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被貶北境(1/2)
朔風卷過校場,空氣凝滯得如同凍住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
無數道目光,驚疑、恐懼、審視、乃至隱秘的快意,全都死死釘在校場中央那個年輕人的身上——六皇子凌風。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嘴唇緊抿,嘴角卻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讓人心底發毛的弧度。
他對面,景帝目光陰沉,臉上看不出是悲是怒,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
可越是這般平靜,四周侍立的宮女太監們就越是抖得厲害,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太監李福垂手站在御座旁側,眼角餘光死死盯著場中的凌風,後脊樑的冷汗早已濕透了內衫,黏膩冰冷。
「凌風。」
景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千鈞重量,清晰地壓在校場每一個角落,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告訴朕,為何?」
沒有咆哮,沒有質問,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但這已經是景帝第三次發問。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凌風抬起頭,他的眼神里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惶恐驚懼,甚至沒有多少波瀾,只有一種近乎空洞的坦然。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廝殺後的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
「父皇,」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只是單純地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好笑,「您忘了麼?兒臣……是個憨子啊。」
他甚至還歪了歪頭,眼神里竟真的流露出幾分孩童般的懵懂和不解。
「李公公,還有諸位將軍大臣們,不都知道麼?」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色劇變的臉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兒臣這病,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與常人無異;可一旦發起瘋來……」
他攤開雙手,看了看自己沾染血污的掌心,又抬頭望向景帝,嘴角那絲古怪的笑意加深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事來。時而……就會發瘋啊!」
「轟——!」
整個校場,仿佛被投入一顆無形巨石,死寂被瞬間打破,又被一種更深的驚駭所取代。
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臉上血色盡褪。
他……他怎麼敢?!此等十惡不赦、株連九族的大罪!他竟敢用一句「發瘋」來搪塞?
用他那早已被眾人默認為「保護色」的憨名,來當做當眾弒兄的藉口?!
這已不是敷衍,這是赤裸裸的蔑視!
是對皇權,對陛下,對在場所有人的嘲弄!
李福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差點當場癱倒在地。
他心中已是驚濤駭浪:「瘋了!六殿下今天是真的瘋了!他這是在賭什麼?賭陛下念及父子之情?賭陛下顧及皇家顏面?可這是兩條皇子的性命啊!他……他這是自尋死路,還要拖上一堆人陪葬!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位掌控著生殺予奪的帝王身上。
景帝臉上那古井無波的表情,終於起了一絲變化。
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看著場中的凌風,看著他那雙空洞又似乎藏著燎原野火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抹刺目的血痕,看著他攤開的那雙或許剛剛結束了兩條性命的、年輕而有力的手。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然後—
「呵……」
一聲低低的輕笑,從景帝喉間逸出。
這笑聲很輕,卻像一道冰錐,刺破了校場上凝固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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