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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陳不愛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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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我去的地方,我都是第一人。」

「這是種奇怪的感覺。」

「走出漫遊者號,我就成了到達那裡的第一人。爬上那座山,就成了爬過那山的第一人。

「45億年以來,沒人來過這裡。」

「直到現在,直到我來了。」

「我是整個星球,一億四千五百萬平方公里土地上——唯一的人類。

,「陳,準備好了嗎?」

「嗯。」

「所有人注意——

」ACTION!」

「滋啦」一聲。

屏幕亮了起來:出現了一張瘦削的臉。

「第465個火星日。」

「我從天問著陸艙回來了。」

陳諾停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為了達到嘴唇最自然乾裂的狀態,他在演這一段戲之前,用鹽搓了嘴唇十幾遍,最後就自然乾涸起皮。這其實是當初張一一在拍攝啞巴的時候教給他的小技巧。

他出了一口氣,沒有太多的表情,但是眼珠直直的看著鏡頭,就像是在跟鏡頭前的人對視。

讓他們感受著他的絕望。

「情況不太好。

「3

「著陸艙的推進系統損壞了一部分,燃料也不夠,不夠讓我進入火星軌道。除非我能把艙體的重量減掉至少三百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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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這樣吧。」

他平靜的伸出手,按了一下。

畫面熄滅。

「滋啦」一聲。

畫面重新亮起。

在鏡頭裡,陳諾怔怔的看著鏡頭,眼神就像是在做夢。

過了兩秒,他眼皮顫抖了一下,仿佛從夢中驚醒過來。

「第471個火星日。」

他說著,然後露出一絲極淺極淡的笑容,說道:「我算了算時間,今天應該是我女兒的生日。」

「瑞秋,生日快樂。今年又沒有能在你身邊,但我還是為你準備了蛋糕。雖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喜歡它的味道。」

陳諾一邊說,一邊從褲兜里摸出了一個東西,是一顆小小的有些乾癟的土豆。

他將土豆擺在面前的桌子上,拿出一把摺疊刀,打開,用刀尖在土豆的頂端挖了幾——

下,把原本就挖好的一個小洞重新捅開。

接著,他拿起鏡頭前桌上的一塊白色紗布,把它搓成一根細細的燈芯,插進孔里。

最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它。

沾著些許油脂的紗布靜靜地燃燒了起來,細小紅色火苗在鏡頭裡跳動著,將他那張形銷骨立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後,陳諾開口,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斷斷續續的。

」Happy birthday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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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birthday to you...

歌聲不能說難聽,但是,也絕對說不上好聽。

與其說是歌,不如說是他在用一種強調,說著一種陌生的語言。而這種語言從誕生開始,就應該是在記錄死亡和孤獨。

」Happy birthday to...

最後,快唱到名字的那一刻,陳諾的聲音戛然而止了。

沒有預兆。

就像是一個機器人被瞬間切斷了電源。

最妙的是,他沒有閉嘴。

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張,可偏偏口中的聲音卻消失了。

而後,陳諾就這麼看著那截短小的紗布飛快地燃燒殆盡,化為一小撮灰燼。

最後一點火光熄滅的瞬間,他低下了頭,肩膀開始劇烈而無聲地顫抖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陳諾重新抬起頭,用沙啞的嗓音說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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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向著鏡頭伸出枯瘦的手。

「滋啦「一聲。

屏幕又一次熄滅,他布滿淚痕的臉消失了。

「滋啦。」

屏幕亮了起來。

陳諾重新出現在了鏡頭裡,這一次,他不再那麼死氣沉沉,嘴角噙著一絲笑容,說道:「第472個火星日。」

「對不起,瑞秋,爸爸昨天的情緒不太好。今天重新給你錄一段。」

「你今年六歲了,對吧?六歲。應該上學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學校,不知道你有沒有交到好朋友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他的聲音宛如呢喃,眼中有一層水光慢慢的漫了起來。他低下頭,手在眼睛上飛快的擦了一下,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重新抬起頭來。

他看著鏡頭,努力笑了一下。

「爸爸現在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你在地圖上都找不到。但是爸爸每天都在想你。每一天。」

「你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吃飯,別挑食。爸爸————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爸爸愛你。」

「滋啦。」

屏幕黯淡了下去。

監視器里,鏡頭沒有切換陳諾依舊坐在那台筆記本電腦前,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一秒。兩秒。三秒。

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不見。

而後,他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扶著桌沿,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他跌跌撞撞地穿過棲息艙狹窄的過道,推開了連接種植大棚的艙門。

只見那裡一片狼藉。

那些他苦心培育了幾百天的土豆田,在他離開棲息艙前往天問著陸艙的那段日子裡,因為氣閘故障導致艙內失壓,大部分都凍死了。

男人站在大棚的入口處,看著這一切,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微弱的燈光下,陳諾赤裸著身體,只穿著一條肉色的短褲擋住了隱私處,露出了全部瘦骨嶙峋上半身和雙腿,而在最後的成片裡,他這時看上去是一絲不掛的。

在這沒有人的狹小空間裡,本來一個人就應該是這副狀態。

他叉著腳,坐在艙里的地板上,面前擺著一排東西。

七八個白色的小藥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地板上。

陳諾伸出手,一個一個地把它們拿起來,看了看裡面餘量,然後又一個一個地放回去。

然後,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之前挖土豆的那把摺疊刀,打開,端詳著鋒利的刀刃,而後把刀放在了藥瓶的旁邊。

接下來,他就那麼坐著,盯著那排藥瓶和那把刀,像是在做題。

其實這是一道很簡單的題。

不需要植物學學位,不需要工程學知識,不需要任何NASA的幫助。

只需要一個選擇。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

沒有拿起刀,也沒有拿藥,而是拿起了地上的一塊小小的銀色飾品。

它不比拇指大多少,是一隻小銀鹿,四蹄騰空,底部焊著一個小環,穿著一根紅繩。

他看了它很久。

在特寫的鏡頭裡,他的眼神痴痴的,像是透過這隻小小的銀鹿看到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最後,他微微嘆了口氣,把小鹿放在地上,又合上了摺疊刀,把藥瓶一個一個地撿起來,放回了醫療箱裡。蓋上蓋子。扣好搭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就這麼突兀的從緊閉的眼角滑了下來,順著他凹陷的臉頰,落進了脖子裡。

他乾涸的嘴唇動了一下,一聲哀傷絕望的呢喃傳進了收音話筒里。

「不行。」

「還不行。

「6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

開門的聲音。

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雷德利。」

另外一個有點蒼老的聲音驚訝道:「————西蒙,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到。雷德利,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

「當然————」

腳步聲。

關門聲。

騰地一下。

蒂莫西看到他舅舅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走到了門邊,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側著耳朵聽起來。

他也下床,穿上拖鞋,跟著一起走到門口。

舅舅里維看了他一眼,但並沒說什麼。

舅甥二人就這麼站在門縫變,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對話,從這個小鎮旅館並不算隔音的隔壁門縫裡傳了過來。

「————你喝咖啡嗎?」

「不用了,謝謝。」

「長途飛行很累吧,坐。」

「我不累,雷德利。」

短暫的沉默。

「怎麼了西蒙,說吧,我的夥計,你千里迢迢從洛杉磯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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