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三花聚頂本是幻(2/2)
忽然,手機震動,來電人是陸小桐。
陸昭的侄女,他哥犧牲時陸小桐才兩歲,如今已經十六歲。
作為陸小桐唯一的男性長輩,小姑娘從小與他親近,陸昭某種程度也扮演著父親的角色。
「喂,小桐,怎麼了嗎?」
「昭叔,奶奶又要住院了。」
「需要多少。」
陸昭聽聞這個消息沒有過於慌張,因為他媽每年都要住院幾個月。
母親的心臟病無法根治,只能每次病情惡化就入院治療,好轉後再出院住。
電話另一邊,傳來陸小桐與大嫂的交談聲。
「我媽說一萬塊,還有昭叔端午回不回來?」
「我要加班就不回去了。」
「又要加班,41年中秋國慶也加班,今年新年又沒回來,一年到頭就清明回來,我都要不認得你了!」
「走私犯和妖獸又不過節,中秋我就回去好吧。」
「真的?」
「千真萬確。」
閒聊半響,陸小桐不情不願掛斷電話,最後還補了一句:「中秋一定要回來哦。」
陸昭打開手機發現銀行卡只剩下五千塊,只好找張立科借了五千。
將錢打過去後,他回到房間坐在桌子前,拿起紙條凝實許久。
然後,他神使鬼差地撥打了電話。
嘟嘟嘟……
「喂,你找誰?」
一個陰柔的男音傳出,陸昭道:「我找陳倩。」
「親愛的,有人找你……」電話聲時有時無,片刻後一個傲慢的嗓音傳出。
「喂,你是誰?」
「是我,陸昭。」
「陸昭?」
電話那邊思慮片刻,似乎是忘記了。
「想起來了,你打電話過來幹什麼?」
「……」
陸昭極力克制自己不要把手機捏碎,嘴巴一張,嗓子像被痰堵住一樣,使出渾身力氣才擠出幾個字。
「當年的事情……是我…是我不對。」
「你不說我都忘了,我現在有點事,以後再聊。」
電話掛斷,房間陷入寂靜,屋外又下起大雨。
轟隆!
一道雷光閃過,陸昭已然站起,翻蓋機被捏得摺疊,虎口被玻璃刺穿不自知。
江北武侯不知道,陳倩忘記了,權力一點小小的任性讓他被留在窮鄉僻壤的山裡四年!
他踩著父親叔伯大哥堂哥們的命走出南海,一路被譏笑走來,最終被一個賤人一句話釘死!
他以為自己被針對,可在罪魁禍首眼裡是如此微不足道!
轟隆隆!
電閃雷鳴難平胸中殺氣,陸昭打開抽屜取出一把手槍,漆黑冰冷的光澤令人安心。
邊防站的槍械和彈藥都有嚴格保管,這是他殺毒販私自留下的,一共三發子彈。
很久之前他心中已有決斷。
陸昭眸光暗沉,手槍咔嚓一聲子彈上膛。
超凡者不是修仙,陳倩也不是肉體類超凡者。管你是什麼公卿權貴,在子彈面前都一樣。
陸昭沒有急著立馬出發,而是回到床上躺著,目視天花板,整個人越發冷靜。
這一刻,他出奇的平靜,心底默默盤算:
『去蒼梧城的路線不能坐公共運輸工具,不能太急切暴露。陳倩的位置想知道不難,陳家應該會有防備。
但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一股疲倦感湧上來,他需要先睡一覺。
昨天晚上下雨,他已經四十個小時沒有睡覺,趁著雨停了他能獲得短暫的喘息。
閉上眼睛,不知過去多久,陸昭意識像自由落體一般,一下子就陷入了精神世界。
一望無際的漆黑,腳底像身處爛泥潭,耳邊不斷有雜音擠入。
陸昭向前走著,前方隱約能看到陸地。但他已經走了十幾年,從未登上過彼岸。
他只是不能停下,停下就會聽到更多的囈語,陷入眾生睡眠中發出的無意識念頭。
亦或者陷入命骨那些前任的殘存記憶里。
嗒!
陸昭忽然感覺腳下的泥濘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踩著某種石質地板上的踏實感。
他似乎渡過了精神的泥潭,來到瞭望了十幾年的彼岸盡頭。
周遭安靜下來,十二年來第一次耳朵清淨了。
身後,忽有黃鐘樂器悠悠。
當!當!當!
陸昭豁然轉身,眼前已經不再是漆黑的精神泥潭,取而代之的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的宮殿。
梁冠羅裳的朝臣殿外跪伏,殿內白紗朱玉垂簾書寫道藏三千。
一道身影若隱若現端坐大位,剛須,長眉,龍相。
「三花聚頂本是幻,腳下騰雲亦非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