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老鄉,開門(2/2)
他死死地盯著李鐵柱,以及他身後那群人,特別是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蘇曉梅和林晚晚。
「你……你們……」
老人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不是……不是『野狗坡』的老爺們?」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以及一絲微弱的、不敢表露的希望。
「野狗坡?」
李鐵柱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名稱,心中瞭然。
他放緩了語氣,「老人家,我們不是馬匪。我們是國家幹部,從場部來的。」
他側過身,讓老人能看到更多他身後的人:「你看,我們還有女同志,是來考察工作的。」
似乎是因為看到了蘇曉梅和林晚晚,以及李鐵柱一行人確實不像馬匪那般凶神惡煞。
老人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但恐懼依舊深重。
他顫抖著,慢慢拉開了那扇破門。
門內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揪。
窩棚低矮昏暗,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家具。
地上鋪著乾草和破爛的氈毯。
一個面黃肌瘦、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正蜷縮在一個角落。
,睜著一雙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大、滿是驚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外。
他身上裹著一件明顯不合身、滿是補丁的破舊棉襖。
老人顫巍巍地走出來,他的一條腿似乎有些不便,走起來一瘸一拐。
他身後,又慢慢探出兩個婦女的腦袋,同樣面無人色,眼神麻木中帶著恐懼。
「國……國家幹部?」
老人重複著這個詞,嘴唇哆嗦著,仿佛這個詞距離他已經無比遙遠,
「你們……你們真是場部來的?不是……不是那些天殺的畜生騙額們?」
「老人家,我們真是場部來的。」
蘇曉梅忍不住開口,聲音溫柔而帶著同情,「您看,這是我們的證件。」
老人渾濁的眼睛依次看過蘇曉梅、林晚晚,又看向雖然沉默但氣質儒雅的林清玄……
最後目光回到李鐵柱身上。
或許是李鐵柱身上那種沉穩如山、卻又沒有戾氣的感覺讓他稍稍安心。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一直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差點癱軟在地。
幸好扶住了旁邊的土坯牆。
「蒼天……蒼天有眼啊……」
老人聲音帶上了哭腔,卻不是喜悅,而是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悲憤和委屈,
「額……額還以為……又是那幫挨千刀的來了……」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窩棚里喊:「石頭!出來!不是土匪!是場部的領導!是好人!」
那個叫石頭的小男孩,猶豫了很久,才怯生生地、一點點地挪了出來。
緊緊抓住老人的衣角,警惕地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領導……們……」
老人噗通一聲,竟是要跪下去,「求求你們……救救額們吧……」
李鐵柱手疾眼快,一把托住了他:「老人家,有話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野狗坡的馬匪經常來騷擾你們?」
「何止是騷擾!!」
老人的情緒瞬間崩潰了,眼淚從那乾涸的眼窩裡湧出,沖刷出兩道泥痕,
「他們是畜生!是魔鬼啊!」
他激動地指著窩棚,指著那片可憐的棲息地:「他們隔三差五就下來!搶!什麼都搶!」
「額們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餬口的糧食,他們搶走!」
「額們偷偷養的幾隻沙雞,他們搶走!連……連額們藏起來的一點鹽巴,他們都不放過!」
他猛地拉過身邊的小孫子石頭,撩起他破舊的棉襖下擺,露出瘦骨嶙峋的脊背和肋骨。
上面赫然有幾道已經淡化、卻依舊猙獰的疤痕!
「去年冬天,他們下來沒找到糧食,就說額們藏私!用馬鞭抽娃啊!」
「差點……差點把娃打死啊!」
石頭似乎被勾起了恐怖的回憶,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老人又指向身後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婦女:「額們的閨女……去年……就被他們擄走了兩個……到現在……生死不知啊!」
婦女們終於忍不住,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啜泣聲。
「額們去第七監區求過!」
老人捶胸頓足,老淚縱橫,「磕頭求他們派兵剿匪!可……可那個魏長官……每次都說人手不夠!說馬匪兇悍!」
「派來幾個人轉一圈,放幾槍就走了!屁用沒有!後來……後來乾脆連門都不讓額們進了!」
「他們根本不管額們的死活!這野狗坡……就是額們這幾戶人的墳地啊!」
老人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額們……額們就是他們圈養的牲口!隨時等著他們來宰割啊!」
悲憤的控訴,混合著婦女和孩子的哭聲,在這荒涼死寂的戈壁之夜迴蕩,顯得格外悽厲和無助。
林晚晚早已聽得眼圈通紅,蘇曉梅緊緊攥著拳頭,林清玄教授仰天長嘆。
連駕駛室里的老周,都沉重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