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口罩小子(1/2)
「Shiiiiiit,De verdad o en broma?Acaso ese chico con la mascarilla está usando un iPhone?」(狗屎,真的假的?那個口罩小子居然用的iphone?)
「Claro,Lo vi mientras contestaba el teléfono en 」(對,他偷偷接電話的時候被我看到了。)
「他怎麼會用得起iphone?」
「誰知道呢?或許他從中國來的時候帶了不少錢。睡覺吧。」
「你就不怕他搶了你的工作?」
「不可能,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什麼都不會。」
「是嗎,但他是中國人,我曾經認識過一個中國人,我知道他們有多聰明,學東西有多快。我希望你到時候別後悔。」
胡安·馬丁內斯不以為然的翻了個身,把女人的話拋在了腦後,沒過一會兒,他的鼾聲就響徹了整個房間。
一覺睡到下午2點,胡安才醒。
這時,瓦萊里婭已經不見了。
他從床邊撿起昨天穿過的舊T恤和牛仔褲,套在身上,然後走進狹小的衛生間,用冷水隨便沖了把臉,連牙都沒刷,走出了這間他跟其他七八個非法移民一起合租的破舊公寓。
他嘴裡哼著墨西哥老家的民謠,手裡拿著一塊前天剩下的玉米餅,一邊啃一邊晃晃悠悠地往披薩店走去。
胡安從不提前到崗。他在披薩店的職位是廚房幫工,主要負責洗菜、切配料、清理廚房和幫主廚打下手。
作為一個啥都沒有的老墨,這個職位對他來說已經算不錯了,畢竟不需要身份證明,老闆也願意用現金支付,省去了很多麻煩。
和往常一樣,胡安掐著點到了店裡。
但一進去廚房,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只見前天來的那個口罩小子也已經提前到了不知道多久了,菜板上的洋蔥已經切了一大堆。
「Puta madre!。」(去他媽的)胡安在心底默默的用西班牙語罵了一句,心裡生起了一絲緊迫感,一反常態的連煙都沒抽,也抄起袖子幹了起來。
從下午4點一直干到了晚上10點過,開始輪流吃晚飯。
胡安從烤箱旁拿了一塊前一批訂單剩下的雜拼披薩,邊嚼邊斜眼看著那個口罩小子。
比起兩天前,對方幹活的動作肉眼可見的熟練了不少。
這時胡安腦子裡驀然回想起昨晚女人的話,心裡閃過一絲不安。
凌晨2點,忙碌的一天終於過去了。
胡安來美國七年,早習慣這樣的工作強度。
他看著口罩小子在擦汗,心裡不由得暗道,快滾吧,受不了就趕緊滾,時薪5美元的工作紐奧良到處都是,為什麼要來這裡?
之後,當老闆進後廚跟他們結算今天的工資時,胡安看到那個口罩小子居然跟自己一樣,拿了45美元,不由得大吃一驚。
「傑瑞,為什麼他跟我拿得一樣多?」胡安立刻叫了起來,用墨西哥口音的英語說道:「我來這裡已經幹了七年,而他才來三天!」
「或許是因為他比你早來了兩個小時?」披薩店老闆傑瑞冷冷說道,「你有什麼意見嗎?馬丁內斯先生。」
胡安悻悻的閉上了嘴巴。
凌晨2點半,披薩店終於打烊了。
胡安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店門。
三月底的紐奧良,凌晨時分毫無疑問有些濕冷,他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回走,心裡還在為剛才的工資的事耿耿於懷。「才三天……憑什麼跟我拿一樣多……」
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嘿,胡安,是胡安嗎?等等我!」
胡安一愣,回頭一看,竟然是那個口罩小子,沒好氣地說:「什麼事?」
對方說道:「halo,我看你也走這邊,要不要一起回家?我也住在這個方向。」
「你住哪?」
「Mid-City。」
「我住在Tremé。確實不太遠。」胡安想了想,兩個人一起的確要安全一些,這一年來他都被搶了七次了,真的有點受夠了。
「那行吧,一起走。」
路上,口罩小子挺健談,一直在問他各種各樣的問題。
他也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
「對,我老婆和兩個孩子都在墨西哥。」
「七年了。」
「他們當然不會過來,他們不會說英語,要是在美國,我可養不活她們。」
「我的房租,一個月200美元。」
「因為我找了個女人,跟我們一樣,一起租房子,睡一張床,大家都能省錢。」
「不,她不是墨西哥人,她是多米尼加人。紐奧良有著全世界各個地方的人,中國人墨西哥多米尼加。嘿man,你呆久了就知道了,這兒是全世界最自由的地方。」
不光是回答問題,他也問了對方不少東西。
最後知道,這個口罩小子是個中國人,因為欠了債,跟女朋友一起從蒂華納坐偷渡船過來的。得了一種皮膚病,見不得光,所以一直戴著口罩。
「Parece que te cae bienél?」(聽上去你挺喜歡他的?)
回到公寓裡,瓦萊里婭聽他說完,帶著一點淡淡的嘲諷口氣道。
「怎麼可能!?」
「那你為什麼會跟這個中國小子說這麼多?」
胡安回憶起來,也覺得挺奇怪。
因為他知道自己,絕對不喜歡這個口罩小子。誰會喜歡一個感覺會搶走自己飯碗的人?最後他想明白了,對瓦萊里婭說道:「我覺得那個傢伙,以前在中國一定是一個有錢人。」
「哦?為什麼?因為他的iphone?」
「不,他對待別人的態度,味道,說話的感覺……所以我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哈哈,你把他當成了BOSS?」瓦萊里婭笑了起來。雖然40多歲的廚娘早就失去了光滑的皮膚,但眼睛帶著一絲調皮的色彩,就像個年輕小姑娘。
這讓胡安心中升起了一團火焰,他粗魯的扒開女人的衣服,然後壓了上去。
……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轉眼間,那個口罩小子已經來「傑尼的pizza」一個星期了。
胡安這個時候也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雖然口罩小子依舊每天來得都很早,動作也越來越麻利。
但是,他以前一定沒有幹過活,也根本沒有切過菜,刀工差得一塌糊塗,干12個小時的活,還頂不上胡安干8個小時。
胡安這個時候都有些奇怪,為什麼傑瑞這個吝嗇鬼會願意雇這麼一個人,每天多給一份錢?而且來後廚的時間也好像比以往更多了,還有意無意的在那個口罩小子周圍打轉,這是為什麼?
胡安有點想不通。
但是,接下來馬上一連串的事情,就讓他再也顧不上去想這個了。
先是在下班路上,他剛跟口罩小子分開,就遇到了兩個缺錢的「菸鬼」,不僅把他的錢搶走了,還在他的頭上用槍托狠狠地來了一下子,讓他頭破血流還腦震盪,不得不請了一天假。
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又接到了他老婆從墨西哥鄉下打來的電話。他的小兒子得了染上了登革熱,需要去醫院住院治療,要他這個月再多寄500美元回去。
但當胡安帶傷來到披薩店,想要預支一點工資的時候,卻被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而後,當天晚上,他揣著兜里的錢回到公寓的時候,心裡百味雜陳。
「Qué?Te prestóél el dinero?」(什麼?他借了你錢?)瓦萊里婭聽完他的話,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睛,「他借了多少錢給你?」
「200美元。」
「200美元!?沒有利息?」
「是的。」
瓦萊里婭不可思議的搖搖頭,嘴裡嘀咕了幾句。
胡安沒聽清,但大體能夠猜到她在說什麼。
是啊,這麼多錢,居然口罩小子只是在回家路上聽了他的哀求之後,就在第二天把錢給了他。
這感覺像是電影裡才會發生的情節!
不過。
不管怎麼樣,有了這200美元,再加上他之前存的錢,他湊夠500美元,可以明天寄回家去了。
這個時候,胡安已經對口罩小子大為改觀,心裡更是升起了一絲感激。
雖然口罩小子並沒有說需要自己什麼時候還,但胡安暗自下定決心,一定會早點攢下來給對方。
發生了這些事情之後,
這天晚上他也沒有什麼尋歡作樂的心情。
哪怕瓦萊里婭主動的坐在了他的身上,晃動著她胸前乾癟的兩坨肉,試圖讓他提起興致,但他依舊宛如死魚一樣沒有絲毫反應。
最後在女人污言穢語的咒罵中,胡安轉過身,用枕頭蒙住耳朵,沉沉的睡了過去。
……
……
200美元,讓胡安徹底接納了口罩小子。
這一天,在下班的路上,他終於願意給對方傳授一些在紐奧良的生存之道了。
「Mid-City附近還是挺安全,除非你去鑽那些小巷子。不然,只要你穿的破爛一點,一般沒人搶你。」
「當然也有例外,就是那些白垃圾黑*吸光了錢的時候,就像我那天遇到的一樣。我勸你要是遇到了,也不要反抗,把你所有值錢的東西拿出來。我知道一個波多黎各人,就因為捨不得一塊表,你猜怎麼著?他的一隻手被砍了下來。」
「要是走夜路,千萬別戴耳機,也別老低頭看手機,很多傢伙專挑這種人下手。」
「看見沒?這一片路燈壞了一半,那些幫派的小混混最喜歡在這裡的街角賣貨。尤其是靠近運河街那邊,隔三差五就有槍戰,你千萬別去那裡。」
「還有那些飆車黨,半夜三更開著改裝車到處跑。有時候他們喝多了,也會隨便找人撒氣。你看到了最好趕緊跑。」
最後,胡安忍不住提醒道:「最重要的是,走路的時候,千萬要隨時看看你的後面有沒有人跟著。」
「我發現你很少回頭觀察,這樣可不好。」
「明白了。」
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身邊傳來,讓胡安忍不住側頭看了看對方。
畢竟,他還記得,一周之前,口罩小子可不是現在這樣。很活潑很開朗的。
但是現在,短短一個多星期過去了。
口罩上的那一雙眼睛已經布滿了血絲,和胡安自己每天照鏡子時看到的眼神沒什麼兩樣,肩膀也不再挺得那麼直,而是微微塌下來。
他的iphone不知道去了哪裡,現在跟他一樣,用的是一個破舊的nokia。
他頭髮也變得亂糟糟的,T恤上沾滿了油漬和麵粉,手指上多了幾道被刀劃出的小傷痕,上面用廉價創可貼馬馬虎虎的貼著。
吃飯的時候,他也不再小口小口地咬,而是像胡安一樣,三兩口塞進嘴裡,用袖子隨便擦擦嘴,然後繼續幹活。
胡安有次看到他被烤箱燙了一下,也只是皺了皺眉,低聲用西班牙語罵了一句「Mierda!」(狗屎),然後繼續幹活,
更讓胡安覺得熟悉的是口罩小子的神情——
那種對周圍環境的麻木。
以前的他總是忍不住東張西望,像是對什麼都感興趣,但現在,他學會了低頭幹活,偶爾抬頭也只是快速掃一眼周圍。
晚上一起回家的路上,話也少了,不再像剛來時那樣問東問西,而是沉默地走著。
說真的,胡安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在心裡禁不住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這個口罩小子在這短短的幾天時間裡,除了工作之外,到底經歷了什麼。
但顯然,紐奧良已經給這個年輕的中國小子好好地上了一課。
肯定是紐奧良,總不可能是他吧?
哈哈哈。
這讓胡安頗為感慨,以至於在街口分開之後,頭一回回頭看了一眼。
「shit!」
胡安低低的叫了一聲。
只見昏黃的路燈下,那個口罩小子走在前面,但是在他後邊兒大概幾十米的地方,有兩個身形強壯的人影遠遠的跟著。
「完蛋!」胡安低聲罵了一句,隨後他有點焦急的注視著那個口罩小子的背影,喃喃道:「回頭,回頭看一眼啊,motherfucker,回頭!」
可是直到口罩小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也沒有回頭。
胡安的一顆心怦怦直跳。
怎麼辦?
他又沒有他的電話。
要不要跟上去?
該死的,肯定是這傢伙不知道怎麼回事,被人盯上了。
看在那200美元的份上,胡安有一種衝過去提醒對方的衝動。
但轉瞬即逝。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低語道:「我告訴過你的。回頭,一定要記得回頭。」
之後他轉過身,往自家的公寓走去。
胡安以為第二天肯定是看不到口罩小子了,50%的可能是不告而別,人間蒸發,還有50%是會請假。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第二天他到了披薩店的時候,口罩小子居然和以前一樣,早早地到了。
「WTF,LEE,你為什麼……」
「怎麼了?」口罩小子抬起頭來,迷惑的看著他。
胡安一下子閉上了嘴。
如果要問清楚,那就勢必要講出昨晚他的一舉一動,那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你為什麼每天來這麼早,你不累嗎?」
口罩小子搖搖頭道:「還好。」
胡安點點頭,帶著一絲愧疚問道:「今天晚上下班之後,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喝一杯?」
口罩小子愣了一下,好像有點猶豫的樣子,但最後還是點點頭,答應下來。
顯然,胡安的床伴對他一聲不吭就帶了一個陌生人回家,最開始是有一些不滿的。
十來個平方的房間,除了地上有一張髒兮兮的床墊之外,其他什麼家具家電都沒有,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衣服,什麼胸罩內衣內褲甩得到處都是。
但凡有點羞恥心的女人,都不會想在這種環境下接待客人。
不過很快,胡安發現女人就開心了起來。
尤其當口罩小子把口罩往上推了一點,露出嘴巴的時候,胡安注意到瓦萊里婭的眼神一下子更亮了。
喝了酒,口罩小子的話又變多了。
不過,這次他感興趣的人變成了瓦萊里婭。
「你為什麼來美國?」
「來美國多久了?」
「你老家是什麼樣子的?有兄弟姐妹嗎?」
「你是怎麼偷渡過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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