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Bloody Yellow Dragon(1/2)
第591章 Bloody Yellow Dragon
「對一個上百人的電影團隊來說,統一信念,非常重要。所以,對我來說,第一場戲最重要,我希望這一場戲可以展現出的是整部電影的基調。等到第一條樣片洗出來之後,我會讓攝影師、燈光、美術、演員全都來看,因為我想讓每個人都清楚我要的是什麼。
昆汀·塔倫蒂諾,2004年3月26日,《好萊塢報導者:
背後的導演之心》
還是那個房間。
在35毫米柯達膠片的畫面上,明暗相間的光影布滿了每個房間的角落,幽暗的陰影無處不在,還有粗糙的顆粒感在空氣中微微閃動。
這一切,就像是30年之前拍出來的。
膠片在放映機里發出輕微的嗒嗒聲,齒輪轉動著,把這麼一副仿佛布滿塵埃的圖像,投在了白色的幕布上。
在那兒,被男人嚇得摔倒在地的奎文贊妮從地上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慌慌張張把凳子重新扶了起來。
來自東方的男人就坐在她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沒有動彈,甚至連眨眼都沒有。
那條駭人的槍傷從他右臉頰蜿蜒至耳邊,燈光打在上面,就像一條蜈蚣。
隨後,他說話了。
蜈蚣隨之活了起來,在他臉上微微顫動。
他用中文說了一句話。
奎文贊妮怔了一下,露出慌亂的神情。
陳諾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嘴角繃得很緊,用一種略顯生硬的口語腔調,重新換回了英語,慢慢吞吞說道:「你在騙我。你連我們的話都不會說—你是個騙人的小丫頭。你不認識洪,你之前只是蒙中了。」
「不,我沒有!」奎文贊妮急得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幾步。
「她長什麼樣子?」
「她、她——啊,我想起來了!,奎文贊妮眼珠急轉,突然抬起頭,直直的看著男人,一口氣說道:「她是黑色的長頭髮,大概五英尺五寸高一」
她用比了比,「—很漂亮。」
陳諾不為所動,冷冷道:「還有呢?」
「還有,我不記得了。」奎文贊妮急沖沖的說道,「我對上帝發誓,我真的見到她了!她還跟我說過話!洪,對,我聽到她是這麼說的,她當時被綁起來了!」
陳諾嘴角一挑,露出了一絲冷笑,嘴唇微張,正要說話。
突然,房間的門被人敲響了。
砰,砰,砰。
奎文贊妮猛地閉上嘴,跑到房間角落裡,藏進了窗簾後面。
陳諾抬眼瞥了她一眼,然後緩緩走到門邊。
「吱」
他打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鬍子拉碴的白人壯漢,穿著一身沾滿塵土的灰色長呢外套,腰間各自挎著一把柯爾特左輪,臉上是亂糟糟的淺色鬍子。
前面那個壯漢叼著根煙,眯起眼,越過陳諾往屋裡張望。
「我聽說你把個小黑鬼帶進了這裡?」
他說著,語氣帶著嘲諷與厭惡,嘴角一扯,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你這個骯髒的清蟲,」他吐出一口煙,嗤笑著繼續道,「前台難道沒有告訴你,我們這兒不歡迎那種顏色的東西嗎?」
陳諾淡淡道:「沒有。」
「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們這裡不歡迎黑鬼。你懂嗎?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把她交出來,要麼你就跟她一起滾出去。「
陳諾眼睛都沒有眨,「她就在房間,你可以進去把她帶。」
「算你識相,Chink中國佬。」壯漢往陳諾臉上噴了一口煙,然後往他的胸口推了一把,隨後一擺頭,他身後那個壯漢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鏡頭卻沒有進去。
就暫停在門口,對準了陳諾的臉。
他沒有轉過頭去。
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事實上,從他出場到現在,臉上表情都很少很少。
這並不意外。
當一個人的右臉曾被子彈擊穿,他此生能做出的表情,除了嚇哭小孩,大概也不剩多少。
然而,幸運的是除了那一道槍傷之外,他還有一雙深邃的黑眼睛。
深邃得像盛夏的夜空,又像深夜的大海。
你若不去看它,會以為那裡面什麼也沒有。
可當你凝視時,才會發現,那眼中藏著一切。
鏡頭緩緩推進,給了陳諾一個極近的特寫,在畫面上露出胸口以上的半身。
燈光在他瞳孔里閃爍出一點冷色的光,讓坐在銀幕前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再移開視線C
這時,房間裡傳來了女孩的驚叫聲。
「放開我。」
「No!我不要!」
「救命,救我!」
那一雙看似空無一物的眼睛裡,頓時閃過一絲波瀾,他低頭,點燃了一根煙。
而後抬起頭,眼裡的波瀾便消失了。
他呆呆的看著前方的牆壁。
鏡頭的側面,透過半開的木門,可以看到剛進去的那個壯漢正抓住了一個正在不斷掙扎的黑人小女孩。
「不要,我不要!放開我,嗚嗚嗚,放開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壯漢叼著煙,抓著女孩的脖子,搖晃了兩下,惡狠狠的說道:「小黑鬼,你最好安分點,不然我現在就讓你腦袋開花。聽到了嗎?「
小女孩顯然被嚇到了,當壯漢拖著她往門口走來的時候,也不敢大聲掙扎,只能把頭埋在胸前,縮成一團,手指緊抓著衣角,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算你識相。」等在門口的那個壯漢又往陳諾臉上吐了一口煙,「Chink。「
煙霧繚繞中,陳諾突然開口道:「你們準備把她帶去哪?」
「這不關你的事。」壯漢獰笑著道,「看來你又忘了我剛才說的什麼了。別多管閒事。」
在這時,大海又起波瀾了。
「噢~~~
之前其實一直都時不時有所騷動的放映室里,這個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噢了一聲。
但其餘人都沒有吭聲,依舊緊緊的盯著牆上的畫面。
這真的是細微到極點的表情。
因為無論怎麼說,眼珠就是眼珠,眼珠是沒有辦法說話的。
如果一個人的眼睛像是在說話,那只能說明是他眼睛周圍的皮膚和肌肉正在做出一些微表情,以至於讓他的眼睛有了情緒。
可即便放映室里的大部分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不會像那些無腦的粉絲一樣吹噓,但此時此刻,又哪裡會有人說一一這不過如此呢?
相反,正因為是行家,才會明白更加其中的難度。
屏幕上的那雙眼睛靜靜地燃燒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卻又什麼都在發生。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深、更古老的情緒,像是埋在塵土底下的火,正在那一雙黑色的眸子下靜靜燃燒。
這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一些事情的發生。
剛開始,仿佛期待落空了。
因為女孩被壯漢拉著從他身邊路過,他也依舊沒有動作。
直到,默不作聲的默默哭泣的黑皮膚女孩,突然轉過身,說了兩個十分彆扭的發音:「tianjiao!」
就在這一瞬間,鏡頭重新回到了那張原本木然、沉默的臉上。
這時,一切都變了。
男人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唇微張,那一雙如星辰般深邃的黑色眼眸里,忽然閃出了兩點金色的光像灰燼下的火,破土而出。
「Wait.」他低聲說道。
兩個壯漢同時停下腳步,冷著臉回頭,神情裡帶著幾分不耐與挑釁。
陳諾卻連看都沒看他們,只是死死地盯著小女孩,「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奎文贊妮怯生生地抬頭,用怪裡怪氣的中文發音重複了一遍:「Hong—Tian—Jiao。
心「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陳諾一字一頓的問道。
奎文贊妮道:「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半年多以前,她——」
「嘿!我說,你們他媽的」
領頭的壯漢不耐煩地吼了出來,可話只說到一半原本一動不動的男人,突然動了。
就像一道被釋放的閃電。
先是一記撩陰腿,狠狠踢中了壯漢的胯下。那人直接一聲慘叫,躺在了地上。
緊接著,陳諾上前一步,一手抓住第二個壯漢伸向槍柄的手腕,整個人往前一頂,一個頭錘直撞在那人的額頭上發出「嘭!」的一聲。
「嗷!」第二個壯漢發出撕裂般的慘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陳諾的手已經化掌為刀,一記精準的掌劈,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喉結上。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那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跪倒在地,捂住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音。
這一連串動作乾淨、利落,如同行雲流水,快得幾乎讓人來不及眨眼。
更關鍵的是,在爆發之前,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眼神交鋒,沒有對話,甚至連電影裡即將要發生的背景音樂都沒有。
那種突如其來的暴力,就在這空白的背景之下,突兀地爆發。讓放映室里的每一個觀眾,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隨後,陳諾沒有多說一句話。
他伸手抓起小女孩的手,走進房間,開始飛快地收拾東西。
他的動作乾淨、冷靜、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床單被扯下,衣物被捲起,他用皮帶一勒幾秒鐘的工夫,便把所有東西打成一個枕頭形的包袱,挎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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