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好久不見,SNL(2/2)
「聽著,戴夫,」陳諾在電話里說道,「我不想要那種哦,我很可憐,請不要歧視我」的段子。我不想要同情。我想要的是別的東西。」
然後,戴夫發現,陳諾提供那種屬於東方人的冷靜旁觀的犀利視角,簡直是再好不過的素材,而他很多時候只需要負責將這些東西,包裹上最地道最辛辣最具節奏感的喜劇外衣就行了。而這,本來就是他最擅長做的事。
待在邁阿密酒店房間裡的戴夫,從一開始的癱坐,變成了興奮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手裡的香菸一根接一根,面前的記事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潦草的單詞。
兩個人隔著電話線,你一言我一語。
他跟他講1869年的鐵路華工,講他眼中的「美式傲慢」。
那一刻,種族和膚色的界限消失了。只剩下兩個同樣聰明敏銳,同樣對這個荒謬世界充滿嘲諷的靈魂在瘋狂地共振。
直到傍晚時分,當邁克再次敲開房門時,看到的是滿屋子的煙霧,和仿佛剛剛打完一場仗,癱坐在椅子上的戴夫·查佩爾。
邁克大叫道:「戴夫,omg,你知道他們那邊最後決定給我們多少錢嗎?mtf,整整500萬美金!你到底給陳說了些什麼?」
戴夫看著本子上那篇已經幾乎成型的的獨白草稿,轉過頭對經紀人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淡定點,邁克。相信我,比起這小子即將在直播里,讓全美里引起的轟動————這五百萬,簡直就是他媽的跳樓價。」
2013年12月21日,星期六。
離聖誕節還有3天時間,曼哈頓的穹頂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壓得極低,一場醞釀許久的暴雪似乎隨時都會傾盆而下。
中城的洛克菲勒中心,NBC總部的第8層Studio8H,從早上9點開始,就一直處於一種近乎戰時的繁忙之中。
今天,SNL周六夜現場這個全美家喻戶曉的喜劇節目,將迎來歷史性的一天。
這一天,將是它自1975年開播以來頭一次,面對美國西海岸、東海岸,以及加拿大進行全境同步直播。
而在此之前,由於橫跨大陸的三個小時時差,這檔深夜秀一直遵循著嚴格的「東岸直播,西岸延播」的傳統。
在過去的三十八年裡,當紐約的直播在午夜結束時,洛杉磯和舊金山的觀眾必須還要再等上整整三個小時,才能看到錄像帶的重播。
但今天,為了宣傳了十多天這一期聖誕特別節目,為了即時的話題性和達到最大的傳播效果,NBC的高層做出了這個決定。
同步直播,就意味一直以來作為西海岸播出保障的三個小時時差失效。
在過去,如果紐約的直播中出現了髒話,走光或者是嚴重的播出事故,NBC的技術人員有充足的時間在西海岸轉播前將其處理。
但今晚,一切都是實時的。
如果某人在台上失控,如果現場觀眾發生暴動,如果他說出了什麼禁詞,那麼從大西洋沿岸的紐約到太平洋沿岸的洛杉磯,每一雙眼睛將在同一秒親眼目睹。
對於洛恩·麥可斯來說,這就是一場沒有保險繩的高空走鋼絲。雖然事先經過三次彩排,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告訴陳,一定要按照彩排來。」
導演唐·羅伊·金一邊盯著監視器上那密密麻麻的機位圖,一邊有些焦躁地說道:「我知道,我大概告訴了他三千多次。」
「那這三千多次裡面,他怎麼說。」
「他說放心。」
「你覺得能放心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嗯,我不知道。但我們都看了,台本裡面沒有敏感內容,不是嗎?沒有F開頭的髒話,沒有不能說的N詞,也沒有任何直接人身攻擊。所以,我覺得90%應該沒有大礙。」
「90%?DAMN。」洛恩·麥可斯嘆了口氣。
「那還能怎麼樣?這一次,籌碼不在我們身上,不是嗎?看看這些天那支周三放出的預告片,在YouTube上的點擊量已經突破了800萬。比賈斯汀·比撥上次來的時候還高了一倍。」
唐·羅伊·金說道:「再看看樓下吧,洛恩。為了看這位最新出爐的金球獎影帝候選人,頂著這鬼天氣,來排隊候補的隊伍,已經從中心門口一路排到了第六大道的盡頭。
從今天下午開始,推特上關於#ChenNuoOnSNL的話題就衝上了全美趨勢前三,全球趨勢也進了前五。
可以說,現在全美國乃至全世界,都在等著看他這一次會在我們節自上說點什麼。
種族歧視?那是肯定的,但別的呢?
不過不管怎麼樣,如果這時候我們去找他麻煩,你覺得明智嗎?」
「我只是擔心他過於年輕。」洛恩·麥可斯無奈道,「我們都知道他這次為什麼來,他的確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可是我只是希望他不要情緒失控,讓所有人都下不了台。」
「我也希望。不過————就這樣吧。洛恩,我去忙了,還有1個半小時就要開始了。我得去轉一圈。」
「OK。」
」
一個半小時,在緊張的忙碌之中,過得實在是太快了。
雖然唐·羅伊·金已經導演過不知道多少次SNL,但毫無疑問,今天這一次,面對整個北美大陸的直播,是他漫長的導演生涯中最為特別的一回。
美國東部時間11點29分。
控制室里的數十個監視器屏幕開始從不同角度進入畫面,耳機里充斥著導播、攝像、
音頻師此起彼伏的確認聲。
當助理導演的聲音在耳機里報出「距離直播還有六十秒」的倒計時時,唐·羅伊·金感覺自己的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著面前那堵巨大的監視器牆。
在標記著「舞台全景」的屏幕上,Studio8H那標誌性的紐約夜景舞台已經準備就緒。台下三百多名觀眾正襟危坐。
在側面的一個監視器里,SNL的傳奇樂隊領隊萊尼·皮克特正握著他那把標誌性的薩克斯風,其他的樂手們也都手指按在樂器上,蓄勢待發。
唐·羅伊·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個標著「後台待機區」的小監視器上。
那裡站著今晚的風暴中心。
年輕的中國人今晚的穿著很休閒,裡面是黑色圓領T,外面是一間黑色休閒西裝,他安靜地站在那裡。化妝師正在對他進行最後的定妝,而他臉色平靜,嘴裡念念有詞,應該是在默誦那一篇他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稿子。
「三十秒!」助理導演的聲音再度傳來。
唐·羅伊·金的手心有些冒汗「十,九,八————」
隨著倒計時歸零,那盞鮮紅的「ONAIR」指示燈在演播室上方驟然亮起。
伴隨著唐·帕爾多那標誌性的、穿越了近四十年時光的渾厚嗓音喊出:「Ladiesand
gentlemen, CHEN NUO!」
萊尼·皮克特手中的薩克斯風瞬間響起了一陣極具穿透力的樂章。
舞台正中央的雙開門向兩側滑開。
演出開始了。
黑頭髮的男人邁著一種略帶隨意的步子,在台下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歡呼聲中,從後台的光影深處走上了舞台。
他走得不緊不慢,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感,與現場陷入瘋狂的尖叫聲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面對著台下三百名起立鼓掌的觀眾,微微歪了歪頭,笑得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哈嘍,好久不見,SNL的朋友們。
祝你們聖誕快樂,白人們。寬扎節快樂,黑人們。冬至節快樂,華人們————還有,光明節快樂,那些給我簽支票的人們。」
全場爆發出一陣笑聲,掌聲,夾雜著口哨聲。
男人隨即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我們現在是歷史上第一次,在面對東西海岸和加拿大同時直播,我有些緊張,所以不好意思,我抽根煙,放鬆一下心情。」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一包萬寶路。
監視器後的唐·羅伊·金眼睛都要瞪出來了那居然還是一包沒有開過封的!
「煙!為什麼會有煙!?」
洛恩·麥可斯在耳機里氣急敗壞到近乎破音的聲音傳來:「唐!你難道在彩排的時候沒有告訴他,從去年開始,整個紐約市的公共演播室就禁菸了嗎!?罰款一次就要兩千美金!而且如果觸發了該死的煙霧報警器,我們就全完了!」
唐·羅伊·金鎮定下來,對著麥克風無奈道:「彩排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這一段。洛恩,放心,我現在就讓人去把煙霧報警器給切換。」
「你————」
唐·羅伊·金打斷了他,盯著監視器里的身影,幽幽說道:「洛恩,別說了。第一,他給得起罰款。第二,這就是他的風格。第三,節自開始了,現在至少2000萬雙眼睛在看著他,哪怕奧巴瑪要派海豹突擊隊來抓他,也得等到節目完結之後再說。」
在滿場熱鬧的噪音中,陳諾敲出一根煙,含在嘴裡,再掏出一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
「啪。」
火苗竄起。
他歪著頭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對著鏡頭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
【注】:
寬扎節:非洲裔美國人的節日。
光明節:猶太教的傳統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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