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七監區,第五勞改隊(2/2)
「我們這些,普通職工,誰敢跟他們,沾上一點關係啊?!」
「那……那他們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很苦?」
一旁的蘇曉梅,忍不住,插嘴問道。
「苦?」
那職工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充滿了同情和不忍的,複雜神色。
「何止是苦啊!」
「簡直是,生不如死!」
「他們幹的,是比牛馬還要累的活!吃的,是連豬狗都不如的飯!」
「稍微,有點不順心,就要被那些監管幹部,給拉到台上去,批鬥!毆打!」
「我聽說啊,前前後後,已經有好幾個,想不開的,直接,就……就跳了沼澤地了……」
那職工說到這裡,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場景。
臉上露出了一抹,後怕的表情。
「那……那您知道,一個叫蘇文斌的教授嗎?」
「他是,從滬上,復旦大學,來的。」
蘇曉梅一臉緊張地,追問道。
「蘇文斌?」
那職工聞言,皺著眉頭,想了想。
「這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
「他……他好像,是被分在了,農場最偏遠的,第七監區,第五勞改隊!」
「那裡,可是咱們農場,有名的『活人墓』!」
「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都……都出不來啊!」
……
活人墓!
這三個詞一出,狠狠地扎進了蘇曉梅的心臟!
她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那……那……大哥,您……您能再多說一點嗎?」
蘇曉梅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抓著李鐵柱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求求您了!」
「我……唉……」
那中年職工看著蘇曉梅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於心不忍。
但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死死攥著口袋裡那半包「大前門」,飛快地左右張望,壓低了聲音:
「姑娘!李副科長!不是我不說,是真不能說啊!」
「第七監區,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裡面的監管幹部,一個個都是活閻王!別說打聽消息了,我們平時連靠近都不敢!」
「上個月,就有個不長眼的,想給裡面的親戚送點吃的,被巡邏隊抓住。」
「打斷了一條腿,還被安了個『勾結階級敵人,妄圖翻案』的罪名,拉到批鬥台上,鬥了三天三夜!」
「你們是新來的,是領導,是有身份的人!千萬別往那渾水裡蹚啊!」
「那地方,邪性!誰沾上誰倒霉!真的!」
說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般,再也顧不上什麼禮貌。
扛起鋤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土路的盡頭。
空氣中,只留下他那充滿了驚恐和忌諱的話語,以及蘇曉梅那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鐵柱……」
蘇曉梅的眼淚,終於決堤,無聲地滑落。
她緊緊抓住自己男人的手,仿佛那是她在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的浮木。
「我爹他……他……」
「別怕。」
李鐵柱反手握住妻子冰涼的小手,將她攬入懷中。
他看著那個職工消失的方向,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我說了,有我在。」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硬闖,是下策。既然打聽不到,那我們就換個法子。」
李鐵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馬衛國,不是給了我一個『生產建設科副科長』的身份嗎?不是讓我負責那個狗屁的『鹽鹼地改造工程』嗎?」
「那我就借著這個身份,用著這個由頭,光明正大地,去把整個農場,都給它『視察』一遍!」
「我倒要看看,他第七監區,到底是不是,銅牆鐵壁!」
……
下午,生產建設科。
這地方,與其說是農場的「技術核心」,倒不如說是一個,養老等退休的閒散部門。
一間,光線昏暗的大辦公室里,零零散散地擺著幾張,掉光了漆的破舊書桌。
幾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無精打采的老油條,正歪七扭八地靠在椅子上。
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就著鹹菜喝釅茶。
還有的,正捧著一份不知猴年馬月的舊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整個辦公室里,都瀰漫著一股子,陳腐、懶散,和,得過且過的氣息。
當李鐵柱牽著蘇曉梅的手,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時。
那幾個昏昏欲睡的老油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就,激靈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審視……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顯然,關於這位新來的副科長,昨天是如何大鬧後勤科。
又是如何在報到會上,跟馬場長「立下軍令狀」的英雄事跡。
早已是,傳遍了整個農場。
「哎呦!是李副科長來了啊!」
一個,坐在最裡面辦公桌後面的,矮胖男人,立刻滿臉堆笑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