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口罩小子(2/2)
「你是怎麼偷渡過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你在這兒平時都怎麼打發時間?」
瓦萊里婭並沒有對這些話題感到厭煩,跟口罩小子兩個人聊的興高采烈。
到了後來,還把她在餐廳洗碗之前,在戒藥所呆的經歷,以及曾經和一個非法中國移民同居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最後那個人怎麼樣了?」
「死了吧。反正05年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雖然有人說在花園區那邊看到過他,說他發了大財,但我才不信。」
「所以,死了,肯定是死了。應該是被人盯上,被幫派幹掉,搶走了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然後被丟進了海里。可憐的傢伙,聽說他還有一個女兒等著他寄錢回去。」
胡安喝了一口酒,道:「這有什麼,我們誰不是這樣?」
瓦萊里婭道:「這倒沒錯,所以我沒哭,只是把他留在我那裡的東西賣了3美元。」
「哈哈哈哈哈,幹得漂亮。」
胡安跟瓦萊里婭碰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口罩小子沉默了一會兒,問道:「警察呢?警察不管嗎?」
聽到這個幼稚的問題,胡安和瓦萊里婭都笑了起來。
「警察?哪裡有警察會管一個非法移民的死活。再說了,像我們這種人怎麼可能報警。到時候犯人沒抓到,最後我們自己進了移民局的看守所。」胡安道。
瓦萊里婭點頭道:「在美國,我們不找警察,我們都是自己照顧好自己。」
口罩小子點點頭:「那你們未來想做什麼?繼續做現在這個?」
這個問題更幼稚了,胡安把嘴裡的酒都笑噴出來了,瓦萊里婭更是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胡安笑道:「不然呢?當然,我也很想搞到一張合法的駕照和身份許可,然後去去做個外賣員。薪水比現在高一倍,每天在外面開車,還有小費。」
瓦萊里婭認可道:「搞不好還能混進奧斯卡,去讓安吉麗娜·朱莉給你簽個名。」
「哈哈哈哈哈哈。」胡安放聲大笑起來,「對,那個幸運的傢伙搞不好就是我。哈哈哈哈!」
……
三個人一直喝到了天色發白,口罩小子才告辭離去。
門一關,胡安就卡住了瓦萊里婭的脖子,把她壓在了門上,醋意十足的問道:「Bitch,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瓦萊里婭吃吃的笑了起來,綠眼睛裡又露出了那種勾得胡安心裡痒痒的神情,「是又怎麼樣?」
說著,她把嘴巴湊到胡安的耳邊,輕聲問道,「難道你就不想…………嗯?試試三個人?」
「Tú, puta barata!」胡安的鼻子裡喘著粗氣,手用力在女人身上摸索著。
疼痛讓女人微微皺起了眉頭,但她臉上的神情卻無比的愉悅。瓦萊里婭伸出雙手,撫摸著胡安的臉。
「他一進門,一看到他眼睛,我就忍不住了。看到他的下巴和嘴……噢,我敢保證,口罩下的他一定非常的英俊,那個時候我就在想………………」
「puta,你這個puta!」胡安聽著聽著,終於忍不住惡狠狠地罵道。
他掐著瓦萊里婭的喉嚨,三兩下正準備更進一步。
突然,他的nokia響了起來。
「別管它。」
瓦萊里婭就像一頭髮情的母獸一樣,表情癲狂,「啪」的一聲,狠狠的抽了他一耳光,「聽到了嗎?別管它。快點,快!」
「不,等會。」
胡安沒有繼續,因為全世界沒人會打他的電話,除了他在墨西哥的家人。瓦萊里婭知道這一點,他更為清楚。
這麼早就來電,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胡安接起電話,果然,聽筒那一頭傳來他老婆焦急的聲音。
在墨西哥,他小兒子因為登革熱病情惡化,已經轉到了重症監護室。
不僅如此,他們家的房頂因為昨晚的一場暴雨,屋頂被掀翻了一半,急需修理,否則一家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修房子的材料和人工至少需要5000比索,加上醫療費,總共需要他再寄至少2000美元回去。
胡安聽著電話,一顆心如同墜入了深淵。
他每個月的收入是1200美元,除開房租和最基本的生活費,還能剩下700美元。他往往會給家裡寄650美元,自己留50美元存起來。
但是,他前兩天才寄錢回去給小兒子治病,積蓄一分都沒有了,現在手頭就只有昨天發的工錢40美元。
2000美元!
他去哪找?
「別哭,我知道了,我想想辦法,明天我把錢給你寄回去。」胡安故作平靜的安慰了妻子幾句,掛了電話。
瓦萊里婭這個時候已經恢復正常,坐在他身邊,問道:「怎麼了?」
聽胡安講完,女人聳聳肩,道:「我很遺憾,但我幫不了你,胡安。我的錢你是知道的。我每個月寄回家的錢比你還多。」
胡安道:「我知道。我沒有指望你。」
「那你想怎麼辦?去借高利貸?那我得提前把話說明白,你要是去借高利貸,你就得從這裡搬出去,我可不想到時候我的家被搞得一團糟。」
「該死的,瓦萊里婭你……我也沒有想過這個。」
「那你還能去哪裡搞錢?賣血?還是去找個幫派簽一份運貨的賣身契?」
「不,都不是。」胡安咬咬牙,道:「瓦萊里婭,我記得你認識幾個……對嗎?」
「沒錯,你想幹嘛?我提醒你,他們可不會跟你一起去搶銀行。」
「當然不是搶行,我只想他們這樣………………事後,我跟他們五五分帳。」
瓦萊里婭沉默下來,若有所思的看著胡安。
胡安焦急道:「瓦萊里婭,拜託,我知道你喜歡他,但是!不會有任何事,我不會傷害他,我只是想要讓他給我們一點錢,我知道他有,他從中國帶了很多錢過來。」
瓦萊里婭笑了笑,道:「胡安,你以為我在想這個?不。我是在想,你和他們對半分,我的那一份在哪裡?」
……
……
這一天晚上,當胡安跟口罩小子一起走出披薩店大門的時候,一顆心緊張的怦怦直跳。
出門前,口罩小子好像是發現了什麼,盯著他看了半天,還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
幸好,事先他預料過這種情況,說了一個理由。口罩小子也沒有起疑心,上了個廁所之後就跟他一起出了門。
走在昏暗燈光下的漆黑路面,瘦小的胡安整個人就像融入了陰影之中,跟他旁邊那個高大瘦削的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在腦子裡一直胡思亂想著。
能怪我嗎?
不能怪我。
誰讓你有錢呢?
反正在紐奧良,像你這樣的菜鳥,早晚你的錢都要變成別人的。
不如把它給我,之後我還能教你如何在廚房裡留下來。
胡安突然聽到對方說了一句什麼話。
「什麼?」他問道。
「你有沒有感覺,今天晚上的街道挺安靜的。」
胡安的心跳得更快了,為什麼他會突然說這個?難道他真的看出了什麼?
不會吧。
人在路口那兒等著呢。
胡安今晚的計劃很簡單。
他打算帶著人尾隨口罩小子到他住的公寓,然後讓瓦萊里婭找來的兩個混混脅迫口罩小子回家拿錢。事後他拿三成,瓦萊里婭拿兩成,兩個混混拿五成。據他的觀察,口罩小子肯定有這個錢!
誰讓他走路習慣不看後面呢?
胡安覺得自己的計劃應該天衣無縫。再說口罩小子肯定也不敢報警,除非他想被遣返,所以不會出問題。
胡安勉強笑道:「有嗎?不是跟以前一樣?」
陳諾道:「或許吧。對了,我要走了。給你說一聲。」
「啊?」胡安驚訝道,「去哪?」
「換個工作。」
「換工作?你找到新工作了?」
「對。」
「做什麼的?」
「演戲。」
胡安哈哈笑了起來,完全不信:「演戲?演戲!?」
見口罩小子煞有其事的點頭,胡安更覺得好笑,「是去街頭演小丑嗎?」
「不是,那種我早就演過了。」
「哈哈哈哈哈哈,李,你很幽默。」
「謝謝,我確實經常聽到別人這麼說。」
笑著笑著,胡安停止了笑聲。
怎麼回事?
口罩小子,好像說話的口氣又變成了剛來時的樣子。
難道真的被他看出來了。
不過幸好,也僅僅是這幾句話,隨後對方又沉默了下去,恢復成了這些天的慣常,這讓胡安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又走到了過去幾天分開的路口。
「我走了,拜拜。」
「好,拜拜。」
胡安看著口罩小子慢慢走遠,他東張西望起來,心裡有些不安。按計劃,瓦萊里婭找來的兩個混混應該就在這裡等著他的呀。
可人呢?
現在路口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眼看口罩小子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遠處的轉角,胡安正想不顧一切的先追過去再說,突然,從他們來時街道的一個小巷子裡,鑽出來了兩個人。
胡安頓時鬆了一口氣,立刻沖了過去,口中抱怨:「你們去哪了?快,他都要……」
話沒有說完,胡安一下子剎住了腳步,也閉上了嘴。
因為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而且眼前的人,也根本不是瓦萊里婭給他找的那兩個小混混,他們身影高大,穿著牛仔褲和皮夾克,看上去有幾分眼熟。
胡安頓時想起來了。
這不是那天晚上,跟在口罩小子背後的那兩個人嗎!?
他強笑道:「嘿,老兄,怎麼了?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沒錢,有錢的不是我,是那個戴口罩的,他已經走了。但是,現在我們追上去還來得及。他很有錢,真的。到時候你們……」
「Shut up!」持槍的男人冷冷地打斷他,隨即收回了武器,示意他保持安靜。
另一個男人走上前來,以熟練的手法對他進行搜身,動作乾淨利落,像經過專業訓練。
胡安心跳加速,驚恐地問:「條子!?你們是cops?」
「錯,那是以前。」最開始說話的男人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地說,「現在不幹了,薪水太低。」
「那你們是什麼人?」胡安的聲音顫抖,既驚訝又害怕。
「我們是私人安保人員。」男人平靜地回答,「我們的職責是保護客戶的安全。你的行為已經對我們的委託人構成了潛在威脅,所以我們會依法將你移交給警方處理。」
他頓了頓,指了指黑漆漆的巷子,胡安這才看到,瓦萊里婭找來的兩個混混已經被制服,手腕上戴著手銬,坐在地上低頭不語。
「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到,把你們帶走。」
「什麼!不不不,你們沒有權利這麼做!」聽到警察,胡安就想到了移民局,他頓時慌了神,掙扎著大喊,「放開我!你們是什麼人!求求你們,放了我!」
胡安絕望的吼叫在紐奧良深夜的寂靜街頭上迴蕩,他拼命的掙扎著。
正如他之前告訴口罩小子的,雖然警察一般都會對他們這種非法移民視而不見,但是只要你自己送上門去,那麼移民局就必然是你的最後歸宿。
然而,這兩個男人顯然是專業人士。他們沒有理會他的喊叫,其中一人迅速從腰間取出手銬,以標準動作將他的雙手銬住,既果斷又不帶多餘的暴力。
胡安拼命掙扎,但無濟於事。
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妻子和孩子的臉,他們似乎在朝他哭泣。
他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本來好好的計劃,為什麼會突然被鑽出來的兩個人破壞。
這兩個人,他們到底是
剛才聽到的一個詞突然在胡安腦子裡響起。
私人安保?
誰的?
他們在保護誰?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戴著口罩的身影在他腦子裡清晰起來。
他?
他!!!
fuck,他是什麼人?
他又怎麼會知道我今天準備做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幹淨利索的把們抓住?
胡安感覺自己都快瘋了,但這個時候他腦子轉的無比的快。
他突然想起,剛才他們一起走出披薩店前,口罩小子去上的那個廁所。
會不會根本在那個時候就露餡了!?
胡安忍不住唉叫起來:「是不是李,是不是李告訴你們的?誤會,我發誓,這一切都是誤會!」
兩個夾克男對視一眼,隨後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人說道:「可憐的傢伙,他什麼都不知道。」
「誰又能想到?」
「也是,整整八個人的一級團隊,24小時輪流保護。我真搞不懂」
「哈哈,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吃驚。我是他我也一定會這麼做。想想銀行帳戶里的數字。我也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
胡安聽得暈頭轉向。但他也確定了,他那個荒誕的猜測病沒有錯!
他忍不住大叫起來,「給李打個電話好嗎?兄弟,我想跟他道歉,我錯了,真的!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樣,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遠處的警鈴聲已經響起。
胡安扯著嗓子的哀求並沒有任何用處,他看著兩個白人大漢冷漠的表情,一顆心不由得越墜越深。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臉上一陣冰涼。
原來是有幾滴雨,突然落了下來。
最後,他精疲力盡的癱在地上,艱難的開口道:「能不能告訴我,他究竟是誰?」
「回去看電視吧。」一個夾克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