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2/2）
「————她給我說了之後，我這才知道，原來華藝跟崔永園說的，壓根兒是另外一回事。崔還以為華藝拍的是另外一部劇呢。劉震雲，馮小剛，一起合起伙來糊弄他。說這部電視劇是為了向主持人行業致敬，名字叫《朋友圈》，主角名字都改了，不叫嚴守一，絕對不是《手機》的續集，也不會影射他。他們還拿了一份假劇本去給崔永元看，以此安撫他。等我們找人把立項備案書給複印了一份，給崔永園遞過去，這傢伙，可氣壞了————」
齊雲天在旁邊把最近發生的一件事情娓娓道來，陳諾聽得有些入神。
原因無他。
因為這件事，說起來，正是上輩子范繽冰的黑料。
只不過那個時候，是因為華誼他們拍了一部電影《手機2》，惹怒了小崔，還有恃無恐的嘲笑人家，結果，小崔一怒之下，找到了證據，公布出來，最終導致女人跌落神壇，直到他重生那一年，都沒能成功復出。然後《手機2》自然也就上映不了了。
而這一世，這件事居然換個形式，又發生了。
只是這輩子，崔永園又該怎麼對付華藝呢？
去挖李繽冰的料麼？
「————後續我準備讓那邊再挖點料出來，想辦法給小崔送過去，不然，我感覺光憑他現在的口誅筆伐，雖然能讓華誼股價動盪幾天，但只要華誼臉皮厚點死不認帳，根本傷不到王家兄弟的筋骨。」
陳諾讚許的點點頭道：「是該如此，人家在前面替咱們打仗，無論如何槍枝彈藥也要管夠。嗯————我感覺，這件事過後，我估計楊影也該待不住了吧？那王宗磊雖然蠢，但應該還沒有蠢到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的地步？」
齊雲天點頭道：「的確，她說，崔永園這件事，王宗軍發了很大很大的火，把王宗磊罵得狗血淋頭，而王宗磊最近已經有些防著她了。」
陳諾道：「既然這樣，到時候你叫她回來，給她一筆錢，再把她送到國外去呆幾年。等風波完了，她想干點什麼，就干點什麼。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吧。」
齊雲天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之前跟她談過幾次，她還是想進娛樂圈。」
陳諾想了想，無所謂地擺擺手道：「那就隨她吧。我們不干涉，能不能紅，全憑她自己的造化。」
「明白。」
正說著，車身微微一頓，緩緩停穩。
陳諾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氣派的大樓，整理了一下衣襟：「好了，到地了。走吧，去看看馬總今天怎麼說。」
沒錯，讓陳諾在回國第一天，不是去京城見蔡藝濃，也不是去上海見即將過生日的陳若若的唯一原因，就是騰訊的tony馬約他見面。
而這一次，經過這十幾天的思考，馬總顯然是有備而來。
一見面，稍作寒暄，各自入座後，tony馬便開宗明義，用他那溫文爾雅的嗓音，細細說道：「陳總，30個億的估值，我們入股30%，這個條件我們同意了。」
「那就好。」陳諾故作喜色，說道：「那我們現在就簽合同吧，馬總？正好，我們把公章都帶過來了，來，找個地方————」
「等下，陳總，我們還有個條件。」馬畫騰驚了一下，趕緊抬手說道急公好義tony馬，呵呵，就知道沒這麼簡單。陳諾的表情也跟著淡了下來，說道：「那你說吧馬總，我在這裡洗耳恭聽。」
馬華騰道：「陳總，我們騰訊一般來說，如果進入一個項目或者一個公司，我們不能拿到主導權，那我們就會選擇不做————放在騎士直播這裡，我們如果答應你的條件，那就違背了我們以往的原則。」
陳諾哦了一聲，作勢欲走，「那馬總你意思是不投了是吧？那行，我就告辭了。多謝你們騰訊團隊不知日夜的付出。」
「等一下，陳總，你別急。你先等我說完。」馬華騰一把拉住他，笑說道：「但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對於陳總這樣優秀的合作夥伴，還有騎士直播」這樣潛力巨大的項目，我們願意破例一次。」
陳諾腳步一頓，重新坐了下來。笑道：「馬總，你有個但是」不早說，呵呵。」
馬化騰推了推眼鏡，正色道：「是這樣，我們董事會對於放棄控股權有很大的顧慮，畢竟我們給出的估值不低，如果不能主導公司，風險很難把控。所以，我希望，我們雙方簽訂一份對賭協議。」
陳諾皺眉道：「怎麼賭？」
馬化騰豎起三根手指：「三年之內，如果騎士直播的日活躍用戶沒有突破500萬，或者是沒能成功在納斯達克或港股上市，那麼，騰訊有權按照現在的估值，強制收購陳總你手中持有的股份，直到騰訊達到51%的絕對控股線。」
陳諾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著其中的利。
辦公室里陷入了令人室息的沉默，只有煙霧在繚繞。
過了許久，陳諾才咬了咬牙道：「馬總，你這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啊————不過，要我簽這個對賭也可以，但我有一個前提條件。既然我拿公司的控制權出來賭，那騰訊作為股東，就不能只出錢。我要騰訊的全渠道資源支持。不僅僅是資金，我還要微信和QQ的直接登錄接口，以及應用寶的一級推廣位。」
馬化騰臉色不變。
在事前的推演中，陳諾此刻提出的條件其實早已在他們的計算之內。畢竟，想要在三年內完成一千萬日活的壯舉，光靠自然增長無異於痴人說夢。陳諾既然不是傻子，那麼索要騰訊最核心的渠道流量，就是他手中唯一的籌碼。
然而，正如劉志平所說，如果陳諾輸了，這些資源導入的流量最終還是騰訊的。如果陳諾贏了，騰訊作為二股東也能賺得盆滿缽滿。怎麼算，這筆帳都不虧。
於是，他推了推眼鏡，爽朗一笑道：「陳總果然快人快語。好！微信和QQ的互聯登錄接口，我可以做主立刻對騎士直播」開放。應用寶的推廣位，我也可以批給你三個月的S級資源。不僅如此，騰訊雲那邊的伺服器費用，第一年我給你打五折。陳總，這個誠意，夠不夠？」
陳諾吐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種似乎是賭徒孤注一擲後的決絕，站起身道：「行！既然馬總都這麼痛快了，那就這麼辦吧。」
馬化騰也站起身，伸出手，和他緊緊握在了一起，沉聲道：「合作愉快，陳總。我期待著騎士直播成功的那一天。」
tony馬一臉正氣的樣子，就此深深映刻在了陳諾的腦海之中。
而陳諾也相信，無數被企鵝生吞活剝的創業者或者企業家們，也都是懷揣著對馬總這樣的印象，最後灰溜溜的打包爬出了自家公司的。
走出騰訊大廈。
陳諾沒有上車，推卻了馬總的晚餐邀約，他實際上也無處可去。
看著眼前深圳繁華的夜景，他轉頭跟齊雲天說道：「餓了沒有？要不要走走？」
齊雲天怔了一下，隨後笑道：「好啊。」
兩個人在前，令狐跟在後面。而古麗娜扎留在了美國，那邊已經要開始進行《浴血黃龍》的前期宣傳了，艾莉森忙不過來，叫她去幫忙，於是這次回國時間短，她就留在了那邊。
騰訊大廈位於深圳南山區的科技園中心，坐落在深南大道旁。
周邊雖然還沒有後世那般高樓林立到令人窒息，但作為中國網際網路的橋頭堡，這裡已經充滿了一種快節奏的躁動。
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燈光，無數剛剛下班的年輕白領行色匆匆。
而在不遠處，就是著名的白石洲。就連陳諾都聽過名字的，那個承載了無數深漂夢想的城中村。
在這個改開的城市中，高科技的冷冽感與大排檔的煙火氣，奇妙地共存著。
——火星上可沒有這些。
陳諾莫名其妙的腦子裡閃過這麼一句。
他還沒有想清楚，為什麼他會突然想起這個，只聽齊雲天走在他旁邊，有些感慨的說道：「我真沒有想過，有一天我能坐在馬華騰的對面，跟他談生意。」
陳諾笑了笑。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齊雲天看了他一眼，說道：「雖然我現在都不太懂這個直播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但是，他剛才說的500萬日活用戶，我感覺是個陷阱。」
陳諾正想說話。
齊雲天卻又繼續說下去了，「我感覺你也看出來了。但是你還是答應下來了。諾哥，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
作為重生人士，這還能為什麼。
500萬日活，當陳諾聽到這個數的時候就知道，tony馬尼瑪真把他當瓜娃子整了這是。欺負他什麼都不懂，準備把他吃干抹淨掃地出門的節奏。
就算全盛時期的虎牙鬥魚熊貓，日活也才多少？
真實數據撐死也就三四百萬上下吧？
要做到500萬日活，那就是要等到2016年，4g剛剛普及，在那場「千播大戰」之中，戰勝無數對手，一將功成萬骨枯，坐上頭等交椅的位置，估計才能勉強夠格。
當然，說實話，憑藉現目前「騎士直播」的首發優勢，真要在那同質化嚴重的紅海市場中勝出，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他狠得下心來燒錢，利用先知先覺的優勢，把未來那些自帶千萬流量的大主播一什麼PDD、五五開、旭旭寶寶—一全部提前鎖死在自己平台，再配合騰訊的渠道狂轟濫炸就行。
但問題就是——
他特麼圖啥啊？
累死累活搞個遊戲直播平台，撐死了也就幾十億美金的估值。
到時候把他、虎牙、鬥魚什麼的綁在一塊，夠抖音一隻手打的不？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生物！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還是那句話，這點蚊子肉，馬總胃口好，拿去就好了。
他只需要利用這幾年時間，利用騰訊免費提供的伺服器、帶寬和社交流量，把短視頻的算法孵化出來就行。
到時候，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他還要那個直播平台控制權來搞毛？
區區外殼，他棄如敝履！
不，不是敝履，馬總到時候還要出點真金白銀的買過去的。
嘿嘿。
這些東西，其實他之前也大概和齊雲天說過，可他又不能說得太細，表現得太有把握。所以齊雲天一直半信半疑，也是人之常情。
實際上，他自己此刻心裡也沒有百分之百的底啊。
畢竟，那個被他寄予厚望的技術核心劉大聰明，現在都還在跟著老楊教授重新系統學習深度學習呢。
最後這套推薦算法是成是敗，現在誰心裡也沒譜。搞不好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就只能老老實實做他的小演員，賺點辛苦錢也不一定。
所以，面對齊雲天的追問，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說起。
那就不回答了吧。
反正這麼多年的兄弟，很多時候，也不需要太過斤斤計較。
這時，他抬頭看到一家藏在寫字樓轉角，掛著深藍色布簾的日式居酒屋，透過窗戶看進去，裡面燈光昏黃，客人寥寥無幾，顯得格外幽靜。
陳諾便道：「走吧，先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