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喧囂和沸騰的新世界(1/2)
鄭忠建已經記不起自己多久未曾有過這種感覺了。
在這難得空閒的一個周日下午,居然坐在家裡的電腦邊,哪兒都沒去。
沒去和女老師交流,也沒有去和領導喝茶,哪怕黃臉婆5點過去跟老姐妹逛完街回來,在他耳邊嘮叨聲一直都沒斷過,他也恍若未聞,屁股穩穩噹噹的坐在椅子上。
看著微博上視頻,時而微笑,時而搖頭。
吃完晚飯還覺得不過癮,於是便打開了安全連接,連上了英文社交平台。
「老鄭,你過來幫我一下————」黃臉婆拿著抹布走了過來,但馬上,聲音戛然而止,然後換成了一副十分嫌棄的腔調,鄙夷道:「天還沒黑,你就看這些?」
鄭忠建老臉一紅,立刻滑動了一下滑鼠,切換頁面,口中分辨道:「我看什麼?我是準備去看看陳諾的視頻。」
老伴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個度,「陳諾?他去演那個了?」
鄭忠建愣了一下,隨後哭笑不得道:「你想哪裡去了,人家是昨天上了一個美國的節目。」
「哦?啥節目?」
黃臉婆一下午都沒在家,於是鄭忠建又重新把網頁切換到微博上,把下午看了好幾遍的那個視頻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我看到福克斯新聞的梅根·凱莉對著鏡頭說————
「————我不生氣,當我的臉出現在IMAX屏幕上,哪怕眯起眼,我的視野也比她的世界大得多——
」
「————這就是最初的PS————」
雖然說,這個視頻這天下午他已經看過好幾遍了,但是,當又一次打開的時候,他依舊感覺到一種激動。
沒錯,就是激動。
一股熱血在他本已老邁乾涸的血管里流動,讓他在這一瞬間,仿佛回到了20多歲。
那個時候,他和一些夥伴們擠在北影那間並不寬敞的放映室里,就像是一群饑渴的海綿,貪婪地盯著那些通過特殊渠道弄來的內部參考片。
那時候的他們,剛剛從封閉的歲月里走出來,帶著一種基於意識形態的,近乎盲目的清高和藐視,覺得那邊的電影都是腐朽的,墮落的。
可當《教父》的槍聲響起,當《計程車司機》穿過紐約的迷霧,當《星球大戰》那艘巨大的殲星艦壓迫在頭頂,那種巨大的視聽衝擊和文化震撼,瞬間擊碎了他們脆弱的驕傲。
藐視,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發酵成了震驚,繼而轉化成了一種深埋心底、甚至不敢宣之於口的自卑與羨慕。
在這個幹了一輩子電影教育的老人記憶里,這種心態伴隨了內地電影界整整三十年。
從第五代導演開始,他們這群搞電影的人,不管是拍紅高梁還是掛紅燈籠,不管是拍文藝片還是後來的商業大片,骨子裡其實都像是個急於想要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他們拼命地在作品裡展示東方的奇觀,揣摩著西方的口味,甚至不惜自我矮化,只為了能在大洋彼岸的那個名利場裡,換回一座金燦燦的獎盃,或者僅僅是一句來自《紐約時報》的誇獎。
那是一種長久的脖子發酸的仰視。
他們習慣了在好萊塢面前低著頭,習慣了中國演員在好萊塢大片裡跑龍套、打醬油,習慣了被別人定義,習慣了沉默。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鄭忠建看著屏幕里那個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的年輕人。
那是他的學生。
那個年輕人沒有穿唐裝馬褂去賣弄東方風情,也沒有誠惶誠恐地在那邊說著感謝上帝。
他穿著西裝,手裡夾著煙,用最純正的美式英語,在對方的腹地,在對方最引以為傲的文化高地上,指著對方的鼻子,嬉笑怒罵地給美國人上課。
這不再是仰視,甚至不僅僅是平視。
這是一種充滿了自信的俯視。
「————真正的力量不是金錢,不是名聲,而是你知道你是誰,從哪來,要往何處去————」
屏幕里,那個年輕的聲音還在繼續,然而鄭忠建不知不覺,竟然又一次熱淚盈眶。
唉,真是年紀大了————
過了一會兒,視頻播放完了。
而後,一隻曾經也是光滑柔嫩,而如今不再年輕的手,握住了他那皺紋密布的手。
「老鄭————」
鄭忠建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眼鏡,假裝擦拭鏡片來掩飾眼角的濕潤,咳了一聲,嘴上說道:「這個節目在美國影響力很大,其實這小子之前去過兩次了都,這是第三回,說了快半個小時,都超出這個節目有史以來的開場長度記錄了————呵呵,之前中戲的人,總是說我們學校的台詞課是花拳繡腿」,現在,呵呵,還敢說不說。20多分鐘啊,全英語,沒有NG,全脫稿。我看他們中戲有誰辦得到!」
老伴兒微笑道:「肯定是不敢說了,我看之前小陳拿下歐洲大滿貫之後,中戲就已經沒什麼聲音了。無論放在哪裡講,老鄭你都是有功的,你幹了快8年校長,明年退休之後,你們學校功勳牆上,肯定得給你留個最顯眼的位置,這叫教導有方。」
鄭忠建呵呵笑道:「其實我也沒什麼功勞,主要還是李邇。」
「誰說的,那個時候要不是你力排眾議,堅持給李邇那麼大的教學自由度,給了小陳那麼多特批的假期,李教授也未必能帶出這麼個寶貝疙瘩來。」
「這倒是,哈哈哈哈。」鄭忠建開心的笑了起來。
老伴也跟著笑了一會兒,又問道:「說起來,小陳現在不是你們學校的名譽教授嗎?你要不要邀請他回來,也給那幫心高氣傲的在校生們上上課?」
鄭忠建點點頭道:「我是準備想要他回來參加一下明年的畢業典禮,但是,就看他有沒有空。
他現在在國內的時間不多。」
「打個電話問問唄。這個孩子,懂事。」
「嗯,過了年再說吧,他現在新電影馬上要上映,宣傳啊啥的,都忙得很。這種事情,也別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別人。」
老伴微笑著點點頭,嗯了一聲。
兩口子沉默下來,誰也沒有去關掉網頁,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一塊閃爍的屏幕上。
「好了,你繼續看吧。」老伴說道,「我去忙去了。」
「你剛才是不是說要我幫你幹啥?」
「沒事,我自己能行。」
「好。」
老伴走了,鄭忠建重新瀏覽起了推特。
而這個時候,美利堅漫漫長夜已經過去,晨光再次普照在寒冷的北美大陸之上。
比BJ晚了13個小時,時間來到了2013年12月22日,周日的清晨。
原本昨夜那些在推特上宣洩了一整夜過剩荷爾蒙的網友們已經紛紛睡去,各大正規的嚴肅新聞媒體卻終於甦醒過來。
最早的一篇報導,來自《華盛頓郵報》的商業版。
「如果說昨天晚上的《周六夜現場》是一場賭博,那麼洛恩·麥可斯剛剛贏走了整個拉斯維加斯。
根據尼爾森剛剛發布的數據,這檔老牌深夜喜劇節目剛剛創下了自1990年代以來從未見過的驚人收視率:13.3的家庭收視率和37%的市場份額。
在GG商最看重的18—49歲核心人群中,它更是拿下了令人生畏的8.9分。
這些數字通常屬於超級碗或奧斯卡頒獎禮,而不是一個寒冷冬夜的例行喜劇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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