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去到山巔,自會相見(2/2)
阿芬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不要同我講這麼多。阿琪,我再講多一次——如果你再在屋裡吵到我們一家睡覺,我一定報警,信不信由你。」
張佳琪搖了搖頭:「我道歉唔系因為怕你報警,芬姐,我只是真想講聲對唔住,雖然我都知道啦,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明白。但我一定要講,因為……」
她抬頭望了望四周。
因為她老爸方才和阿芬高聲爭執,早已驚動了不少鄰居,對面走廊、樓上連廊,都有人倚在欄杆上往下望。
「……因為以後我萬一真系做了大明星,有小報記者上門搵料,我怕你會亂講我的壞話。所以現在這麼多鄰居都聽見,我就要當這麼多證人面前講清楚,我有向你道歉。」
阿芬嗤笑一聲:「你又開始發夢啦?大明星?你能做大明星,我阿芬這輩子都不吃肉。」
張佳琪依舊溫柔地笑:「別這麼說啦,芬姐。我都覺得自己系發夢啊。今日成日都好似發夢。一個做了十年的夢,今日忽然變成真。芬姐,你知不知道這是咩感覺?」
她並沒等阿芬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講:
「我覺得,我睇好多事情,忽然多了個角度。以前我覺得你好煩人,但現在,我覺得你好可憐。」
「咩啊?」阿芬面色一變,提高音量,「我可憐?阿琪你睇下你自己啦,成日發夢,三十歲都還靠你阿爸阿媽養,每日不是飲酒就是睡覺,再不是在家裡鬼喊鬼叫,真正可憐的是你啦!」
張佳琪點了點頭:「我知啊,之前的我真是好可憐。但……誰叫我運氣好呢?對不住啦芬姐,如果我沒遇到貴人,可能十年之後,我就會變成你現在這個樣子。但現在,我運氣真是好,遇到貴人啦。」
「貴人?咩貴人?」阿芬半信半疑地質問。
她老豆也在同一時間問道:「阿琪,你真要搬出去咩?」
原來他老豆滿腦子還沉浸在她要搬出去的消息里,震驚之餘,直到現在才終於回過神來發問。後面她和阿芬說的什麼,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張佳琪心裡有些難受,望住兩鬢斑白的父親,忽然張開雙臂,抱了一下他。
「是啊老豆,我要去拍戲啦。導演說到時候要提前半年多準備訓練,到時他的公司會幫我租屋、請老師,你不要擔心。」
「半年多?」
她的聲音剛落,阿芬就再次冷笑出聲:「拍個戲要準備半年多?你去拍王家衛的戲啊?講大話都不識講。」
張佳琪露出一個甜笑。
她好想說,你怎麼知道。但是她明白,她現在一個字都不能講。
結果她沉默下去,她老爸卻一瞪眼,吼道:「你講咩啊齙牙芬?你以為個個都系你?成日吹牛說自己要生仔,結果結婚廿年,一個蛋都沒生過,難怪阿坤成天外面鬼混!」
「啊!!!大隻發,你說咩啊!你叫誰齙牙,你說誰生不出來仔!」女人尖叫一聲,面目猙獰,看樣子就要撲上來。
張佳琪嚇了一跳,攔在她老爸面前。
這時,忽然一個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從走廊那邊傳來:「阿芬,阿發,你們兩個搞咩啊?在我屋門口吵吵鬧鬧的?還要打架?」
張佳琪轉頭一看,只見陳阿公慢悠悠地從那頭走過來,手裡還拎著兩條金光閃閃的大魚。
她老豆見狀,一下子把剛才的怒氣都忘了,驚訝地叫道:「阿公,你發達啦?今日這麼闊綽,買大黃魚回來煲湯咩?」
「唔系大黃魚,」陳阿公走近幾步,語氣鄭重地糾正道:「系野生大黃魚,昨日剛從海里撈上來的。」
「哇!真的假的?」她老豆瞪大了眼睛,「這不是要幾萬蚊一條咩?」
陳阿公這才笑了笑,搖搖頭,帶著一絲矜持道:「當然是真的,我陳公會騙人咩?冇這麼貴啦,兩條加起來一萬七千蚊。」
她老豆一臉震驚道:「一萬七千蚊?阿公,你真系發達來?你把你棺材本都拿出來買魚吃?」
陳阿公搖頭:「你講咩啊!我的棺材本怎麼可能才一萬七千蚊。不過實話告訴你,是阿俊請我的。」
「阿俊?!陳家俊?」
「系啊。」阿公一邊說,一邊抬手晃晃那兩條沉甸甸的大魚,「加起來快要5斤啦。」
張佳琪其實早就注意到,阿公身後空蕩蕩的。她心裡隱隱其實知道答案,但此刻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開口:「阿公,阿俊人呢?」
陳阿公嘆了口氣,說:
「走啦。」
「走了?去哪裡啊?」她老豆也一臉吃驚。
「他說內地有人請他做工,可以賺大錢。臨走之前說,我以前成日請他食魚湯,所以一定要請返我一次。我都話不要啦,但阿俊呢個人……唉,人不只是靚仔,心腸又好,可能花了整個月人工,買了這兩條野生大黃魚送給我。」
「好啦,你們兩個。我一路走上來,聽也聽得差不多啦。這麼多年鄰居,因為這點小事整天吵吵鬧鬧,讓大家看笑話。阿發,阿芬,這個大黃魚呢,我就一人給你們一條,以後不要吵架,鄰里鄰居,這樣子傷和氣,知道不知道?」
「哇,你說真的阿公?」
「阿公,你要把魚送我?」
阿芬跟張佳琪老豆一起叫了起來。
「系啊。」阿公道:「拿回去煮湯,補補身體。」
張佳琪老豆說道:「不太好吧,阿公,這是阿俊送你的。」
阿公道:「等會你熬好了,叫阿琪給我送一碗過來就好。」
「那好啊阿公。阿公你人好好,真是要長命百歲的。」
阿芬穿著拖鞋就沖了過來。
阿公把一條魚遞給她,另外一條給了張佳琪老爸,之後笑了笑,沖張佳琪道:「阿琪,你來我屋,我有話同你講。」
跟著阿公進了屋子,張佳琪猜到阿公叫她一定和陳諾有關。果然,進了屋子之後,阿公道:「阿琪,阿俊走之前,有句話叫我私下帶給你。」
「他。」張佳琪道:「他要你跟我講什麼阿公。」
阿公道:「阿俊說,他在那邊等你。咩意思啊阿琪?你也要去內地?」
張佳琪愣住了,腦子裡一下子想了好多好多。當她猜到男人的意思的時候,整個身體都燃燒了起來。從頭到腳都的血液都仿佛在沸騰。
「我……」說了一個字,便發現嘴巴裡面幹得厲害,潤了潤唇,艱澀說道:「不是的阿公,他不是這個意思。」
在這時,她突然又想起之前在車上,她腦子裡一直盤旋的那句台詞。
「不如我們從頭開始。」
每當何寶榮對黎耀輝說出這句話,他們都能真的從頭開始。
她本來也想要得到這麼一個機會。
因為她以為,他離開之後,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交集。
但現在,她發現,其實不必從頭開始。
只需要加快腳步,往前走。
去到山巔,那麼自會相見。
……
……
陳諾其實完全應該在香港多呆幾天再走。
他的戲雖然拍完了,但是,他還有很多事情沒辦。
比如去陪陪文詠杉,比如去跟鷹皇的楊老闆喝個酒,再比如請之前幫他的導演們,比如許鞍華徐克吃頓飯。
這些事都是他應該做的。
不過……
這些東西都只能留待以後。
理由倒不是因為上海電影節,也不是因為他閨女一歲多了還不會喊爸爸,更不是因為女人。
而是因為他的那個便宜老妹,在3月29日就已經滿了18歲,大韓民國駐京辦都已經來人催了好幾次,等了他2個多月,他不得不儘快趕回去送別。
其中細節就不必贅述,因為在首都機場,潘程蓉和崔雪莉相互擁抱,灑淚而別的場面實在是有過傷感,不太適合本文風格。
但在從機場回去的路上,潘程蓉從傷感中稍稍恢復一點,就馬上問道:「你給雪梨安排的那個什么姓楊的公司到底靠不靠譜?」
「靠譜啊。怎麼不靠譜?」
這個時候,他給古麗娜扎和令狐都放了假,車上就一家三口。老規矩,陳必成開車,他老媽坐的副駕,他坐的後排。
於是陳諾回答一聲之後,就看到老陳從後視鏡里,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沒好氣的說道:「又怎麼了?想說啥子?」
陳必成嘆了口氣,很憂傷的說道:「你那個頭髮顏色……說真的,要不是你是我親生的娃兒,我絕對要跟你斷絕關係。太騷包了。」
潘程蓉眉頭一皺道:「我在說正事,你在那裡說啥子頭髮???雪梨剛走,你就不擔心她回韓國去適應不適應,會不會還受人欺負,還有,他們那個啥子李總統到底靠譜不靠譜,說的那些話到底算不算數。陳必成,你到底還有沒有心?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感情。」
「有,肯定有。」陳必成大聲道。
「你有個屁!你有。」
「好好好,那我不說了。」老陳頭一縮,不說話了。
潘程蓉這個時候轉過頭來,也看了陳諾一眼,說道:「你那個頭髮,確實有點怪,你準備好久去染回來呢?」
陳諾道:「過兩天就去。」
「嗯。你給她找的那個姓楊的娛樂公司到底怎麼樣?她這四年都沒怎麼學過唱歌練過跳舞,進去之後到底能不能適應?不能適應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陳諾想了想,說道:「適應肯定是不能適應的。說實話,媽,她長得一般,唱唱跳跳也不怎麼樣,演技說起來,更是笑死人……」
「你……你是不是跟你老漢學?皮有點癢了?」
「不是跟我學!」陳必成抗議道,「是他自己皮癢了。」
「陳諾,我警告你,你要想好再開腔。不然,我就喊你老漢停車,讓你自己走路回去。不信你就試試看。」
「媽,我想好了啊,我說的真是實話,我找的公司是人家那邊最好的娛樂公司,人家那個練習生組合現在已經有四個女生,唱歌跳舞啥的一個比一個強,崔雪莉她進去之後真的就是去混的……」
……
2分鐘之後。
陳諾站在人來人往的馬路邊,抬頭看了看天,有一點點懷疑人生。
不是啊老媽,怎麼玩真的啊?
我現在是好大的大明星,怎麼可以真的讓我自己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