可以!」還沒等拉希爾說完,伊格尼姆斯便直接答應了。沒有遲疑,沒有質問。
他的行為是個人的,是情感驅動的,在他進行下一步行動前,他要照顧好拉希爾。
拉希爾不同於他,拉希爾是一位領主,一個背負著家族與土地的存在,不是單純的戰士。
於是,他展開翅膀,從輝煌塔躍下,風聲與烈焰在他身後撕裂成長長的軌跡。他振動雙翼,劃開天空,向卡勒多王國的方向飛去。
而遠處的戰鬥還在繼續著。
當城牆上的戰鬥逐漸穩定下來後,當那一道道耀眼的閃電撕開天幕後,巨龍編隊的活動空間被進一步壓縮了。他們再也無法在戰場上自由翻騰,只能在潟湖與城區的上空游弋。
相比之下,潟湖上空顯得稍微安全一些。
潟湖裡沒有艦船,沒有弩炮,連碼頭上的設施都沒有。空空蕩蕩的,遼闊得近乎詭異,只有幾座被霧氣纏繞的小島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像是殘破的夢境碎片。那些霧氣並非天然形成,而是魔法的產物,它們在光線的照射下,時隱時現,仿佛在有意識地呼吸。
但即便如此,那些還能作戰的巨龍們也沒有一股腦地向潟湖上空擠去。他們選擇分散開來,以俯衝的姿態撲向城區邊緣,肅清部署在地面的遠程火力。
巨龍需要發泄,他們的怒焰壓抑得太久了。而且分散開來,不僅能釋放那份滯悶的暴烈,也能有效避開扭曲炮的打擊。
此時,整個洛瑟恩的天空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閃電在烏雲間縱橫跳躍,而來自東面山體的扭曲炮火交織其中,將這張網織得密不透風。那種感覺,就像天空都被鎖死了,連空氣都被燒得發燙。
弩箭本身是有友傷的。
在勢能與動能消散後,它們會被重力牽引墜落,就像一陣驟然降下的金屬雨。每一支墜落的弩箭,都能砸穿盔甲、擊穿血肉,就像增雨彈墜向地面,砸中某位……
不過,這其中也有一個概率問題,除非太倒霉,否則被天降弩箭砸中的可能並不高。
但扭曲炮就完全不一樣了。
扭曲炮是帶友傷的大範圍殺傷性武器,它的殺傷面極廣,所以,它的射界必須固定在一定的安全範圍內,否則哪怕一炮偏離軌道、誤入己方陣地,那後果不堪設想。
等戰鬥結束後,可就有說法了,軍事法庭見。
所以,當巨龍們脫離了城牆區域後,位於山體中的扭曲炮便立刻展開了平射,能量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裂縫。巨龍們被迫降低高度,行動受限,失去了制空的優勢,被地面火力牢牢拖住,這正中杜魯奇的下懷,這正是他們想要的局面。
就在這時,一道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撕裂了空氣。
那聲音從潟湖的迷霧中傳出,帶著血液與怒火的味道。緊接著,一隻銀月龍側著身子從霧氣中衝出,龍血一滴滴灑落,染紅了下方的湖面。
最後,這隻銀月龍在空中劇烈掙扎了幾下,便徹底失去了平衡,帶著撕裂空氣的哀鳴,重重地栽進了潟湖之中。
由於水位的原因,他沒有完全沒入水中。巨大的身軀半浮在水線之上,像一具漂浮的金屬雕像。湖面上瀰漫著白霧與血腥氣,空氣中還有灼燒的味道。
但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掙扎的跡象。他的身上插滿了弩箭,那些箭矢像釘子一樣密布在鱗片間,反射著殘酷的光。
除了他,位於他背上的騎手——拉梅蘭,也死了。
死狀悽慘,頭顱不見了,盔甲破碎,血跡順著龍背流淌,混入潟湖的血水之中。
伊姆瑞克的摯友——龍法師拉梅蘭,就這樣死了,死在了洛瑟恩。
接著,更多的咆哮接連在迷霧中響起,像是一場悲鳴的合唱。
潟湖中,除了那些散落的島嶼,還有一座行宮——卡拉德雷爾行宮。
宮殿建築古樸莊嚴,氣勢恢宏,猶如一塊鑲嵌在潟湖中的璀璨寶石,想不注意都難,但此刻它被魔法迷霧包裹了。(739章介紹過)
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時代的變遷,曾經出過鳳凰王的文尼奧爾家族早已衰敗。
如今只剩下阿薩諾克這根獨苗了,但按照『貴族法』,這座行宮的所有權依然屬於文尼奧爾家族,這是傳統,這是法律,也是象徵。
閒聊的時候,達克烏斯曾問過阿薩諾克,如果他願意,自己可以出資,先將之前的維護費結算清楚,再正式將卡拉德雷爾行宮劃回阿薩諾克名下,讓它重新歸屬於文尼奧爾家族。
在卡拉德雷爾死後,行宮的修繕與維護便由洛瑟恩市政出資、撥款負責。那是一筆繁瑣卻必不可少的款項,由官員簽字、會計過帳、記錄入檔。
這筆錢,是要結清的。
該走的程序,必須走,達克烏斯的確可以一句話、一紙命令、一揮手就解決掉一切,但他沒有,他不想,他不想破壞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規矩。
然而,阿薩諾克拒絕了,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但真的不需要。
達克烏斯懂,他比誰都懂阿薩諾克的意思。
這事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到了他們這種地位、這種層次,錢已經不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歸屬與錨點,那是靈魂的支點,這也是他為什麼在第一次露絲契亞之旅結束後,選擇返回納迦羅斯的原因。
阿薩諾克的錨點,不在這裡,不在這座輝煌、被稱為『潟湖之冠』的行宮。他的根在伊瑞斯王國,在那座隱於山林間的家族莊園,那是他記憶中最後的溫柔角落,他生長在那裡。
而卡拉德雷爾行宮,那屬於舊時代,屬於他堂哥,屬於早已遠去的榮光。
於是,行宮的命運塵埃落定。
它不再屬於某個家族,而是歸屬了洛瑟恩市政,被定為博物館,成為供人憑弔與參觀的景點,成了過去的象徵。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還在打仗,正式掛牌成為博物館的那一天,要等到戰爭結束之後。
若是那一天真的會來……
再於是,卡拉德雷爾行宮被風暴織法者教團臨時徵用了,成為了這次戰鬥的核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