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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天大的人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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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那人確實挺有趣,說話幽默風趣,時不時還拋出幾句出其不意的妙語,惹得朵拉笑得前仰後合,連薇薇安自己都被逗得笑了好幾次。

可即便如此,她心裡仍舊不太舒服。

一想到這個男人的同伴之前才拿著槍威脅她們的性命,而現在居然朵拉和他如此親密,卻把她晾在一邊,她就覺得有些難受。

甚至在聊天中,他還大言不慚的冒充什麼冒險家,勸了好幾次,讓朵拉跟她就此返程。她就更不爽了。

明明是她想要勸他改變線路,現在居然反過來了?

終於,薇薇安忍無可忍。

吃完面後,她直接半拖半拽地把朵拉拉回了她們的雙人帳篷里,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到底在幹什麼!你都快鑽進他帳篷里去了,而你甚至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就不怕他對你做點什麼?」

然而,更讓她火冒三丈的,是朵拉居然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她無所謂的攤攤手,說道:「拜託,薇薇安,我覺得那傢伙不是壞人。他挺有意思的不是嗎?要不是他說他長得很醜,我真的想看看他的樣子。假如他泰德·金的一半好看,我搞不好都會跟他約會。」

「fuck,朵拉,」薇薇安一下子被分散了注意力,瞪大眼睛驚訝道:「你就跟他聊了一會兒天,你就願意跟他約會?我記得泰德·金本人追你的時候,你都對他愛答不理的。」

朵拉笑嘻嘻地靠在睡袋上,說道:「是的,我拒絕泰德·金的時候,我當時是怎麼說的?」

「你說你準備找一個……」說了半天,薇薇安一下子怔住了。

「沒錯。有錢人。然後那傢伙就哭著跑了。」

說到這裡,朵拉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道:「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嗎?他就是個有錢人——剛才那個拿槍指著我們的傢伙,90%是他的保鏢,在我們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站在不遠的地方,不過來,也不離開,像防賊一樣盯著我們。我敢說,他不僅是保鏢,甚至是一個非常非常盡職盡責的高級保鏢。你想想,一個帶著這種保鏢來徒步的人,不是個百萬富翁,可能嗎?」

薇薇安也一下子反應過來了,說道:「確實是這樣,朵拉。」

「所以我說,他假如有那個足球隊長的一半帥氣,我都願意跟他約會。」朵拉雙手枕在腦後,帶著點少女式的花痴口吻說道,「但如果太醜了,那就還是不行,我受不了。」

說完,她嘆了口氣,又補充道:「真可惜,看他從頭到尾都把自己裹得這麼嚴實,他應該就不可能好看,肯定是個對自己容貌自卑的傢伙。不過也是啦,一般帥哥整天往自己臉上塗化妝品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在野外受這種罪?而一般願意出來受這種罪的,大多又長得不入眼。如果要說誰又帥又喜歡在這種鬼地方折騰,那可真只有你說的那種——與眾不同的傢伙才有可能。可惜了,我還真的挺喜歡這個傢伙,和他調情挺有趣的。」

「好了,不管怎麼樣,我想,今晚你我都能安心睡個好覺了。」朵拉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解開外套的扣子,「因為那傢伙從頭到尾都沒有打聽過我們的事——我們是誰,從哪來,要去哪,一句都沒問。」

說完,她脫掉了面罩和外套,拉開睡袋的拉鏈,鑽了進去,「我的任務完成了。晚安,薇薇安。」

薇薇安看著那團縮進睡袋的身影,愣了好久好久。

突然發現,或許,在出發前,她努力說服這個性格完全和自己相反的朋友陪著她一起來完成這次畢業旅行,可能是她這一路上最明智的一次決定。

……

事實也證明,朵拉說得一點都沒有錯。

第二天清晨,當陽光從山口的縫隙間透進來,薇薇安鑽出帳篷,呼吸到一口冰冷又新鮮的空氣時,卻愣在了原地。

營地中央只剩下一堆已經冷卻、微微冒著灰白煙氣的篝火餘燼,其他地方早已空無一物。

那兩頂帳篷、篝火旁的折迭椅、鍋具,甚至昨晚他們留下的腳印,全都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那兩個人從未出現過。

哦不,營地中間還是留下來了兩個東西。

薇薇安作為資深驢友,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一對衛星伴侶信標。

這是那種專業探險隊才會使用的雙機配對定位器,不是用來找路,而是用來發出求救信號和定位位置的。

而且兩台設備一旦激活,就會自動連結在一起。無論在哪,彼此的距離一旦超過三十米,就會立刻震動報警,並通過微波信號指示方向——就像一根看不見的「安全繩」把兩人拴在了一起。

這可是昂貴的玩意,是很多專業旅行家都未必有錢配置的高級裝備。

當兩個女孩看到兩個至少價值上萬美元的專業設備,旁邊還留了一張紙條,只見寫著「朵拉,和你聊天很開心,這是送給你的。」

朵拉和薇薇安都沉默了。

朵拉喃喃道:「我想,現在只需要十分之一個泰德·金了。薇薇安,你說他可能連十分之一個泰德都比不了嗎?」

薇薇安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有點酸溜溜的,忍不住回道:「連大白天跟我們說再見的勇氣都沒有,我估計他連百分之一的泰德·金都沒有。」

話一出口,她又非常愧疚,又補充道:「但也可能他比泰德·金還帥。」

但朵拉並沒有把她補充的後半句話聽進去,反而一臉失望的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兩個女孩的旅途倒是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在順著鐵路走了幾天之後,兩個女生又回到了屋脊步道PCT的主線路上。

這裡的地形比內華達山口那片狂野而危險的雪原要友好得多,沿途的標識清晰可見,時不時還能遇到其他同樣在徒步的旅人。偶爾有經過的越野補給車駛過,驢友們圍在一起交換著罐頭、燃料和故事,久違的安全感讓兩人都有些放鬆。

於是乎,當暴風雪來臨的時候,薇薇安完全就措手不及。

明明上午還是星空萬里,但到了下午,天空卻像被誰徹底翻轉過來一樣,低沉的風聲在山谷間呼嘯,捲起大片雪霧撲面而來。

指南針的指針因為強磁干擾劇烈擺動,GPS的屏幕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搜索信號圖標。肆虐風雪打在臉上刺得生疼,面前的能見度不到十米。

而每一個有經驗的驢友都知道,暴風雪本身其實並不可怕,只需要及時紮營或者找到一個天然的避風點就能安全度過。

但是,往往暴風雪帶來的迷失方向,才會成為致命的殺手。

薇薇安腦海中浮現出這些,頓時心慌意亂到了極點。

「我們必須找地方避風!」她對著朵拉大喊,可是風聲幾乎把她的聲音吞沒。

隨後兩個女孩一起,頂著暴風雪,在荒原里跋涉,然而無論她們怎麼努力,都始終沒能找到任何一處可以躲避風雪的庇護所。

原本熟悉的步道此刻早已被厚厚的積雪徹底覆蓋,腳下的路線與四周的山形幾乎融為一體,連那些曾經指引方向的木樁標識也被埋得蹤跡全無。

風聲像野獸一樣咆哮著,呼嘯從山谷深處席捲而來。

女孩們的睫毛和鼻尖都迅速結起了冰霜,體溫也開始一點點往下掉,手指慢慢失去了知覺,腳下的登山靴每抬起一次都沉得像灌了鉛。

要不是一周之前,那個人留下的衛星信標,這個時候,兩個人早就被暴風雪分開了。

「薇薇安,我看不見路了!」從後面傳來的朵拉的聲音被風雪撕扯得斷斷續續,「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薇薇安沒有回答。

因為事實正是如此。

她早已在這白色的世界中,失去了方向感。

她明知道,PCT的主線就在這片山谷里,可現在前後左右一片白茫茫,她連自己是往南走還是往北走都已經完全分不清了。

她拼命地睜大眼睛,試圖尋找哪怕一點點熟悉的地形標記,一棵樹,一個凸起的崖壁,但是,什麼都沒有,天地間只剩下雪、風和令人絕望的白色。

「不能停下,朵拉!」她回過頭,用盡全力喊道,「一旦我們停下,就會凍死在這裡!」

可是,她的聲音剛說完,腳下就猛地一滑。

「啊——!」

薇薇安整個人向前撲倒在雪地里,厚厚的積雪瞬間灌進了衣領和袖口,冰冷得像無數根針刺進皮膚。朵拉趕忙蹲下扶她。

「我們必須,馬上,找到,避風的地方。」薇薇安從喉嚨里用力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朵拉急得已經哭了出來,帶著哭腔說道:「沒有樹,沒有岩洞,連他媽的一塊大石頭都沒有!」

薇薇安對此又何嘗不知道?

在這個時候,她也終於心生絕望。

難道這裡就將是她和朵拉的葬身之所?

薇薇安不想哭,但是,眼淚也已經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這一刻,絕望如同積雪一般壓在了胸口。

她甚至開始在腦海里浮現出某種畫面——幾天後,救援隊在雪融的時候會在這片山谷里找到兩具屍體,一前一後,或許手還牽在一起?

可她才22歲,她真的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眼淚剛一離開眼眶,就在臉頰上迅速凝成了細小的冰粒,被暴風雪呼嘯著吹散,正如她心裡的希望一點點熄滅。

可就在這時,就在無邊的絕望之中,又是一抹微弱卻溫柔的暖光,像是從地獄盡頭透出的晨曦,在遠處亮起。

這是讓薇薇安感到十分熟悉的場景。

好像在不久之前剛剛發生過。

因此,她最開始以為那只是自己眼前的幻覺,因為這真的和之前的某個場景很像——可那光卻在移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當朵拉已經開始尖叫:「我們在這裡!」

薇薇安也立刻反應過來,也跟著站在原地,用力揮舞著雙臂,大聲叫喊著。

她抬起頭,淚水與雪霧讓視線一片模糊。

終於,她看見了——風雪之中,一個人影逆著風一步一步地走來,頭頂的頭燈在暴雪裡劃出一道金色的光帶,照亮了她們面前的白色深淵。

……

……

陳諾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在內華達的風雪荒原里,繼去年的金球獎午宴後,再次遇到那個在前世影響他頗深的女人。

這都是些什麼莫名其妙的地方?

當那天夜裡,令狐手裡的燈光照亮那張熟悉又陌生、只是更年輕幾歲的臉時,他整個人都有點懵。

但很快,冷靜下來的他算了算時間,便立刻明白了緣由——2013年1月,正是她曾經提起過的那段往事發生的時間啊。

在她曾經淚流滿面講述的那段往事裡,正是在這一次徒步穿越PCT的旅程中,她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中和自己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徹底失散。

最後她憑著一點運氣活了下來,可那位朋友卻凍死在了唐納山口以北一段暴風雪最猛烈的山谷里,連遺體都是一周後才被救援隊找到的。

自那以後,雖然她依舊熱愛冒險與遠方,卻再也沒有踏出過徒步的腳步。後來即便和他一起橫穿美利堅,她選擇的也是汽車,而不是雙腳。

說起來,當年如果不是薇薇安執意要他跟她一起回韓國定居,自己大概早已在美利堅徹底紮根,成為一個香蕉人。

雖然後來兩人因為他被捉姦在床而鬧翻分手,她回韓國成為了一名小有成就的詞曲作者,還寫出過幾首膾炙人口的歌曲,而他呢,則回到中國,成了一名網紅,最後被人捅死,也才有了重生這檔子事。

這麼算起來,他真的是欠了對方一個天大的人情。

也正因為如此,他幾乎沒有多想,就決定要做點什麼。

做點什麼?

當手中的衛星信標接收器終於開始閃爍,屏幕上那兩個點在風暴中一點點靠近,

當暴風雪的咆哮從耳邊呼嘯而過,視野里終於出現那兩個搖搖晃晃、幾乎被白色吞沒的身影時,陳諾整個人差點失控。

操他媽的,這兩個死女人,居然他媽跑了這麼遠!早知道,老子什麼都不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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