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你行你上（2/2）
郝蕾跟在後面也加快了腳步，圍著的學員們看到幾個導師的到來，紛紛跟他們打著招呼。
「陳教授。」
「郝蕾老師。」
「蔡導演。」
「紫怡姐。」
「繽冰姐。」
郝蕾走過去，站在了景恬的身邊，聽著幾個導師跟學員們說些客套話，也隨口問道：「怎麼了？陳老師在發什麼脾氣呢？」
她跟景恬這段時間接觸得很多，語氣也很親昵，因為景恬一口氣在她剛開的演技班裡買了一年的課。
景恬先跟她問了個好，才說道：「張若昀演不出陳老師想要的效果。」
「哦？是嗎？」
「嗯。都來了好幾遍了，陳老師都生氣了。」
「生氣了？」郝蕾驚笑道。
「對。」
正說著，之前在裡面教訓演員的監製風風火火的回來了，果然臉色不是很好，看到幾個導師，勉強笑了笑，點點頭問了個好，打了個招呼，然後也沒有多餘的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監視器前的椅子前，拿著對講機說道：「導演，開始吧，再來一次。」
「ACTION！」
隨著現場導演的一聲令下，監視器屏幕里，張若昀開始演了起來。
他站在櫃檯後面，拿著電話，裝著接線的樣子，一邊調酒一邊說道：
「喂，什麼？抱歉，我不知道這個名字……我們這裡每天晚上有好多客人，我不可能記得住。要麼，你告訴我，他喜歡吃什麼………」
說著笑了笑，樂呵呵的說道：「要不然這樣，你把你的電話給我，我見到他的時候，給你打電話……」
這正是藍莓之夜開場那一段，傑瑞米第一次接到伊莉莎白的電話，問他是否見到了她的前男友和別人女人一起吃飯的畫面。
表情、聲音、動作……
郝蕾看著監視器里的張若昀，覺得客觀來說，這個北電的高職生絕對是有天賦的，在這種特寫鏡頭裡，也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戲感，從眼神到動作，作為獨角戲來說，絕對算是很不錯了。
「停停停！」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郝蕾的思緒。
現場導演也隨即喊了一聲「卡！」
然後，坐在他身前的男人站了起來，圍觀的人群馬上給他讓開一條路，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再次風風火火的快步走了出去。
一分鐘不到，現場就又傳來了他的聲音。
「還是不對！」
「陳老師……」這次張若昀也說話了，但聲音很小，「我覺得我做好了呀。」
郝蕾也做過演員，聽得出來張若昀語氣里的委屈。
一般來說，在片場演員這麼說話，那就是真的找不到辦法了，只能指望導演指出一條明路。要是換作脾氣更大的演員，比如她聽說的，昨天讓人買梨的那位楊老師，可能早就甩下一句「你行你上啊」，然後直接撂挑子走人。
雖然張若昀顯然不敢撂挑子，但是，明顯整個人已經蒙了。
這個時候嘛，第一次做監製的某人卻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監製或者導演，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去給演員解釋，那麼他會怎麼做？
郝蕾扯了扯景恬的衣袖，輕聲說道：「走。」
景恬愣了一下，就跟著她走。
剛撩起帘子，就聽他說道：
「算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講。你看好了，我來演一遍——」
聽到這句話，原本在監視器這邊等待的學員們頓時發出七嘴八舌的叫喊聲：「走走走，快過去看！」
隨後嘩啦一聲，大家都往現場跑過去。
郝蕾和景恬由於提前一步，走在了最前面，等到了現場門外，剛好就看到某人開始做示範表演。
藍莓之夜這部電影，郝蕾看了沒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
在她演技班的內部課程上，這部電影也是經常被拿出來給學員研究和分析的樣板。
可以說，而開場的這一段表演，跟阿飛正傳里，梁朝偉更衣的那一段一樣，都是在她腦海里是可以做到逐幀回放的。
所以，她是第一眼，就發現了，男人演的和電影裡截然不同。
在電影中，傑瑞米接電話時，整個人靠在櫃檯上，語氣慵懶，帶點敷衍，而在這裡，陳諾卻演得不一樣。
他神情更加溫和，語氣也很克制，說話的感覺也十分有禮貌，說的不是英語，而是一口有點夾生的京片子。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演的不是一個原版里，那個散漫的紐約大學生，而像是一個客氣有禮的京城咖啡廳服務員呢。
那還用說嗎！
他這就是在模仿京城人張若昀！
這是他在用張若昀的風格，塑造出來了一個適合張若昀的演法，在張若昀面前演了一遍。
說起來跟繞口令似的，但這件事，也確實就跟繞口令一樣。
雖然剛才郝蕾覺得張若昀演得已經算挺好了，但現在看著這魔法一樣的場面，明明看得出來，男人壓根就沒有認真，只是在單純的指導，隨便演一演的感覺，她還是愣神之後，長嘆了口氣。
看了看周圍，只見陳剛似笑非笑，蔡明亮摸著光頭一臉沉默，章紫怡臉色平淡，而李繽冰……嗯？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感覺怪怪的？
回過頭，看著監視器里的男人三下五除二的把那個京城咖啡廳服務員演得像是要從鏡頭裡走出來，而後對張若昀道：「你就照著這個來。」
郝蕾挑了挑嘴角，對身邊的景恬說道：「我想陳老師如果以後要是做個導演，這輩子應該是沒有哪個演員敢跟他說一句，你行你上的了。他要是真上了，那個演員估計也就可以歇了。」
……
這場戲裡，讓陳諾感到頭疼的並不止一個張若昀。
白冰，江一燕，演得一樣看不過去，尤其是那個任嘉倫，算是個什麼鬼啊？面試的時候要是知道他演個戲演成這個樣子，早就叫他滾了好嗎？
哪怕他之前覺得不錯的宋軼……哎，也就那個樣子了。
關鍵是，他又不是導演系的，也沒有學過如何去指導別人，他唯一就指導過佟莉婭，關鍵那種指導方式，放在這也不合適啊。
既然沒有什麼精妙的語言去點撥這些讓他不滿的演員，每每說起來，都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明明很簡單的東西，這些人就是做不到。
如此一來，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他們做示範，不只是張若昀，任嘉倫，甚至於三個女生的戲，他都往往要給她們演上一遍。
整整一天忙活下來，他都快累癱了。
所以，等到那個叫肥龍的現場導演叫了一聲「卡，收工」，然後走過來，用充滿讚嘆的口氣說道：「陳老師，你要是以後做導演，我估計我們這種人，就吃不上這碗飯了。」的時候，陳諾微笑了一下，話都不想說。
認真的代價，真的太大了。
之後，那五個讓他累了一天的蠢貨走了過來，對他千恩萬謝的，他心裡是真無語。要按照他的真實想法，他只想說一句，要不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統統轉行吧，別特麼留在娛樂圈裡禍害觀眾了。
張若昀，宋軼好像在以後還一起拍過什麼電視劇的？叫什麼來著？挺火。可20來歲，就這水平？難怪李邇天天操心，擔心中國電影的未來，看樣子李教授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啊。
不過，當著幾個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演員，甚至江一燕比他還大幾歲，他礙於面子，卻不能說得太直接，最後他只能帶著一絲無奈，說道：「好好努力啊你們。我感覺你們今天演的這樣子，說真的，連楊……連劉……連我都不如，這可怎麼辦？」
幾個人一起怔住。
白冰道：「陳老師，我沒想到，你對我們期望這麼高。」
陳諾差點吐露心聲，最後硬掰回來的時候說錯了話，只好搖搖頭，朝等在一邊的古麗娜扎和令狐揮了揮手，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走出了攝影棚，留下來的學員們齊齊出了一口長氣。
張若昀伸了個懶腰，大叫一聲：「爽！」
任嘉倫也笑道：「真的好爽，我剛才看回放，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演。我演得太牛了！李教授看了肯定都要翹大拇指。」
白冰翻了個白眼。
宋軼也有點好笑。
這兩人臉皮還真挺厚。
剛才在人面前一副縮頭縮腦，話都說不利索的樣子，連台詞都要去照著陳老師的節奏說。現在人一走，居然立刻在自己幾個人面前叫爽！
要不是攝像機把陳老師指導他們的場面都錄下來了，估計這兩人還真可能腆著臉皮說這是他們自己的水平。
任嘉倫注意到了幾個女生的表情，嘿嘿一笑，說道：「白冰，宋鐵，你們兩個也演得好。還有燕姐，要我說，就剛才你演伊莉莎白那水平，肯定不比那個艾瑪斯通差，要是去坎城，一樣能拿影后！可惜郝蕾姐還有紫怡姐他們看了一會兒就走了，不然，肯定要對你刮目相看！」
江一燕笑了一下，淡淡說道：「那是我演的嗎？」
任嘉倫道：「哎喲，不是你演的還是誰演的。陳老師都說了，我們演得不錯」說完左右看看，說道：「好了好了，我們快走吧，別耽誤人家下班，走走走，今天晚上我請客，我們去找地方吃頓好的。」
宋軼道：「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任嘉倫道：「哎呀，一起嘛，今天大家拍了一齣好戲，到時候播出去，肯定特別轟動，哎，我想想都激動得很，必須慶祝慶祝。」
宋軼道：「我真不去了。我回去看電視。」
「電視？看什麼電視？」張若昀好奇道。
宋軼道：「軒轅劍天之痕。」
白冰一聽，也頓時叫了起來，「對對對，今天晚上赫連蒼要出場，走，鐵子，我們先去吃飯！完了回去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