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1007優勢火力學說(1/2)
徐進彈幕(Creeping Barrage)是一種經典的炮兵支援戰術,其核心是讓炮彈落點形成的『火牆』隨著步兵推進節奏,逐次向敵方縱深延伸,確保步兵緊跟在爆炸煙塵後方的安全區內發起衝擊。
這一戰術絕非隨便打幾炮,而是一套極其精密的、時間與空間協同的程序。每一發炮彈的落點、每一道彈幕線的間隔、每一次延伸的時機,都被精確到秒和米。
首先,在進攻發起前,炮兵指揮所與步兵指揮官必須制定嚴密的射擊計劃表。劃定射擊區域,將敵方陣地前沿劃分為若干條彈幕線,每一條線都是一道被計算過的刻度,像是標尺上的格子,每一個格子都對應著一段被炮火覆蓋過的時間。
接著是確定推進速度,根據步兵的衝擊速度計算出每道彈幕線的停留時間。
嗯,第一步完成了,接著是第二步:劃分火力單元。
也就是炮群分配,進行分層覆蓋。比如,將火炮分為幾個小組,第一組負責轟擊當前的第一道線,第二組負責預射第二道線,第三組負責預熱第三道線。
每一組炮都有自己的目標線,每一組炮都有自己的節奏,每一組炮都在為下一組炮鋪路。
到了這裡,計劃算是做完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發動攻擊的那一刻。
第一組所有火炮按統一口令對第一道彈幕線進行急促射。
炮彈在敵方前沿炸開,形成一道由煙塵和破片組成的、正在燃燒的幕牆。而步兵們,則要在距彈幕落點約一百五十米後的戰壕或隱蔽處出發。
此時,前方炮彈爆炸捲起的煙塵正好為步兵提供掩護,同時那爆炸聲也壓制了敵方的射擊孔。
接著,就是最難的一步了——動態延伸射擊。
關鍵在於如何讓彈幕『走起來』。
通常有兩種辦法:定時延伸與逐炮轉移。
如果採用定時延伸,計時器啟動,到了相應時間後,炮兵指揮所下達『延伸』口令。
隨後根據預先計算好的射擊諸元表,集體轉動高低機。那是一個精密的操作,每一門炮的高低機都要轉同樣的角度,每一條炮管都要指到同樣的方向。若彈幕需要橫向移動,則統一調整方向角。
隨著高低機調整完畢,火炮同步開火,炮彈落點整齊地跳到下一道線,像是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見的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新的、更遠的橫線。步兵聽到炮聲延伸,立即躍進至下一段距離。
不能早,不能晚,不能猶豫。
如果採用逐炮轉移的話,就是一半火炮繼續轟擊當前線,另一半火炮調整諸元射擊下一線,交替進行,保證火牆不熄滅。
像是兩個輪班的人,交替著撐起同一盞燈,讓它始終亮著。
在步炮協同過程中,炮兵前沿觀察員必須伴隨步兵推進。站在步兵的身後,看著炮彈的落點,看著敵人的反應,看著下一步應該往哪裡打。
如果步兵推進過快,觀察員會喊『暫停延伸』或『加重射向』;如果敵方抵抗微弱,則喊『加快進度』。並且還要通過炸點與目標的偏差,修正火炮的密位值,確保下一道彈幕精準覆蓋戰壕。
當步兵攻占敵方主陣地後,觀察員需要發出『停止射擊』或『攔阻射擊』信號:彈幕停止向前延伸,或轉為對敵方退路或反撲路線實施固定攔阻射擊,切斷敵軍增援。
這就是步炮協同中,最極致的戰術——徐進彈幕。
徐進彈幕的實現,本質是用秒表和密位表控制炮彈落點,是需要精確到秒的戰術。讓它像電梯一樣分層爬樓,一層到一層,平穩而連續,而步兵就是緊跟在這部電梯身後的敢死隊。
這種戰術玩砸了,就特別容易炸到友軍。比如在即將攻到敵人防線之前,結果被自家炮彈炸了個人仰馬翻;比如步兵在前面衝鋒,自家的徐進彈幕在後面追。
最經典的就是索姆河戰役……
也有巔峰的松茅嶺大戰,步兵與炮兵的配合天衣無縫,彈幕像一把精準的剪刀,一步一步地把敵人的防線剪開。
總的來說,實現徐進彈幕,必須要求步兵與炮兵具備高軍事素養,部隊組織度高,步炮之間互相信任且配合緊密。
毫無疑問,這一點是當下杜魯奇軍隊根本做不到的!
在這之前,杜魯奇有的是收割者弩炮,類似於連級支援火力,必要時能進行低空防禦。要麼就是固定好後,進行定點拆除作業的扭曲炮。
沒有那種需要炮兵指揮所與步兵指揮官反覆推敲、精確到秒的協同戰術,沒有那種步兵跟著炮彈走的默契。
所以,集結在河岸另一端的步兵們壓根就沒動,而是擔任觀眾的角色。站在安全距離外,看著炮彈在對岸的陣地上炸開,看著那些泥土被翻起又被炸碎,看著那些煙塵被風吹散又被新的煙塵覆蓋。
但炮兵動了。
動的方式也很簡單,操炮的軍官搖動高低機,向前推進五十米。
標準的一分鐘射速是五發,五發一搖。
整個過程像是有人在用一隻看不見的手,把炮管一節一節地往前推。
可以簡單地理解為:啊,我們要進行火炮射擊,但單純的火炮射擊太過單調了,我們不如整點活吧,整什麼活呢?
這時,點子王隨機刷新了。
要知道,塔里恩丹中從來不缺點子王。
那些在沙盤上推演了無數遍、在腦海中摹擬了無數遍、在紙上畫了無數遍的參謀們,總會有人在那張畫滿了箭頭的作戰圖上,突然抬起頭說一句:「要不我們試試這樣?」
於是,一種根本不能稱之為徐進彈幕的徐進彈幕出現了。
但不管它叫什麼,場面好看就行了。
畢竟,這應該是這個世界第一次無煙火藥火炮大規模出現並應用,所以……叫什麼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一次。
重要的是,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精靈,他們會記得這一天。
永世難忘!
至於它有沒有徐進彈幕那麼精密、那麼協調、那麼教科書式的完美,無所謂……
還是那句話,反正場面很好看就是了。
「顯……學!」從火炮開始射擊到停止,持續了五分鐘。隨後火炮陷入了沉寂,炮管在散熱,炮手們在等待冷卻,像是剛剛衝刺完的長跑選手,彎著腰,大口呼吸,等著心率降下來。而這時,位於山坡上的阿薩諾克回應了貝蘭納爾的困惑,隨後他又補了一句:「化學!」
雖然他的高級鍊金術造詣不是那麼高,但那得看跟誰比。他平常待在位於拉普拉塔的翡珀花園研究農作物,但艾希瑞爾的各類化學廠建設,他均有參與。
作為參與者,他比很多人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那些管道里流淌的是什麼液體,那些反應釜里發生的是什麼變化,那些被裝進鐵桶、貼上危險標識的粉末是什麼成分。
「顯學?」貝蘭納爾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這詞是由達克烏斯創建的連詞,像是兩塊不同材質的石頭被硬生生地磨成了同一塊,邊緣還帶著打磨時的毛刺。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用舌頭感受這個詞的重量和紋理。
「嗯,顯學。」阿薩諾克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不大,但很篤定,「據我所知,西格瑪帝國、群山矮人與震旦對火藥的應用還停留在黑火藥時代,還是用木炭、硫磺和硝石混合的、煙霧大、威力小、穩定性差的老東西。而我們則進化到了無煙火藥時代,這難道不是顯學嗎?而且……還不止!這個消息你應該知道。」
貝蘭納爾點了點頭。
這個消息他確實知道,之前他回到了荷斯白塔,協助德魯薩拉創建新的語言體系,但那段時間他並沒有切斷與外界的聯繫。
他知道這段時間洛瑟恩出了不少新玩意,其中還有來自荷斯白塔的大法師參與。
「比這威力還要大!」貝爾-塔尼婭說的時候表情格外怪誕。她的臉像是被兩種力量同時拉扯著,一邊是參與其中的驕傲,一邊是參與其中的後怕。
在升級無煙火藥方面,有她的手筆,在高級鍊金術方面,她的造詣非常高。
「是的,這是庫存。」阿薩諾克進行了肯定。
他說的是炮彈。
那些正在河對岸翻動著泥土的、每一發都能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大坑的、正在把一片陣地從存在變成曾經存在的炮彈,是庫存。
是上一批、是之前做的、是用舊配方生產的、是覺得還能用的舊東西。
「現在,庫存沒了?」貝蘭納爾又拋出了一個問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連續射擊後炮管會發燙,需要進行冷卻,不然會出現事故。」說完,阿薩諾克指向了火炮陣地。
貝蘭納爾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剛才是化學,現在則涉及到了物理。化學決定了那些粉末的爆炸能量,物理決定了那些能量的傳遞方式。
化學讓炮彈飛出去,物理讓炮管撐得住。
兩者缺一不可。
只見炮兵們重新動了起來,第二輪遛狗開始了。
整個過程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傳送帶,在草地上蜿蜒。
火炮再次發射。
「他去哪了?」第二輪開始後,阿里斯從最初的驚駭變成了麻木,反正都這樣了,反正炮彈也沒砸在身上。他接受了那個事實,放下了那種我還要震驚到什麼時候的負擔。
於是,他的關注點放在了別的方面。比如,消失的馬雷基斯去了哪裡。
達克烏斯沒有用話語回應,他伸手指向了被炮火轟擊的陣地,那片已經被翻了好幾遍的、像是被人用犁從頭到尾犁過的、還在冒著細煙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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